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上易字第1840號上 訴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甲○○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造文書等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7年度易字第3826號中華民國98年6月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25617號、96年度偵續一字第7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為袁天送(業於民國96年8月13日死亡,另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之子。緣被告甲○○及袁天送、林麗珠等三人與告訴人乙○○間前因請求清償借款事件,告訴人乙○○已於93年9月9日,獲得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3年度訴字第1078號民事勝訴判決,該判決且於93年10月25日確定,而取得強制執行名義,即被告甲○○與袁天送、林麗珠應給付乙○○新臺幣(下同)190萬元;詎甲○○與袁天送明知皆係債務人,為避免名下財產受強制執行,竟與黃忠正(業經檢察官另案提起公訴)共同基於毀損債權及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將袁天送出資所購買而以借名方式登記於被告甲○○名下之坐落於臺北縣土城市○○段○○○○號、門牌號碼為臺北縣土城市○○路○段○○巷○○弄○○號5樓之房地,委託不知情之代書蘇玉香,以假買賣之不實原因,向臺北縣土城市地政事務所申請變更所有權登記為黃忠正所有,使不知情之地政人員將上開不實事項記載在土地謄本上,而於94年2月5日為所有權移轉登記,足以生損害於告訴人乙○○及地政機關對於不動產管理之正確性,遂達損害告訴人乙○○之債權之目的,因認被告甲○○涉有刑法第214條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嫌及同法第356條之毀損債權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制推測之方式,為其判斷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最高法院53年臺上字第656號、29年上字第3105號著有判例。且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亦有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參。其以情況證據(即間接證據)斷罪時,尤須基於該證據在直接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項情況事實,本乎推理作用足以確證被告有罪,方為合法,不得徒憑主觀上之推想,將一般經驗有利被告之其他合理情況逕予排除,此觀諸最高法院32年上字第67號判例意旨亦甚彰明。又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其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臺上字第128號判例參照)。
三、檢察官指被告甲○○涉犯刑法第214條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嫌及同法第356條之毀損債權罪嫌,無非是以告訴人乙○○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訴、證人黃后儀、宋淑娥(起訴書誤載為宋淑儀)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暨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3年度訴字第1078號民事判決及確定證明書、土地登記申請書、土地買賣所有權移轉契約書、建築改良物買賣所有權移轉契約書、臺北縣土城市○○段○○○○號土地登記謄本及同縣市同段1105建號建物登記謄本、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25617號同案被告黃正忠涉犯偽證罪嫌之起訴書、不動產租賃契約書等在卷可稽為其論據。訊據被告甲○○固坦承坐落臺北縣土城市○○段○○○○號、門牌號碼為臺北縣土城市○○路○段○○巷○○弄○○號5樓之房地所有權曾登記於其名下,後來已移轉登記予黃忠正之事實,惟始終堅詞否認有何使公務員登載不實及毀損債權等犯行,辯稱:前揭房地係伊父所有,買賣都是由伊父決定、處理,伊只有出面簽名而已,中間處理過程均未參與,後來雖有幫黃忠正以自己名義代行出租給黃后儀、宋淑娥,但伊所收取之租金都交給伊父,至於伊父與黃忠正間如何計算、交付金錢,伊並不知情,而且伊未曾收到民事判決,故關於該判決中所載是伊父將以伊名義簽發之面額250萬元之本票交付乙○○一事,也是後來因案被通緝後詢問伊父才知道的等語。經查:
㈠前揭房地之所有權原係登記於被告甲○○名下,嗣以買賣關
係而移轉登記為黃忠正所有,且該建物有以被告甲○○名義出租予黃后儀、宋淑娥,並由其向黃后儀、宋淑娥收取租金等情,業據被告甲○○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陳明在卷(見原審卷第20頁、本院卷第45頁反面),並經證人即承租人黃后儀、宋淑娥於偵查中;證人即告訴人乙○○於警詢及偵查中證述甚明(見他字第788號卷第66頁、第29頁至第31頁、第13頁),並有土地登記申請書、土地買賣所有權移轉契約書、建築改良物買賣所有權移轉契約書(見交查字第847號卷宗第29至39頁)、臺北縣土城市○○段○○○○號土地登記謄本及同縣市同段1105建號建物登記謄本(見94年交查字第847號偵查卷宗第15至18頁)、不動產租賃契約書(見96年度他字第788號偵查卷宗第50至61頁)附卷可稽,堪信為真實。
㈡而被告甲○○及其父親袁天送、林麗珠與告訴人乙○○間請
求清償借款事件,業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民事庭於93年9月9日以93年度訴字第1078號民事判決在案,被告甲○○應給付票據債務190萬元及自93年1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6計算之利息,並於93年10月25日確定;嗣經告訴人聲請確定訴訟費用額,亦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民事庭以94年度聲字第338號民事裁定在案,固有上開民事判決書、裁定書及確定證明書各1件在卷可按(見交查字第847號卷第3至9頁、第14頁)。惟上開民事判決書、裁定書經送至被告甲○○之戶籍地址,因未獲會晤本人亦無受領文書之同居人或受僱人,經送達人員分別於93年9月20日、94年3月15日寄存在臺中市警察局第六分局協和派出所,均因逾2個月無人受領,由協和派出所依規定銷毀,有臺灣板橋地方法院送達證書影本1件、協和派出所寄存送達文書紀錄影本2件附卷可佐(見偵續字第81號卷第37、40、41頁)。上開民事判決書、裁定書既係寄存送達,又已因無人受領而銷毀,則被告甲○○辯稱因伊未收受該等民事判決及裁定,而不知自己對於告訴人負有債務等語,即非無據。
㈢再者,前揭房地係由被告甲○○之父袁天送出資購買並實際
管理使用,只是以被告甲○○之名義辦理所有權登記一節,除被告甲○○始末一致之供述外,業經證人袁天送於偵查中證述甚明(見他字第788號卷第96頁);又該筆房地之過戶事宜,係由袁天送與代書蘇玉香接洽,被告甲○○僅在辦理過戶當天到場用印等情,亦據證人即代書蘇玉香於偵查時證述屬實(見偵續字第81號卷第49頁),茲將前揭證人所稱與被告供述情節相互勾稽,並未見扞格之處。另證人黃忠正於偵查中亦證稱:前揭房地之買賣、抵押,伊都是與袁天送接洽,沒有跟甲○○接洽過,因為甲○○係袁天送的兒子,所以袁天送將房子設定抵押權予甲○○,伊也不以為意等語(見偵緝字第1754號卷第37頁),復核與袁天送前開證詞相符。是被告甲○○辯稱伊自始未參與前揭房地之買賣、過戶及設定抵押權事宜,實際處分該房地之人應係伊父袁天送等語,亦屬非虛。
㈣又被告甲○○因係前開支票之發票人而對告訴人負有債務一
節,固已如前述,惟本件支票債務係被告甲○○之父袁天送與林麗珠向告訴人接洽借款,由林麗珠擔任借款人、袁天送為連帶保證人,並持該發票人為被告甲○○之支票作為擔保之情,亦據證人乙○○於偵查中證述綦詳(見偵續一字第74號卷第16頁),且告訴人乙○○亦於原審審理時陳稱伊不認識被告袁天送等語甚明(見原審卷第39頁),可徵被告甲○○所述:伊支票是因伊父要使用,才去申請,拿到後都是交給伊父袁天送使用,伊沒有過問,是經緝獲到庭才知道有此筆債務等語(見原審卷第19頁至第20頁、第38頁反面、本院卷第45頁反面),非無可採。是本件雖可徵被告甲○○係前開支票之發票人,然尚無從證明被告甲○○必然知悉袁天送、林麗珠與告訴人間之債權債務關係。故縱告訴人所持有之前開支票係以被告甲○○名義簽發,倘無其他積極事證相佐,亦不足憑此即認定被告必定知悉告訴人與袁天送間之民事糾紛處理情事。
四、綜上所述,被告甲○○既非前揭房地之實際所有人、管理人,且無證據證明有參與該房地之買賣、過戶、設定抵押權等接洽過程,又因未實際收受上開民事判決書、裁定書,而無從證明其已知悉上開債務,自難單憑被告甲○○係連帶保證人袁天送之子,即逕予推認其主觀上已明知前揭房地將因該債務而受強制執行,並故意將該房地虛偽售予黃忠正。足徵被告甲○○所辯,尚屬非虛。至告訴人雖聲請勘驗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於95年8月11日偵查訊問錄音光碟,以證明被告甲○○之父袁天送在該次偵查中曾稱伊是以友人黃忠正之名辦理貸款,並未表示是賣給黃忠正云云(見本院卷第20頁至第21頁),然本件尚無從證明被告甲○○知悉袁天送處理前開房地買賣之情形,已如前述,故縱袁天送與黃忠正間並無真正買賣關係,亦難憑為被告甲○○必與袁天送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是此部分本院認已無勘驗之必要;另告訴人聲請傳喚證人宋淑娥、黃后儀,以證明房東為被告甲○○,而收租金之人係林麗珠部分(見本院卷第20頁),惟因該二人就此部分業已於偵查中具結證述在卷,且檢察官及被告甲○○對渠等之證詞亦均表示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卷第46頁),是本院亦認無再予傳喚之必要,均併此敘明。本件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尚不能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甲○○有何被訴使公務登載不實及毀損債權犯行。揆諸首揭說明,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甲○○犯罪。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甲○○犯罪,而為被告甲○○無罪之判決,並無違誤。檢察官以被告甲○○於發票時已成年,又係上開民事判決之當事人之一,難謂不知其父使用票據欠款,應自負舉證責任,且前揭房地辦理過戶時,被告甲○○知情並在場,又違反常情地登記為抵押權人,再於95年後,以所有權人名義與房客簽訂租賃契約書,並收取租金,顯係該房地之所有權人,其與袁天送間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甚明等等為由,指摘原判決不當。然按認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為刑事訴訟法所明定,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1831號判例參照)。本件無從證明被告甲○○知悉其父簽發票據情形,已如前述,揆諸前開說明,被告甲○○並無自證其罪之責任,檢察官所指被告甲○○就此應自負舉證責任云云,要無可採。又前揭房地雖登記為被告甲○○所有,惟該房地買賣、過戶及設定抵押權等事宜,實際上均是由被告甲○○之父袁天送接洽處理,被告甲○○僅於過戶、設定時到場,亦如前述,尚難僅因被告甲○○到場辦理過戶、設定抵押權即可知悉該房地係虛偽買賣或將受強制執行,而為被告甲○○為不利之認定。是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各節,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何明楨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1 月 11 日
刑事第二十二庭審判長法 官 郭雅美
法 官 洪于智法 官 李麗珠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禹任中 華 民 國 98 年 11 月 1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