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9年度上易字第983號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甲○○
丙○○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贓物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8年度易字第550號,民國99年3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8年度偵緝字第61號、第182號、第69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丙○○均明知車牌號碼000-000號重型機車(為乙○○所有,下稱系爭機車)係王聖汶(所涉竊盜罪,另案判決確定)於民國97年7月4日凌晨2時許,在臺北縣汐止市○○○路○○○號騎樓前竊得之贓物,竟基於收受贓物之共同犯意聯絡,由甲○○以電腦網路之即時通向王聖汶借用系爭機車供被告丙○○使用,王聖汶於97 年7月5日晚上9時許,將竊得之系爭機車騎至汐止市○○路附近某網咖店,連同機車鑰匙一併交予丙○○收受,因認被告甲○○、丙○○共同涉犯刑法第349條第1項之收受贓物罪嫌云云。公訴人認被告甲○○、丙○○涉犯上開罪嫌,係以證人乙○○、王聖汶之證述為主要依據。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參照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參照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且為刑事訴訟法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參照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
三、訊據被告甲○○、丙○○堅決否認上開收受贓物犯行,被告丙○○辯稱:伊請被告甲○○向朋友借機車,伊不認識王聖汶,未直接與王聖汶聯絡,都是被告甲○○與王聖汶聯繫,王聖汶並未告訴伊系爭機車是贓物,伊不知道系爭機車是贓物,並無收受贓物之認識與犯意等語。被告甲○○辯稱:被告丙○○問伊有無機車,伊以網路即時通詢問友人王聖汶,王聖汶稱系爭機車為家人所有,伊叫王聖汶騎系爭機車到網咖店直接交給被告丙○○,嗣被告丙○○告知系爭機車遭竊,伊轉告王聖汶後始知系爭機車為贓物云云。經查:
㈠系爭機車為乙○○所有,於97年7月3日18時40分許停放在臺
北縣汐止市○○○路○○○號前騎樓,乙○○於97年7月4日上午6時45分許發現失竊,於同日上午7時許報警協尋,員警於97年7月27日18時許在臺北縣汐止市○○路○段○○巷內尋獲系爭機車,並於系爭機車置物箱內安全帽上採集指紋1枚,經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下稱刑事警察局)鑑驗,與該局檔存之被告丙○○指紋卡左食指之指紋相符,因而查獲王聖汶、被告丙○○、甲○○等情,有證人乙○○之證述、系爭機車行車執照、臺北縣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下稱汐止分局)汐止派出所發生竊盜案件紀錄表、臺北縣政府警察局車輛協尋電腦輸入單各1紙、失竊現場監視錄影翻拍畫面4幀、刑事警察局鑑驗書1份、勘察照片6幀、贓物領據1紙附卷可稽(97年度偵字第12922號卷第4至8頁、第22至35頁);系爭機車為王聖汶於97年7月4日凌晨2時許在上開地點竊得,王聖汶所犯竊盜罪,經臺灣士林地方法院(下稱士林地院)98年度審簡字第851號判處有期徒刑3月,於98年12月31日確定在案,有士林地院98年度審簡字第85 1號判決、王聖汶之被告前案紀錄表各1份在卷可參(原審卷第111-1至113頁),系爭機車確屬王聖汶竊得之贓物,堪可認定。
㈡證人王聖汶證稱:伊與被告丙○○不熟,被告甲○○以網路
即時通與伊聯繫,稱被告丙○○急需機車使用,叫伊借機車給被告丙○○用,伊將系爭機車騎至汐止市○○路某網咖店,連同機車鑰匙、安全帽交給被告丙○○,被告甲○○知道系爭機車為伊竊取,伊說若被抓到的話怎麼辦,被告甲○○說不會拖伊下水,伊才將系爭機車騎去給被告丙○○,伊未告訴被告丙○○系爭機車之來源,僅告訴被告甲○○系爭機車是偷來的,伊不清楚被告丙○○是否知道系爭機車為竊得之贓物等語(97年度偵字第12922號卷第10、12頁、98年度偵緝字第61號卷,第11、12、23、24頁),證人李佳珣證稱:伊與被告丙○○在網咖店,聽到被告丙○○打電話向被告甲○○借機車,後來有人騎機車來,交給被告丙○○機車鑰匙,沒有表示機車是偷來的,如果機車是偷來的,被告丙○○怎麼敢騎呢等語(原審卷第58、59頁),證人王聖汶上開證稱並未告訴被告丙○○系爭機車為其竊取等語,核與證人李佳珣證稱交付系爭機車予被告丙○○之人未告知系爭機車為贓物等語相符;被告丙○○供稱:被告甲○○叫王聖汶直接將系爭機車騎至網咖借伊使用,王聖汶將機車鑰匙交給伊,伊與王聖汶不熟,沒有王聖汶電話,都是與被告甲○○連絡等語(97年度偵字第12922號卷第14、16頁、98年度偵緝字第182號卷第20、21頁、原審卷第31、32頁),被告甲○○供稱:被告丙○○問伊有無機車,伊以網路即時通問王聖汶,叫王聖汶直接將機車騎去給被告丙○○,伊未騎系爭機車等語(97年度偵字第12922號卷第19、20頁、98年度偵緝字第696號卷第13頁),證人王聖汶上開證述又與被告丙○○、甲○○上開供述,經核相互吻合,堪認證人王聖汶、李佳珣證述與事實相符,應可採信。被告丙○○雖辯稱王聖汶稱系爭機車為王聖汶家人所有云云,惟與證人王聖汶、李佳珣上開證述顯不相符,尚無足取。是被告甲○○以網路即時通與王聖汶聯繫,王聖汶確有告知甲○○系爭機車為其竊得之贓物、王聖汶直接將系爭機車交予丙○○收受使用,惟並未告知被告丙○○系爭機車為贓物等事實,應可認定。
㈢按刑法第349條第1項之收受贓物罪,必須行為人認識該財物
為贓物,即必須行為人在收受之初,即認識其為贓物者,始克相當。又所謂「收受」係指無償取得持有贓物之行為,必須確有收受之行為,始成立犯罪。查:
⒈證人王聖汶交付系爭機車予被告丙○○時,並未告知系爭機
車為贓物,經證人王聖汶、李佳珣證述在卷,業如前述,被告甲○○供稱:被告丙○○借機車時不知系爭機車是偷的等語(97年度偵字第12922號卷第49頁),被告丙○○復辯稱:被告甲○○未告知系爭機車是王聖汶偷來的,如果被告甲○○有說,伊就不會騎系爭機車等語(98年度偵緝字第182號卷第21頁),證人王聖汶既未告知被告丙○○系爭機車係其竊得之贓物,被告甲○○又堅稱被告丙○○借用系爭機車時不知系爭機車為贓物,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丙○○明知系爭機車為贓物,難認被告丙○○有收受贓物之直接故意;又被告丙○○與王聖汶並非舊識,無從得知王聖汶自己是否擁有機車、平常是否騎用機車代步等情,且被告丙○○係要求被告甲○○「向朋友借機車」,足認被告丙○○主觀上無從預期所借得之機車竟係贓物,難認其對於系爭機車係屬贓物有何概括性之認識,自無從遽認被告丙○○有預見系爭機車為贓物仍不違背本意而予收受之間接故意。又被告丙○○雖未詢問王聖汶系爭機車來源、未向王聖汶索取系爭機車行車執照、未與王聖汶約定還車時間,然被告丙○○取得系爭機車當天從網咖騎車回家後,將系爭機車停於住處樓下,隔天即擬聯絡被告甲○○歸還系爭機車等情,經被告丙○○、甲○○供述、證人李佳珣證述在卷(97年度偵字第12922號卷第16、20頁、98年度偵緝字第182號卷第21頁、原審卷第32、36、61頁),可徵被告丙○○並未長期使用系爭機車,其因此未與王聖汶約定還車時間及索取機車行車執照,應屬常情;再被告丙○○要求被告甲○○「向朋友借機車」,嗣王聖汶騎系爭機車至網咖店,被告丙○○不疑有他,認定系爭機車係王聖汶所有,因此未再詢問機車來源,亦屬合理。綜上事證,被告丙○○辯稱其不知系爭機車為贓物,尚非毫無足採,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丙○○有何收受贓物之直接或間接犯意,依前揭說明,自非得以收受贓物罪責相繩。
⒉被告甲○○以前詞置辯,惟證人王聖汶以網路即時通與被告
甲○○聯繫時,向被告甲○○表示系爭機車係其竊取,被抓到怎麼辦,被告甲○○答稱沒關係、不會拖王聖汶下水等情,經證人王聖汶證述明確,業如前述,且證人王聖汶於警詢、偵訊之證述始終一致,被告甲○○並稱其與王聖汶自17歲時起即相識,2人無怨隙,相處不錯等語(原審卷第124頁反面、第126頁反面),衡情證人王聖汶實無可能挾怨報復、惡意誣陷被告甲○○;又被告甲○○於偵查首稱:伊只是打電話將王聖汶之電話號碼告訴被告丙○○,之後係渠等自己聯絡云云(98年度偵緝字第696號卷第14頁),於原審則稱:伊叫王聖汶騎機車去網咖店,叫被告丙○○也去該網咖店,然後叫渠等抵達網咖店後打電話給伊,伊未將王聖汶電話號碼告訴被告丙○○云云(原審卷第34頁)、又於偵查供稱:王聖汶自己沒有機車云云(98年度偵緝字第696號卷第13頁),於原審則先供稱:伊看過王聖汶騎機車並詢問機車來源,王聖汶稱機車係其家人所有云云,隨後又改稱:伊看到王聖汶有機車鑰匙,沒看過王聖汶騎機車,於警詢、偵查未想到要提起看過王聖汶有機車鑰匙之事云云(原審卷第123頁反面、第124頁正、反面),被告甲○○於偵查、原審所述前後不一,供詞反覆,殊難認所辯屬實;且被告甲○○於原審供承其認識王聖汶期間,未看過王聖汶騎機車,王聖汶自己沒有機車,都是向朋友借的等語(原審卷第125頁),益證被告甲○○為被告丙○○向王聖汶借機車時,對於系爭機車為贓物,實難諉為不知,其辯稱不知系爭機車為贓物云云,委無足取。惟系爭機車係由王聖汶直接交予被告丙○○收受,收受系爭機車贓物之人為被告丙○○,業如前述,被告甲○○並未取得系爭機車之持有,難認係收受贓物之直接正犯;又被告甲○○向王聖汶借用系爭機車,係為供被告丙○○使用,並非基於為自己收受使用之意思而向王聖汶借用,亦難認被告甲○○構成利用不知情之被告丙○○、遂行自己收受贓物之間接正犯,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證被告甲○○有何「收受」贓物之犯行,是被告甲○○雖知悉系爭機車為贓物,惟其既無「收受」贓物之行為,與前揭收受贓物罪之要件不符,亦難論以該罪責。
㈣綜上所述,本件依卷內事證,並無足證明被告丙○○、甲○
○涉犯上開收受贓物犯行,此外亦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2人涉犯上開罪嫌,均應諭知無罪判決。
四、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之陳述,除有特別規定外,不得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別定有明文。本判決後述所引用之供述證據,當事人於原審及本院準備程序及審判期日均表示無意見而不予爭執,且迄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前開規定,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前揭證據資料均例外有證據能力。
五、本件經原審審理結果認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犯行,為被告甲○○、丙○○無罪之諭知,尚無不合,公訴人提起上訴,被告丙○○偵查時稱打算隔天還機車給王聖汶機車,於原審中改稱當天晚上及要返還機車,其前後所供已有不一,且被告丙○○亦未留下王聖汶之電話號碼以供聯繫,其客觀上亦無使用後即返還王聖汶之行為,又以依證人王聖汶之證述,被告丙○○向王聖汶借車時並未詢問機車來源,亦未索取駕照,且為約定還車時間,足見被告丙○○明知該機車為贓物,又證人李佳珣對於何人借車予被告丙○○,其等有無交談、詳細對話皆不清楚,卻對於該人有無告知被告丙○○該車係贓車乙節記憶清晰,足見證人李佳珣之證詞顯係刻意迴護被告丙○○。又被告甲○○、丙○○係共同正犯,自無須被告甲○○取得該機車之持有始成立該罪等語,指摘原判決不當;然查被告丙○○雖未詢問王聖汶系爭機車來源、未向王聖汶索取系爭機車行車執照、未與王聖汶約定還車時間,然被告丙○○取得系爭機車當天從網咖騎車回家後,將系爭機車停於住處樓下,隔天即擬聯絡被告甲○○歸還系爭機車等情,經被告丙○○、甲○○供述、證人李佳珣證述在卷(97年度偵字第12922號卷第16、20頁、98年度偵緝字第182號卷第21頁、原審卷第32、36、61頁),可徵被告丙○○並未長期使用系爭機車,其因此未與王聖汶約定還車時間及索取機車行車執照,應屬常情,又原審就被告甲○○以即時通與王聖汶聯繫,王聖汶確有告知被告甲○○系爭機車為其竊得之贓物、王聖汶直接將系爭機車交予被告丙○○收受使用,惟並未告知被告丙○○系爭機車為贓物等事實,原審已詳加調查及於判決理由已說明,檢察官再行爭執,亦顯無據,又按共同正犯須有共同犯罪之意思,始能成立。被告丙○○主觀上並不知系爭機車為贓物,且亦無明知為贓物而收受之意思,而知情的被告甲○○並未持有該機車,自難認定被告丙○○、甲○○共犯本件收受贓物之犯行。綜上,上訴意旨恝置原判決已明白論斷之處不顧,亦未提出補強證據,徒憑已經原審指駁不採之指訴,主張原判決不當,請求將原判決撤銷,另為適當合法判決,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壬貴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9 年 7 月 30 日
刑事第二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許宗和
法 官 林海祥法 官 潘進柳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任正人中 華 民 國 99 年 7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