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上易字第2872號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丁○○
丙○○上列上訴人因被告侵占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8年度易字第689 號，中華民國98年8 月10日、98年10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字第968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丁○○原係桃園縣大園鄉沙崙村106 之23號、24號房屋（下稱系爭房屋）之使用人。
嗣該屋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執行處執行查封、拍賣，於民國96年12月13日由告訴人甲○○拍定買受，經該法院民事執行處於同年12日26日發給不動產權利移轉證書，由甲○○取得系爭房屋所有權。詎丁○○因不甘系爭房屋遭拍賣，趁系爭房屋尚未執行點交前，其明知系爭房屋及從屬該屋之裝潢設備所有權均屬於甲○○所有，僅得佔有使用，竟與被告丙○○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侵占之犯意，趁該屋尚未點交之際，丁○○於97年2 月間某日，將系爭房屋二樓鐵護欄拆走侵占入己，復於同年3 月19日委託丙○○拆除該屋電線、鋁窗及水龍頭等物變賣，丙○○遂於翌日（20）上午9 時許，至該屋拆除屋內所有電線、4 個鋁窗及4 間浴室水龍頭等物變賣侵占入己。案經被害人甲○○告訴，因認被告丁○○、丙○○共同涉犯刑法第335 條第1 項之侵占罪。
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固有明文。然依同法第159 條之5 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 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其立法旨趣無非係慮及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詰問或未聲明異議，基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法院仍可承認該傳聞證據之證據能力。本案所引供述證據及非供述證據之證據能力，經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表示無意見，而迄本案言詞辯論終結前，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無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該證據之取得並無不法，認為以之作為本案證據亦屬適當，自有證據能力。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要旨參照）。
四、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認被告丁○○、丙○○涉有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丁○○、丙○○之供述、告訴人甲○○、證人蔡奇麟、游俊文之證述、不動產權利移轉證書、房屋租賃契約書及房屋照片等證據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丁○○、丙○○均堅決否認有侵占犯行。被告丁○○辯稱：系爭房屋之二樓護欄、電線、鋁窗及水龍頭等物品係其承租房屋後所自行出資裝設，其有經告訴人同意始拆除，其並無侵占告訴人之財物等語。被告丙○○辯稱：東西是被告丁○○請其去拆的，丁○○有說什麼可以拆，什麼不能拆，其只有拆丁○○說可以拆的東西，其不知該房子是法拍屋等語。
五、經查，系爭房屋原為案外人乙○○所有，77年間出租予被告丁○○之夫蔡吉川使用，嗣乙○○因積欠臺灣土地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土地銀行）債務，經債權人土地銀行聲請查封拍賣系爭房屋，原法院於95年6 月14日執行查封後公告定期拍賣，拍賣公告並載明拍定後不點交。96年12月13日第三次拍賣由告訴人以最高價得標，於繳足價金後，由原法院於96年12月26日核發權利移轉證書等情，業據本院調取原法院95年度執助字第632 號清償債務事件卷可稽，則告訴人自96年12月26日取得原法院核發之權利移轉證書後，為系爭房屋之所有權人，應堪認定；又系爭房屋自77年間由乙○○出租予被告丁○○之夫蔡吉川迄拍賣為止等情，有被告丁○○所提房屋租賃契約書在卷可稽，並經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到庭結證有出租，出租時為空屋等情屬實（見本院卷第54頁），且有證人乙○○於前開民事執行事件中所提聲明書一份存卷可查（見原法院95年度執助字第632 號民事執行卷第12
3 頁），亦堪認屬實。
六、系爭房屋二樓護欄、屋內電線、鋁窗及水龍頭等物品於告訴人96年12月26日取得所有權後，分別由被告丁○○於97 年2月間拆除二樓護欄，97年3 月19、20日由被告丙○○拆除電線等其餘部分等情，為被告丁○○、丙○○自承在卷（見偵查卷第9 、15頁），並經告訴代理人蔡奇麟陳述明確（見偵查卷第5 頁），且有現場照片在卷可考，堪信屬實。是本件所應審究者，厥為被告丁○○、丙○○是否先持有屬告訴人所有之護欄、電線、鋁窗、水龍頭等物，嗣變易其原來之持有意思為不法所有之意思。
七、查系爭房屋自77年間由乙○○出租予被告丁○○之夫蔡吉川後，被告丁○○為供居住使用之便利與舒適，於92年間在系爭房屋內裝設二樓護欄、屋內電線、鋁窗及水龍頭等物，除據被告丁○○供承在卷外，並有所提估價單、房屋租賃契約書在卷可稽（見偵查卷第34頁至第42頁），則以系爭房屋自77年以空屋出租予被告丁○○之夫蔡吉川後，歷經十餘年之使用，被告丁○○辯稱系爭房屋二樓護欄、屋內電線、鋁窗及水龍頭等物係其出資修繕裝設等情，應符常情，非無可採。按動產因附合而為不動產之重要成分者，不動產所有人取得動產所有權，民法第811 條定有明文。惟本條之適用必須動產附合於不動產後，已成為不動產之重要成分者，始有附合之問題，而所謂重要成分，係指兩物結合後，非經毀損或變更其物之性質，不能分離者而言，且此種結合，並以非暫時性為必要，倘不經毀損即輕易可加以分離，而不失其獨立性，又於其經濟價值及使用效能不生影響者，則動產自無因附合而成為不動產之重要成分可言。系爭房屋係告訴人經由拍賣程序取得房屋所有權，告訴人對於系爭房屋二樓護欄、電線、鋁窗及水龍頭等物品究係原房屋所有權人所有，抑或他人所有，應無從知悉，而上開二樓護欄等物既係被告丁○○所出資修繕裝設，且依上開各項物品之性質觀之，各該物品均屬可輕易拆、裝之物，縱與系爭房屋結合，亦顯無非經毀損或變更其物之性質始能與房屋分離之情形，且於拆解後不僅不失其獨立性，於其經濟價值及使用效能亦不生影響，自無因附合而成為系爭房屋之重要成分可言。因之上開二樓護欄等物雖經修繕裝設於系爭房屋，惟其所有權應仍屬被告丁○○所有，並無因附合而由不動產原所有人乙○○取得所有權，自非為拍賣效力所及。
八、綜上，系爭房屋二樓護欄、電線、鋁窗及水龍頭等物，其所有權既仍屬被告丁○○所有，被告丁○○處分其所有物委請被告丙○○將該等物品拆解攜走，難認主觀上有不法所有意圖，與刑法第335 條第1 項之普通侵占罪之構成要件即有不符。
九、原審經審理後認不能證明被告丁○○、丙○○犯罪，因而為被告兩人無罪判決，經核並無違誤，應予維持。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依被告所提房屋租賃契約書，租賃之起迄時間係自77年8 月1 日起至78年7 月31日止，則自78年8 月1 日起至系爭房屋於96年12月13日由告訴人甲○○拍定買受止，被告對於系爭房屋是否仍有使用權限，已非無疑，則依據房屋租賃契約之租賃期限僅有1 年之情形觀之，一般人豈會在僅暫時居住1 年之租屋處花費大筆款項自行裝修屋內設備，亦有疑問。縱認被告丁○○迄拍定止仍有使用上開房屋之權限，然依被告丁○○所提出之估價單，除1 個水龍頭外，並未見有另行裝設鐵護欄、電線、4 個鋁窗及3 個水龍頭之紀錄，則被告辯稱二樓之鐵護欄、電線、4 個鋁窗及另3 間浴室之水龍頭均為其裝設，即屬無據。㈡告訴人甲○○所拍定買受之範圍，究僅為系爭房屋建物主體部分，抑或包含其內之裝潢設備，攸關被告是否涉犯本案犯行，有調取該強制執行程序卷宗加以查核之必要，原審未依檢察官聲請調閱該卷宗，亦未於判決理由內說明有何無調閱該資料之必要，亦有依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誤。㈢就房屋之買賣而言，依一般社會交易之通念，買受者所購買之標的範圍，非僅有建築物外觀主體部分，尚包括其內之基本設備，如已埋設在屋內之電線設施、管線、窗戶、窗架及浴室內之洗臉臺、馬桶、水龍頭等衛浴設備，蓋若欠缺電線、管線設施，所購得之房屋即無法接水、電使用，欠缺窗戶、窗架，則嚴重減損房屋遮風避雨之功能，故此等物品要屬房屋不可分割之一部，而非僅為外在之裝修，是告訴人既經拍賣程序取得系爭房屋之所有權，自當一併取得前開物品之所有權等語。
十、經查，案外人乙○○自77年間起將屬空屋之系爭房屋出租予被告丁○○之夫蔡吉川，被告丁○○就系爭房屋為承租人（名義人為蔡吉川）而為合法占有人，應無疑義。再被告丁○○自77年間起承租系爭房屋，經多年使用後，基於使用之便利與舒適，其辯稱92年間出資修繕系爭房屋乙節，核與常情並無違背，均已如前述，則系爭房屋二樓之護欄等物既係被告丁○○出資裝修，其物之所有權並無因動產附合而為不動產所有權人取得，仍屬被告丁○○所有，而強制執行法上之拍賣，應解釋為買賣之一種，即以拍定人為買受人，而以拍賣機關代替債務人立於出賣人之地位（最高法院49年台抗字第83號判例參照），系爭房屋二樓之護欄等物既非系爭房屋原所有人乙○○所有，自非為拍賣之效力所及。則被告丁○○處分其所有物，難認主觀上有不法所有意圖，此徵諸被告丁○○於警詢時供承：我帶丙○○進入屋內跟他說明那些東西可以拆，那些東西不能拆，拆除所得全歸他等語（見偵查卷第14頁）。被告丙○○於警詢時亦供承：丁○○開門帶我進入屋內，跟我說明那些東西可以拆，那些東西不能拆等語（見偵查卷第9 頁），更足證明被告丁○○上開辯解屬實。
再系爭房屋因臨近桃園機場，為降低機場飛機起降噪音，政府曾補助裝修隔音鋁門，已據被告丁○○及證人乙○○分別供證在卷，惟該隔音門被告丁○○、丙○○並未拆除等情，除據被告丁○○供承在卷外，並經告訴人陳述相符（見本院卷第57頁反面），並有照片存卷可參（見偵查卷第44、45頁），益證被告丁○○辯稱其係拆走其出資裝設部分等語，應屬實情。綜上被告丁○○主觀上既無不法所有意圖，其處分所有物委請被告丙○○拆解取走變賣，與刑法第335 條第1項之普通侵占罪構成要件不合，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曾俊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9 年 6 月 22 日
刑事第十庭審判長法 官 陳榮和
法 官 彭政章法 官 黃斯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王宜玲中 華 民 國 99 年 6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