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4年度上更(二)字第828號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甲 ○上列上訴人因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87年度訴字第406號，中華民國87年8月1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86年度偵字第18102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行使偽造私文書部分撤銷。
甲○行使偽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他人，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參佰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甲○係駿崴開發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駿崴公司）之負責人，駿崴公司於民國84年10月間，受乙○○委託代辦菲勞聘僱事宜，因該公司引進外勞進度遲緩，迄85年8 月29日菲勞Jiosefina N．Vargas 始自菲律賓抵台。嗣因駿崴公司與乙○○就該名菲勞聘僱之費用事宜發生糾紛，甲○乃於86 年4月19日以駿崴公司向臺灣臺北地方法院臺北簡易庭提起「給付服務費等」案件之民事訴訟（86年度北簡字第5186號），訴請判決乙○○應給付該名菲傭之居留證證書行政規費、接機費各新台幣（下同）1000元及返還先前為該名菲傭所代墊之借款4 萬5000元。詎甲○為求公司勝訴，竟未經乙○○同意授權，於提起該訴訟後之不明時間（即86年4 月19日至同年6 月18日之間某時間）及地點，擅自以乙○○名義，偽造內容為「本人乙○○於85年8 月29日接到菲籍女傭並開始聘用，對所簽委任書中要求事項均以現況承受，同意放棄任何主張」之同意書一紙，且於同意書上「立書人」欄下盜蓋乙○○先前依照駿崴公司之要求交予該公司辦理菲傭申請手續所用之印章，並於上開民事訴訟86年6月18日庭訊中附隨於所撰準備書狀（一）持以向該法院行使，足以生損害於乙○○。
二、案經被害人乙○○訴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認定事實之證據及理由：訊據被告甲○固坦承為駿崴公司之負責人，並於前揭時間有受告訴人乙○○之委託辦理菲傭Jiosefina N．Vargas 之引進事宜，但矢口否認有何偽造私文書之犯行，辯稱：駿威公司從未保管過乙○○的印章，如何可能偽造，駿崴公司對於刁難的客戶都會請其出具同意書，本件同意書是公司小姐呂雅琍送菲傭到告訴人家時拿給乙○○家中之人用印，至究係由何人所蓋其並不清楚等語。經查：
（一）被告於86年4 月19日以駿崴公司向臺灣臺北地方法院臺北簡易庭提起「給付服務費等」案件之民事訴訟（86年度北簡字第5186號），於上開民事訴訟繫屬時之86年6 月18日庭訊中附隨於所撰準備書狀（一），提出上揭同意書予法院之事實，有臺灣臺北地方法院臺北簡易庭86年度北簡字第5186號全卷影本在卷可稽，應堪認定。
（二）關於同意書之製作經過，被告於偵查、原審迄本院前審均辯稱：是駿崴公司職員呂雅琍送菲勞到乙○○家時，由乙○○家的人蓋（見偵查卷第82頁、原審卷第11頁、本院更㈠審卷第17頁）。然證人呂雅琍於原審結證：「（有無拿文件給乙○○簽）我未看過。（雇主同意書是否會要求雇主簽）」無，這件為何有簽，我不清楚，上面字跡不是我所填，本件何人拿給許填，我不知道」等語（原審卷第60頁背面、第61頁），於本院前審90年4月9日調查時亦證稱其當時都是據實陳述等語（見本院更㈠審卷第19頁）。被告所稱系爭同意書係由呂雅琍拿給乙○○家中之人蓋章乙節，顯與證人呂雅琍之證言相牴觸，自難遽採。
（三）證人即曾經承辦本件菲傭聘僱之職員黎月盈於本院前審90年12月12日調查證稱：「我的印象中乙○○並沒有交印章給我們保管，因為我有叫呂雅莉（琍）拿文件到他們家去給他們蓋，…該同意書應該是在菲勞到了台灣，我們送菲勞到客戶乙○○家時讓客戶蓋的，…至於他們家是誰蓋的，因為不是我送去的，我不清楚。該同意書上內容裡面的字不是我寫的，可能是呂雅莉（琍）寫的，但我不確定。…（呂雅莉送菲勞到告訴人家時，你所準備的文件有無上開同意書）有，不過我當時放進信封的同意書內容是空白的」等語（見本院更㈠審卷第97頁、第98頁）。惟查：
⑴告訴人一再質疑證人黎月盈證詞之可信度，並稱：黎月盈
於菲傭引進台灣時早已離開駿崴公司，已非承辦人，委任之初駿崴公司之承辦人是黎月盈，然之後於85年初起即由呂雅琍與之聯絡，上揭證詞不實在等語，告訴人並提出與駿崴公司往來之商業信函為憑（見本院更㈠審卷第123 至第128頁）；被告則辯稱：黎月盈因任元慈國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稱元慈公司）之監察人，為權宜調度，勞保投保單位改由元慈公司，實際上仍在駿崴公司工作從事外勞聘僱事宜，黎月盈一直到88年間駿崴公司結束後才離職等語。
⑵證人呂雅琍業否認看過系爭同意書，並否認會要求雇主簽
署，已如前述，參諸呂雅琍為辦理系爭菲傭引進事宜之直接承辦人，且為被告所僱請之員工，此為被告所不否認，伊自無故意扭曲事實陷被告於不利之可能，況且證人呂雅琍於原審作證之時距聘僱期間較近，記憶應較清晰，前揭證言，應足採信。
⑶本院前審前向勞工保險局查詢結果，證人黎月盈在駿崴公
司係於84年2月8日投保勞工保險生效，於85年1月5日即已退保，緊接於85年1月6日轉至元慈國際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並於同年4月6日退保，嗣後即無投保資料，迄87年6月1日始另於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此有勞工保險局91年7月16日保承資字第1019092號函附黎月盈勞工保險被保險人投保資料表乙份附卷可稽（見本院更㈠審卷第197頁及袋內資料），足證黎月盈於85年1月5 日即未於駿崴公司投保。又元慈公司、駿崴公司雖均由被告擔任負責人，此有元慈公司變更登事項卡（見他字1022號偵查卷第13頁）及駿崴公司台北市政府營利事業登記證（見偵查卷第58頁）在卷可佐，被告所辯證人黎月盈僅因權宜調度而變更投保單位，非無可能，然此縱屬事實，證人黎月盈至85年4月6日業已退保，既未於駿崴公司、亦未於元慈公司投保，稽之勞保之投保影響受僱人權益甚鉅，果若證人黎月盈真有受僱於被告之公司，焉有於任職期間退保之理。況且，本院進而查詢證人黎月盈於85年間之薪資所得情形，經財政部臺灣省中區國稅局苗栗縣分局95年3 月23日中區國稅苗縣二字第0950003711號函檢送證人黎月盈85年度之綜合所得稅核定通知書及結算申報書各1 件（見本院卷第
46、47頁），其上證人黎月盈於85年間自元慈公司之所得額亦僅有15萬4600元，顯然不是全年12個月的薪資所得，參諸被告於本院所供證人黎月盈薪資「月薪不到5 萬元，還有獎金」（見本院卷第67頁背面），核與一般職員薪資行情相當，據此，證人黎月盈於85年自元慈公司「所得15萬4600元」之數額（約三個月左右薪資），核與上揭勞保投保所示「於85年4月6日自元慈公司退保」（三個月五天之工作天）之情相符，再再顯示證人黎月盈於85年4月6日即已自元慈公司離職之事實。再者，上揭勞保投保資料所示，證人黎月盈自87年6月1日已轉至國泰人壽保險公司任職，益徵被告所辯證人黎月盈至88年駿崴公司間結束始離職云云，均與事實相違。
⑷綜上調查結果，證人黎月盈於85年4月6日既已不復受僱於
被告在駿崴公司或元慈公司任職，而呂雅琍送菲勞至告訴人家之時間為85年8 月29日，是其證稱「係由其將空白同意書放進信封內，由呂雅琍填寫並交由許家用印」云云，顯與事實不符，不足採信。
（四）告訴人證稱：為辦理外勞聘僱，有交付了一個木質章給駿崴公司之情，被告則否認自告訴人處收受印章。經查：
⑴雇主向行政院勞工委員會申請聘僱外籍幫傭，其流程相當
複雜，有行政院勞工委員會所編印之「雇主申請聘僱外國人流程圖」附卷可稽（參見本院更㈠審卷第36頁）。故一般民眾均委由人力仲介公司全權代辦。而申請菲傭之雇主，須交付普通印章或授權仲介公司刻製，俾便仲介公司代填並代辦各項手續，此業界慣例，並為一般人均知之事項。此觀之告訴人所提出之駿崴公司「初次申請幫傭文件」一覽表其上記載，申請人即雇主應交付：申請表、電匯保證金收據影本、戶口名簿影本、在職證明書、印鑑證明等各項文件及普通章一枚等（參見原審卷第66頁）。是告訴人依駿崴公司之要求將文件及普通印章交予該公司，信而有徵，並非無稽。
⑵再者，告訴人乙○○於原審、本院前審調查中，均稱將本
案的木質印章寄給駿崴公司之前，已經使用該印章蓋用在在職證明書、扣繳單位設立變更登記申請書等語（見原審卷第33頁、本院更㈠審卷第175 頁），告訴人於本院並以證人身分結證上揭陳述均係真實（見本院卷第62頁背面）。而依卷附在職證明書、扣繳單位設立變更登記申請書（附於本院更㈠審卷第148頁、第149頁）所示，前者出具之日期為84年10月12日，後者收件日期為84年10月9 日，且其上「乙○○」之印文與本件系爭同意書上「乙○○」之印文，經本院勘驗比對結果，確屬同一，足證本件系爭之印章於84年10月12日前，仍在告訴人乙○○持有中至明。
再依行政院勞工委員會90年12月18日台90勞職外字第0226
131 號函附乙○○聘僱外籍勞工申請案原卷觀之，可知告訴人乙○○係於84年10月23日委任駿崴公司代辦聘僱菲傭之相關手續（委任書附於該卷內），而依駿崴公司於84年11月5 日所填製，持向行政院勞工委員會提出之家庭聘僱外籍幫傭初次申請書（附於本院更㈠審卷第77頁）觀之，其雇主姓名欄上所蓋「乙○○」之印文，復經本院勘驗加以比對，亦洽與本件系爭同意書上「乙○○」之印文完全相同，足證該枚「乙○○」之普通印章，係告訴人乙○○於84年10月12日以後（可能係其於84年10月23日委任駿崴公司後），至84 年11月5日駿崴公司代為填表前，即已交付予該公司。
⑶至告訴人乙○○先於偵查中指稱該同意書係被告偽造其印
鑑章，蓋印其上，並於訴訟上行使該偽造同意書等語（見偵查卷第4 頁背面告訴狀內容參照）；經原審對告訴人乙○○訊以是否曾交付同意書上印文之印鑑予被告保管時，告訴人乙○○亦稱：據伊太太回憶說沒有等語（見原審卷第33頁）。然嗣經證人即乙○○之妻劉珮玟到庭結證稱：
委託時，駿崴公司曾向伊索取一枚木頭章，同意書上之印文則是伊交給駿崴公司之印章所蓋等語（見原審卷第60頁）後，告訴人乙○○嗣後改稱：其妻曾交付雇主印章一枚供駿崴公司代辦手續，惟並未授權被告蓋用於同意書上，該同意書係被告於授權範圍外擅自偽造等語，且於本院經證人身分詰問時證稱：伊一開始有誤會，誤以為該章是偽造的，後來弄清楚，知道章是真的等語（見本院卷第62頁背面）（原審卷第121 頁以下告訴人87年6月8日補充理由狀參照）。按告訴人乙○○就本件系爭同意書究係被告甲○擅自偽造「乙○○」印鑑章後蓋用印文而偽造完成，或係被告甲○盜用保管中之印鑑而偽造，所述雖然前後有異；惟對於系爭同意書係被告所偽造，其前後指訴並無二致，足證告訴人乙○○主要在指訴被告甲○偽造私文書之犯行，系爭印章因由其妻負責保管並交予駿崴公司，致其就該印章之真偽發生記憶錯誤之情事，亦符事理常情，尚難以其就印章真偽所為前後不一之指訴，即遽認被告甲○有利之認定。又被告辯稱告訴人真有用郵件寄送印章，當有回條可證，何以告訴人無從提出回條云云，查告訴人於寄送印章之時，尚未與被告發生紛爭，其未將寄送憑證一一保存，亦合常情，自不能以告訴人未能提出郵寄之憑證，即遽認告訴人交付印章不實在，併予敘明。
（五）上述菲勞由駿崴公司人員帶同至乙○○住處後，即由雇主予以留用之事實，經告訴人乙○○之配偶劉珮玟證稱（原審卷第59頁背面）無訛，然此「留用外勞」之事實，亦難遽認告訴人「對所簽委任書中要求事項均以現況承受，同意放棄任何主張」，蓋依聘僱雙方之幫傭契約第1 條規定：「…以最初之40日為試用期間」（幫傭契約附於乙○○聘僱外籍勞工申請案原卷內），在試用期間未滿前，告訴人既不知該菲勞是否合用，又如何會同意對該菲傭以現況承受，放棄契約上所有主張。再者，被告自承外勞引進後，外勞仲介公司還有其他許多申請手續要向主管機關辦理，則告訴人身為律師，對簽具同意書之效果，理應知之甚稔，焉有在駿崴公司相關手續尚待辦理之前，即遽行簽下同意書，概括放棄一切權利主張之理。再參以外勞引進之前告訴人與駿崴公司已發生糾紛，而互為不悅，此亦為被告所不爭執，則告訴人何可能在此背景之下，簽下此同意書，以自降地位。由上揭事證觀之，即難認定告訴人有簽同意書之事實。又徵以告訴人之妻劉珮玟為大學法律系畢業，在告訴人所負責之萬通律師事務所任職，此有畢業證書及在職證明影本在卷可參（見本院上訴卷第87頁、原審卷第25頁），亦有法律知識，自無任意於該紙同意上蓋用其夫即告訴人印章之可能。被告所辯告訴人（或其家人）於同意書用印之云云，顯與調查結果相悖，不足採信。
（六）被告係於86年4 月19日向台灣台北地法院台北簡易庭遞狀，提起前揭給付服務費等訴訟，嗣至同年6 月18日始以準備書狀提出該紙同意書證物，有臺灣臺北地方法院臺北簡易庭86年度北簡字第5186號民事簡易訴訟卷宗影本在卷（參見北簡5186號民事簡易訴訟卷宗第58頁至第64頁）足憑。加以實際承辦本件仲介外勞業務之證人呂雅琍堅稱：伊於辦理本案外勞仲介事務期間始終未見過有該同意書，已如前述。應認該紙同意書，係被告於提起該訴訟後之不明時間（即86年4月19日至同年6月18日之間某時間）及地點擅自偽造，並於同年6月18日庭訊時持以行使甚明。
（七）綜上說明，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16條、第210條行使偽造私文書罪。被告於告訴人授權範圍外，將其所保管之告訴人印章盜蓋於系爭同意書上加以偽造，其盜用印章之行為為偽造私文書之部分行為，不另論罪。又被告偽造私文書後，復於民事訴訟中持以向法院行使，其偽造之低度行為，為行使之高度行為所吸收，亦不另論罪。
三、撤銷改判及科刑之理由：原審不察，以系爭同意書所示印章是否交付被告持用乙節，除告訴人乙○○及其配偶所為之指訴外，並無其他積極證據可資佐證，遽為被告此部分無罪之諭知，容有未洽。檢察官執此提起上訴，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行使偽造私文書部分撤銷改判，用期適法。爰審酌被告身為外勞仲介公司之負責人，於代理客戶辦理外勞引進事宜發生糾紛，竟不思理性因應面對，竟以本案非法方式，顛倒是非，企圖欺瞞法院贏得訴訟，與對告訴人所生之損害及犯罪後毫無悔意、堅不吐實等各種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刑，以示懲儆。茲查被告行為後，中華民國刑法第41條業於民國90年1月4日修正，同年月10日經總統公布施行，修正後刑法第41條第1 項規定：「犯最重本刑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以下之刑之罪，而受六個月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之宣告，因身體、教育、職業、家庭之關係或其他正當事由，執行顯有困難者，得以一元以上三元以下折算一日，易科罰金。但確因不執行所宣告之刑，難收矯正之效，或難以維持法秩序者，不在此限。」，比較新舊法，修正後刑法第41條第1 項前段得斟酌易科罰金之標準較為寬廣，比較有利於行為人，爰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適用裁判時之法律，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符法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條第1 項前段、第216條、第210條、第41條第1項前段，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2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鍾鳳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5 年 5 月 25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吳昭瑩
法 官 楊貴雄法 官 王梅英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李信穎中 華 民 國 95 年 5 月 25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刑法第210條偽造、變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216條行使第210條至第215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