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上易字第2452號上 訴 人即自 訴 人 甲○○代 理 人 蕭明哲律師被 告 乙○○上列上訴人因自訴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6年度自字第2號，中華民國96年8月31日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自訴意旨略以：
（一）自訴人甲○○長期任國家古蹟士林慈諴宮（下稱慈諴宮）之管理委員會主任委員，慈諴宮之寺廟登記，亦為自訴人率全體信徒向主管機關臺北市民政局登記在案。
（二）慈諴宮為國家指定之古蹟，坐落土地上之古蹟建築所有權人依法應永久保存古蹟建築，並為適度之維護修繕；但因政府經費拮据，無力負擔所有古蹟之維護，且因古蹟建築法令所限，其坐落之土地永久無法增改建，影響所有權人之權益，故行政院訂立「古蹟土地容積移轉辦法」，准許古蹟土地所有權人將古蹟坐落土地可建築之容積，移出其他都市計劃土地。所得經費，則需依申請容積移轉時所附之古蹟「維護事業暨再利用計畫書」，使用於落實古蹟維護及建設古蹟周邊公益設施。自訴人鑑於慈諴宮之實際需要，且容積移轉為政府獎勵事項，故於民國93年12月20日函詢主管機關，慈諴宮可否適用「古蹟土地容積移轉辦法」辦理容積移轉，臺北市文化局於93年12月28日函覆自訴人，慈諴宮得適用「古蹟土地容積移轉辦法」，並請依相關規定檢討辦理。95年4月25日臺北市政府再函通知臺北市全部古蹟之所有權人「古蹟土地容積移轉辦法」修正條文，放寬古蹟容積移轉之限制，並鼓勵古蹟所有權人辦理容積移轉。故慈諴宮依「慈諴宮組織章程」之規定，經信徒大會表決通過，並經管理委員會決議將慈諴宮可移轉之容積出售，擬於價款收到後，捐助成立公益財團法人，延聘士林地區賢達為董事，適當管理使用經費，用以永久維護慈諴宮古蹟建築及周邊之公益設施。
（三）被告乙○○於95年間，至廟中吵鬧，要求信眾承認其有慈諴宮信徒資格，經當時在場之管理委員勸諭，信徒資格需經一定程序，非可私相授受，被告即捏造其遭委員恐嚇，並向台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提出3位管理委員鄭隆盛、郭益阮、施萬春涉嫌恐嚇之告訴。嗣被告又於95年ll月20日向士林區公所申請調解「確定資格」，經調解委員勸諭被告，其所請求之事項並無法律依據，被告即憤而拍桌辱罵調解委員「什麼狗屎委員」後離去。
（四）被告於95年12月12日製作「公開信」之文書四處散布，其中捏造不實之陳述稱：自訴人欲將「廟產土地」以若干價錢出售建商，更指自訴人「心懷不軌」、「違背良心」、「喪心病狂」、「野心得逞」等侮辱性之文字散布於眾，足以毀損自訴人之名譽；且更有甚者，被告向公眾媒體「聯合報」為其公開信相同內容之不實陳述，於95年12月21日見諸報端，對自訴人名譽之損害實已無可彌補。
（五）被告對自訴人之加重誹謗，實已蓄謀已久，被告自與廟方諸管理委員發生糾紛，又無端申請與自訴人於士林區公所調解後，自訴人曾多次告知被告，廟方係依「古蹟土地容積移轉辦法」辦理容積移轉，且已獲主管機關臺北市文化局認可慈諴宮為適用之主體，且容積移轉後，廟方原有之土地及建物所有權均不受任何影響，絕無所謂「賣廟產土地」之事實，被告明知上述事實，仍故意捏造自訴人欲私賣「廟產土地」中飽私囊，並以侮辱性之說詞形諸文字，並散布於眾，致自訴人之名譽受損等語，被告以文字指摘並散布足以毀損自訴人甲○○名譽之事，確實造成自訴人信譽受損之結果，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言論自由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任何人或國家均不應任意加以侵害，惟為維護個人隱私權，使之不受不合理之侵害，且為避免妨害他人名譽、信用，刑法妨害名譽及信用罪章乃定有侮辱、誹謗、損害信用之處罰，目的即在賦予言論自由合理之約束及規範。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明白揭櫫：「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條第1項及第2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
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就此而言，刑法第310 條第3項與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旨趣並無牴觸」，即可供參。而立法者為免爭論，於一般誹謗罪之情形，又以刑法第311條明定阻卻構成要件事由，只要行為人之行為係善意，縱足以造成毀損他人名譽之結果，亦不該當於誹謗罪之構成要件，亦即其主觀上並不具備誹謗之故意及散佈於眾之不法意圖，藉以解決刑法實務上就主觀不法意圖判斷上之困難，由該2條規定之意涵，亦可知立法者意欲尋求名譽保護及言論自由間之折衷。因此，名譽之保護即非無限制，否則任意鉗制約束言論，反成為社會一般多數人之害，足以阻礙整體人類社會之進步及公共利益之推展。故在證據法則上，倘無證據足證行為人係出於惡意所為，即應推定其係以善意為之，此即所謂「真正惡意原則」。
三、訊據被告雖坦承：於95年12月2日確曾製作公開信散布自訴人「心懷不軌」、「違背良心」、「喪心病狂」、「野心得逞」等文字，及95年12月21日聯合報所載「……慈諴宮管理主任委員甲○○擅自修改章程，將廟地以新臺幣（下同）2億400萬元賣給建商，這種作法是公產私用」，是其接受聯合報採訪跟記者錢震宇講的沒錯等情。惟堅決否認有何加重誹謗犯行，辯稱：其寫的公開信及向報社講的內容都是事實，自訴人是在破壞古蹟，其是在維護古蹟。而其所以說自訴人心術不正，是因為自訴人是慈諴宮的管理人，不能不依照文化資產保存法規定申請廟埕，擅自安置石碑、石塔、石獅。慈諴宮是200多年前清朝潘永清先賢捐錢、曹七合捐土地所建，不是自訴人家族之私廟，其乃提醒自訴人走正路，並提出下列質疑：
（一）慈諴宮古蹟係國家認定市有三級古蹟廟寺，為士林地區公共造產並非私廟家族廟宇。自訴人非慈諴宮土地及建物所有權人，而82年間以其為首組成信徒實乃偽組織，至所訂之慈諴宮組織章程（見原審卷第34至37頁），究其用心對凡欲加入信徒會員必須繳納入會捐獻金新臺幣1萬元以上（見原審卷第38頁），乃妄想以高額捐獻金拒他人入會以利操控。但自訴人以下102人均無繳納入會捐獻金1萬元之事實，有士林區公所、民政局公文為證（見原審卷第39至50頁）。
（二）自訴人所申請慈諴宮「維護事業暨再利用計畫書」，經文化局審查認為有諸多疏漏予以退件駁回（見原審卷第56、57頁），自訴人援用之文件乃文化局退件前之文書，不足為證。95年9月27日自訴人親自召開委員會，該會成員9人，當天出席7人，同意者5人，不同意者2人（見原審卷第58至61頁），決議出售容積移轉權利給順平建設有限公司，預售金額達2億元之鉅，預收定金2千萬元，另付徐裕健建築師繕擬出售土地契約書顧問公費1百萬元，未經監察人林水勢、施萬春、蔡民雄3人同意，有申訴書為證（見原審卷第62頁），尤其96年1月7日所召開臨時信徒大會，會議決議反對，有吳旻哲、郭榮芳、陳永興、林益邦、邱創標反對容積率移轉權利出售。
（三）自訴人自82年7月18日經大會通過興建講經堂（見原審卷第63頁），迄今14年拖延未建，反利用信眾捐款非法購置18座石器（見原審卷第64頁），置於廟埕中，現由地檢署偵辦中（見原審卷第65頁）。
（四）自訴人等102人自訂章程規定欲加入為信徒會員者，必須繳納捐獻金1萬元以上，被告於95年2月14日除將申請書及10,001元支票經由廟方收訖掣給收據在案（見原審卷第66頁），並經民政局依其陳情質疑已捐獻1萬元以上，符合信徒資格認定標準，為何仍未獲慈諴宮通知受度（見原審卷第114頁），但嗣被告仍遭慈諴宮拒絕成為信徒會員。
四、經查：
（一）慈諴宮並非自訴人所有，自訴人為慈諴宮管理委員會之主任委員，慈諴宮容積移轉價格為2億元，自訴人並代表慈諴宮收受順平建設有限公司2千萬元定金等情，為自訴人所是認，並有慈諴宮第3屆第4次94年6月1日信徒大會記錄、第3屆第13次95年9月27日委員會會議記錄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92至97頁）。惟上開土地容積移轉存在諸多爭議（詳後述），而慈諴宮乃供社會大眾朝拜、信仰之地方，其廟務管理內容、方式等，應受會員、信徒、公眾之監督，而其土地容積移轉，關涉慈諴宮管理，屬公共利益之維護事項。其移轉既生爭議，自訴人因身為主任委員而遭被告質疑，核屬關涉公共利益應接受公評之範疇。
（二）被告於公開信及聯合報記者採訪時所言，係對自訴人管理之方式作出批評，所為指陳乃其對特定之社會活動依個人價值判斷所表述之意見、批判。關於95年12月21日聯合報所載：「……慈諴宮管理主任委員甲○○擅自修改章程，將廟地以2億400萬元賣給建商，這種作法是公產私用」，及經被告散發之公開信指自訴人「心懷不軌」、「違背良心」、「喪心病狂」、「野心得逞」，固足令自訴人不快並影響其名譽。惟觀聯合報所載內容，被告上開所指，乃批評自訴人「修改章程將公產私賣」廟產管理之公共事宜，且報社記者亦訪問自訴人而在同一篇幅為平衡報導；至公開信上之用字遣詞雖足令被批評者不悅，然該公開信之全貌，亦不外在指陳廟產出賣之爭議，核與公共利益之監督有關。
（三）又依被告提出慈諴宮管理委員會常務監察人林水勢及監察人施萬春、蔡民雄於95年10月26日對臺北市政府士林區公所及臺北市政府民政局提出之申訴書所載「依據本宮（慈諴宮）於本（9）月27日下午在廟內召開委員會，由主委甲○○先生親自主持，會議中屢經數次討論以容積率售予建商一事，最後會議作成結論，決議通過售予建商，此一決定有違天上聖母意旨，違反公共財產問題及法律規章，我等對此違背良心事堅持反對，特別聲明不負任何責任」（見原審卷第62頁），可認關於系爭容積率售予建商一節，於95年9月27日管理委員會會議即生爭議，並衍至管理委員會成員提出上揭申訴。又臺北市政府文化局於95年12月21日以北市文化二字第09532045100號函復慈諴宮關於古蹟維護事業計畫報告書及容積移轉等節第4點略以：「……本案擬處分容積移轉仍屬財產處分事項，有關擬出售之容積、金額、出售對象等相關交易事項仍應依章程規定提經信徒大會確認一節，併請說明辦理情形」（見原審卷第56頁）。嗣96年1月7日慈諴宮第3屆臨時信徒大會記錄記載：「容積率出售案，於94年6月1日第3屆第4次信徒大會，雖然『通過容積率移轉案』，本次信徒大會反對出售移轉，如前訂約收取定金者，由委員會負責，信徒大會不負責」（見本院卷第78頁），亦見慈諴宮管理委員會擬出售之容積、金額、出售對象等節在程序上尚有待補正之要項，且嗣信徒會員大會亦提出質疑。據此，堪認自訴人將土地以容積率售予建商一事，自非毫無爭議，被告依其所得資訊，本其認知對於自訴人管理慈諴宮之管理行為產生懷疑，尚非故意捏造事實或憑空杜撰，或明知其內容為不實而任意為之。雖慈諴宮之「廟產土地」及該宮之「土地容積」在法律概念上並不相同，但被告認為土地容積依附於廟產土地而存在，即使容積移轉，亦關涉慈諴宮保存及維護之重大事項，是自不得以被告使用未精確使用土地容積之法律上用語，即認被告憑空杜撰事實。
（四）綜上所述，尚難遽入被告於罪，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上揭誹謗犯行，自屬不能證明其犯罪。
五、原審依調查證據之結果，斟酌全辯論意旨，認被告犯罪不能證明，依法為無罪之諭知，經核並無不合。自訴人上訴意旨略以：慈諴宮為一宗教團體，依法登記有自身之信徒大會及管理委員會，宗教團體對自己財產之經營，屬自治範疇，何有影響公眾利益而可受公評可言。況容積移轉屬於慈諴宮財產之經營而非出售廟產，並經信徒大會及管理委員會之同意為之，被告發諸上開言論，已逾越公評、批判之標準，確有誹謗之故意，認為原判決不當云云。惟慈諴宮已列為古蹟，而自訴人長期擔任慈諴宮管理委員會之主任委員，系爭土地容積之移轉確引發諸多爭議，並屢見諸報端，上開情事確屬可受公評之事項。被告本於慈諴宮章程經修改及自身加入信徒會員遭拒之經歷，並本次土地容積出售之爭議，提出上開意見表述，用語遣詞雖多加指摘亦未臻精確，惟究非憑空虛捏而予攻訐，自難遽入於罪。故自訴人提起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 月 16 日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呂丹玉
法 官 林恆吉法 官 王詠寰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駱麗君中 華 民 國 97 年 1 月 1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