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9年度上重更(一)字第28號上 訴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即 被 告 游凡緯選任辯護人 邢越律師上 訴 人即 被 告 邱泰育選任辯護人 丁秋玉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強盜等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8年度重訴字第2號,中華民國98年5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字第32849、32862號),提起上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游凡緯強盜殺人及邱泰育部分均撤銷。
邱泰育犯結夥攜帶兇器強盜罪,處有期徒刑捌年拾月;扣案改造手槍壹支(含彈匣壹個;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沒收。
游凡緯犯強盜殺人罪,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扣案改造手槍壹支(含彈匣壹個;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沒收。
事 實
一、邱泰育、游凡緯(所涉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罪部分業經原審判處罪刑確定)與陳勇熇(業經本院判處罪刑確定)均為國中時期之同學,邱泰育與呂俊逸則為服役時之軍中同袍。邱泰育因知悉呂俊逸有管道可調得大量毒品,認有機可乘,乃於民國97年11月18日晚上10、11時許,以電話約同陳勇熇前往其與游凡緯共同居住之臺北縣三重市(已改制為新北市○○區○○○○街○○○巷○號2樓公司宿舍碰面;嗣陳勇熇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登記車主為陳勇熇之父陳光金)前往上址宿舍與邱泰育會合後,邱泰育即向陳勇熇表示欲強盜呂俊逸之毒品,並邀陳勇熇一同加入,陳勇熇因缺錢花用,竟予應允,渠2人乃共同謀議由陳勇熇佯裝為毒品買家,邱泰育負責聯絡呂俊逸約定交易之時間、地點,待呂俊逸攜帶毒品前往交易時,再伺機強盜呂俊逸之毒品。謀議既定,邱泰育、陳勇熇2人即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聯絡,由邱泰育撥打電話予呂俊逸,表示陳勇熇欲向呂俊逸購買MDMA(俗稱搖頭丸)1千顆,雙方經商議後,相約在臺北縣五股鄉(已改制為新北市五股區,下仍稱五股鄉)五股工業區「船老大餐廳」見面交易;邱泰育即告知游凡緯要購買毒品,擔心對方黑吃黑,請游凡緯攜帶手槍陪同,游凡緯即持其前於97年1、2月間,在桃園縣某處,透過網路向某真實姓名年籍不詳、外號「阿成」之成年男子,以新臺幣(下同)2、3萬元之代價所購得而持有之仿BERETTA廠92FS型半自動手槍製造之槍枝換裝土造金屬槍管而成,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改造手槍1支(含彈匣1個;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及具殺傷力之土造子彈1顆等物隨行。嗣由邱泰育駕駛上開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陳勇熇、游凡緯,陳勇熇坐於副駕駛座,游凡緯則坐於右後座,3人一同前往前述「船老大餐廳」;嗣於翌日(即97年11月19日)凌晨3時許,邱泰育等3人駕車抵達該約定地點,呂俊逸上車坐於右後座,邱泰育則駕車於附近路段兜圈,伺機下手,此時陳勇熇即佯裝為買家,要求呂俊逸將約定之「搖頭丸1千顆」(分裝為10大包,雖因未據扣案而無法鑑定是否確為第二級毒品,以下仍以搖頭丸稱之)提出驗貨,待呂俊逸將該批搖頭丸出示予陳勇熇觀看後,陳勇熇即將該批搖頭丸置於副駕駛座之座位下方,並虛意與呂俊逸討論交易價格以拖延時間;迨至同日即97年11月19日凌晨3時30 分許,邱泰育見時機成熟,乃將車輛駛至臺北縣○○鄉○○路○○號之7- 11便利商店前暫停,藉詞欲下車購買飲料,要求車內之人均下車,惟呂俊逸因搖頭丸仍置於車內,乃拒絕下車,此時陳勇熇即下車將呂俊逸拉下車後,並與之發生拉扯,呂俊逸亦隨手將游凡緯拉下車並呼喊邱泰育,邱泰育見狀即立即返回駕駛座,陳勇熇隨即將呂俊逸強行甩開,旋均迅速奔回車內,欲藉由邱泰育駕車駛離,邱泰育、陳勇熇即共同以此強暴之方式,至使呂俊逸不能抗拒,而強取呂俊逸所有之上開搖頭丸10包得手。呂俊逸因不甘遭強盜,見邱泰育等人欲駕車離去,旋亦起身上前,將雙手伸入左前駕駛座之車窗內,欲抓住邱泰育阻止其離去,游凡緯明知呂俊逸之該搖頭丸仍在車上,且見呂俊逸仍糾纏不休,竟萌共同強盜之犯意聯絡,為強盜行為之遂行,明知以槍枝朝人體射擊子彈將致人於死,而超出陳勇熇、邱泰育所謀議強盜犯意外,另基於殺人之犯意,取出其所攜帶改造手槍,於呂俊逸仍朝向上開車輛駕駛座欲阻止邱泰育開車之際,持槍朝呂俊逸右臂以右上往左下胸腹部之方向射擊1槍,呂俊逸中槍後,不支倒地,游凡緯旋返回車內,邱泰育、陳勇熇因未料游凡緯竟有槍擊呂俊逸之舉,驚恐之餘,乃一同駕車逃離現場;呂俊逸則因受槍擊,造成右肺貫穿、雙側血胸、腹血、肝橫膈挫裂傷,經送醫急救,仍因出血性休克及呼吸性休克,而於同日凌晨3時40分許不治死亡。嗣經警方接獲報案後,依據現場目擊者所陳述之情節,及清查事故發生地點附近之路口監視器錄影畫面,鎖定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經查核該自用小客車之車籍資料及實際使用者,而於當日(97年11月19日)晚上10時10分許約談陳勇熇到案,再經由陳勇熇之供述,知悉邱泰育、游凡緯等人亦涉案;邱泰育、游凡緯2人自知法網難逃,乃於97年11月20日晚上6時許,由游凡緯攜帶前述作案用之改造手槍1支(含彈匣1個,槍管內卡有已擊發之彈殼1顆),2人一同向警方投案,並為警扣得該改造手槍1支。
二、案經臺北縣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報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其立法本旨係以證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屬於傳聞證據,此項證據,當事人無從直接對於原供述者加以詰問,以擔保其真實性,法院亦無從直接接觸證人而審酌其證言之憑信性,違背直接審理及言詞審理之原則,除具有必要性及信用性情況之除外者外,原則上不認其有容許性,自不具證據能力;至所謂具有必要性及信用性情況者,例如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之2、之3、之4、之5情形,仍例外認其有證據能力,然此乃係指法院未於審判期日傳喚相關證人到庭,案件僅能依靠該等證人於審判外之陳述以為判斷之情形,始需就該等審判外供述證據嚴格依照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之5所定要件一一檢視各該證人之供述,作為證據之資格。倘法院已經依據當事人聲請傳喚證人到庭接受檢辯雙方之交互詰問,則法院既已透過直接、言詞審理方式檢驗過該證人之前之證詞,當事人之反對詰問權亦已受到保障得以完全行使之情況下,該等審判外證據除有其他法定事由(例如:非基於國家公權力正當行使所取得或私人非法取得等,而有害公共利益,即以一般證據排除法則為判斷),應認該審判外供述已得透過審判程式之詰問檢驗,而取得作為證據之資格,亦即其審判外供述與審判中供述相符部分,顯然已經構成具備可信之特別情狀,當然有證據資格(可據以強化該證人供述之可信度),其不符部分,作為檢視審判中所為供述可信與否之彈劾證據,當無不許之理。甚者,其不符部分倘係於司法警察、檢察事務官調查中之供述,作為認定被告犯罪與否或不構成犯罪與否之證據,亦僅需依照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規定,斟酌其審判外供述作成之外部環境、製作過程、內容、功能等情況認為之前供述較為可信,即可取得證據之資格,而作為認定事實之證據資格(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2507號、95年度台上字第2515號判決參照)。再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基於實體發現真實之訴訟目的,依同法第159條之2規定,如與審判中之陳述不符時,經比較結果,其先前之陳述,相對「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係指陳述是否出於供述者之真意、有無違法取供情事之信用性而言,故應就調查筆錄製作之原因、過程及其功能等加以觀察其信用性,據以判斷該傳聞證據是否有特別可信之情況而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629號判決參照)。經查,本件上訴人即被告邱泰育、游凡緯、證人即同案被告陳勇熇、證人馬英豪分別經原審或本院前審於審判期日傳喚到庭與同案其他被告等人行交互詰問程序,直接言詞審理檢視其證詞,已予被告等人程序權利之保障。故證人邱泰育、游凡緯、陳勇熇及馬英豪於警詢時之供述,對於被告等人當然已取得作為證據之資格。其中相符部分,因已為法院交互詰問內容之一部,自得採為裁判之基礎;另不符部分,本院斟酌邱泰育、游凡緯、陳勇熇及馬英豪於前開警詢筆錄製作之過程,查無筆錄製作過程有何違法或不當取得之情形,且被告2人亦不爭執渠等陳述之任意性(見更㈠卷第49至50、125頁反面),是其警詢證述內容之形成,顯係出於自由意志而為證述。揆諸前揭說明,邱泰育、游凡緯、陳勇熇及馬英豪於警詢時之證言,就警詢筆錄製作之過程加以觀察具特別信用性,且為比對邱泰育、陳勇熇及游凡緯相互間供述之真偽(詳後述)及證明被告2人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依上揭規定,應認邱泰育、游凡緯、陳勇熇及馬英豪於警詢時與審理中證言不符部分,亦具有證據能力。
二、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定有明文。經查,邱泰育、陳勇熇及馬英豪於檢察官偵訊時所為之供述,固為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惟業經具結在卷,與法定要件相符;且核其陳述時之外在環境及情況,亦查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故其等於審判外之偵訊證詞,揆諸上揭規定,乃傳聞證據之例外情形,自有證據能力。
三、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中有滯留國外或所在不明而無法傳喚或傳喚不到之情形者,其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經證明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3第3款規定明確。查證人吳紹麟於97年11月19日在警局時之陳述(見第32862號偵查卷第58至61頁),固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惟吳紹麟於本院前審經傳、拘不到,有送達回證、拘票、拘提報告書附卷可稽(見上訴卷㈡第7-2頁、76至78頁),又吳紹麟於警詢時並無跡證顯示警察當時有何違法取供情事,堪認其於警詢時並未遭受任何外力壓迫,所述應係出於其自由意志無疑,且吳紹麟所述內容,與證人即同案被告陳勇熇、邱泰育所證及被告游凡緯於本院前審準備程序自白之內容等客觀證據亦相符合(詳後述),是依當時之客觀外在環境及條件,足以證明吳紹麟之陳述內容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且其陳述復為證明被告游凡緯有無上開犯行所必要者,依上揭規定,符合傳聞證據之例外,應有證據能力。
四、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97年12月16日刑鑑字第0970179653號鑑定書部分:
㈠按鑑定人應於鑑定前具結;鑑定人依法應具結而未具結者,
其鑑定意見,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202條、第158條之3固分別定有明文。但此等具結或未具結者欠缺證據能力之規定,係指鑑定人為自然人而言,對於非自然人為鑑定人者,則無適用餘地。又同法第198條關於鑑定人規定,就鑑定事項有特別知識經驗之人以及經政府機關委任有鑑定職務之人,固為適格之鑑定人,但第208條所規定之醫院、學校或其他相當之機關亦得受囑託而充任鑑定人。是以,適格之鑑定人並不以自然人為限,醫院、學校或其他相當機關之非自然人亦得為適格鑑定人;而在此種以非自然人充任鑑定人之情形下,實際上無從適用自然人為鑑定人之具結規定,當然亦不適用未具結即欠缺證據能力之規定,此觀諸刑事訴訟法第208條第1項有關機關鑑定未準用刑事訴訟法第202條鑑定人應於鑑定前具結之規定即明。
㈡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
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然「鑑定之經過及其結果,應命鑑定人以言詞或『書面』報告」,同法第206條第1項亦規定甚明,是鑑定人以書面為鑑定報告提出於法院,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立法理由及同法第206條第1項規定,即具有證據能力。又法院或檢察官得囑託醫院、學校或其他相當之機關、團體為鑑定,或審查他人之鑑定,並準用第203條至第206條之1之規定,刑事訴訟法第208條第1項亦定有明文。依此,檢察官對於偵查中之案件,認須實施鑑定者,固應就具體個案,選任鑑定人或囑託鑑定機關(團體)為之;但對於司法警察機關調查中之案件,或有量大或急迫之情形,為因應實務之現實需求,如檢察官針對該類案件之性質(例如:查扣之毒品必須檢驗其成分、對於查扣之槍砲彈藥必須檢驗有無殺傷力、對違反野生動物保育法案件必須鑑定是否屬於保育類動物案件等),認為當然有鑑定之必要者,基於檢察一體原則,得由該管檢察長對於轄區內之案件,以事前概括選任鑑定人或囑託鑑定機關(團體)之方式,俾便轄區內之司法警察官、司法警察對於調查中之此類案件,得即時送請事前已選任之鑑定人或囑託之鑑定機關(團體)實施鑑定,有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92年9月9日檢文允字第0921001203號函可資參憑(見原審卷第264至267頁)。是該鑑定人或鑑定機關(團體)亦應視同受承辦檢察官所選任或囑託而執行鑑定業務,其等出具之書面鑑定報告應屬刑事訴訟法第206條所定之傳聞例外,而具有證據能力(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5298號判決意旨參照)。從而,本件扣案槍枝,經由查獲之警察單位依先前轄區檢察署檢察長事前概括選任槍枝鑑定機關即內政部警察署刑事警察局之方式實施鑑定,該鑑定機關所出具之上開鑑定書,即具有證據能力而得為本案之證據。
貳、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邱泰育、游凡緯均矢口否認有前揭犯行,邱泰育辯稱:伊僅承認強盜部分,但伊並不知道游凡緯會攜帶槍枝前來會合云云;游凡緯辯稱:伊沒有強盜殺人,伊並未與陳勇熇、邱泰育預謀強盜,伊不是故意要開槍殺人云云。
二、經查:㈠觀諸被告邱泰育於本院前審供承:因伊要買K他命,請陳勇
熇來載伊,陳勇熇來時表示要買搖頭丸,伊等即決議要搶呂俊逸之毒品,由伊打電話約呂俊逸,後來陳勇熇與呂俊逸協議...是陳勇熇將呂俊逸拉下車,伊跑回車子後陳勇熇要伊快開車,伊即進入駕駛座等語(見上訴卷㈠第97、98頁),核與證人即同案被告游凡緯證稱:在車上伊知道陳勇熇與呂俊逸應該是在講搖頭丸...呂俊逸拿1包東西交給陳勇熇,後來陳勇熇就下車拉呂俊逸下車,2人在車門外扭打,陳勇熇將呂俊逸弄倒後,有人喊「泰山」,邱泰育即上駕駛座等語相符(見原審卷第208頁反面至209頁反面、上訴卷㈠第162頁、卷㈡第131頁),而同案被告陳勇熇亦供承:由伊佯裝為毒品買家,邱泰育負責聯絡呂俊逸約定交易之時間、地點,3人共乘伊父親所有之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由邱泰育駕駛,伊坐於副駕駛座,游凡緯坐於右後座,3人一同前往約定地點搭載呂俊逸,待呂俊逸上車向伊出示欲交易之搖頭丸後,伊藉口要求呂俊逸將身上全部毒品予伊檢查,邱泰育即藉詞欲下車購買飲料,要求被害人呂俊逸下車,呂俊逸不從,伊即下車將呂俊逸拖下車後隨後2人發生拉扯,過程中呂俊逸呼叫「泰山」,嗣伊將呂俊逸甩至車外,與邱泰育奔回車內欲駕車離去等情(見第32849號偵查卷第14至
15、112頁、原審聲羈卷第3頁、上訴卷㈡第143頁)。且經證人即現場目睹槍擊過程之馬英豪證述有2人在車外扭打之情屬實(見第32862號偵查卷第52頁),並有監視器錄影翻拍照片(見第32849號偵查卷第53反面至54頁)、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車籍基本資料查詢列印單(見第32862號偵查卷第119頁)等在卷可稽,足認邱泰育上開自白,與事實相符。是本件係由邱泰育與陳勇熇謀議,由陳勇熇充任買家,佯向被害人呂俊逸購買搖頭丸,實欲強取呂俊逸所有之搖頭丸,再由邱泰育與呂俊逸聯絡約定地點後,即於事實欄所載之時間,邱泰育、陳勇熇、游凡緯3人共乘事實欄所載之小客車,至約定地點搭載呂俊逸,由陳勇熇在小客車上與呂俊逸談論交易價格後,即藉詞要求呂俊逸交付所有10包搖頭丸置放在小客車右前座腳旁,邱泰育隨即藉購買飲料停車於路旁,陳勇熇於呂俊逸拒絕下車之際,立即以強制力將之拉下車後,2人即在車旁發生拉扯等情,即堪認定。
㈡邱泰育與陳勇熇謀議強取呂俊逸搖頭丸之方法,雖係供述「
黑吃黑」或「拗毒品」,而邱泰育陳稱:並未確認用何方式,是拿了東西不給錢等語之意(見上訴卷㈠第97頁)。惟觀諸陳勇熇將呂俊逸之毒品留置在車上後,即以強制力將呂俊逸拉下車後甩開,並要求邱泰育立即開車,以此方式排除呂俊逸對於其所有仍置於車內之搖頭丸原有之持有支配關係,而強取該批搖頭丸,其顯已使用強暴之方法,參之渠等以3人之多數對付呂俊逸1人,果游凡緯未以槍枝射擊,渠等於呂俊逸在車外之際而強行駛離,亦已致呂俊逸無法抗拒,而此強暴方法復未逸出邱泰育、陳勇熇犯意聯絡外,是邱泰育與陳勇熇有共同強盜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灼然至明。
㈢邱泰育於本院前審雖辯稱:伊為購買毒品之交通工具請陳勇
熇幫忙,呂俊逸與伊在車上談論毒品交易事由,因陳勇熇不願在車上談論毒品交易,伊即將車暫停路邊購買香煙,陳勇熇即拉呂俊逸下車,伊並未出手,伊欲開車離去時聽槍聲,伊不清楚陳勇熇有搶搖頭丸云云;其於本院更一審復辯稱:
伊並不知道游凡緯會攜帶槍枝云云。惟查:
⒈邱泰育與陳勇熇係於事先有共同謀議本件犯行,非係陳勇熇
個人臨時起意,此據被告陳勇熇迭於警詢、偵查中及原審羈押訊問時均供述在卷(詳前述),且陳勇熇於97年11月19日夜間10時10分許經警察通知到警局製作筆錄,待至翌日凌晨零時40分許製作第2次筆錄時,即自白與邱泰育有共同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經原審於97年11月20日下午7時24分起訊問後即予羈押並禁止接見及通信,有原審訊問筆錄可稽(見原審聲羈卷第3至4頁),可知陳勇熇為上開陳述時,檢警尚不知涉案之人另有邱泰育,於此情形下,倘非邱泰育、游凡緯等人確屬參與本件犯行之共犯,實難想像陳勇熇竟會於到案之初,即無中生有、任意杜撰邱泰育涉案情節。而邱泰育嗣係於97年11月20日下午7時10分許始至警局製作筆錄,嗣其於偵查中就陳勇熇亦有向呂俊逸購買毒品之意願,並由伊聯絡呂俊逸後,共乘上開自小客車與呂俊逸接洽,嗣陳勇熇與呂俊逸在車上談論價錢,再停車後該2人發生拉扯,伊立即上車欲駕車等情,核與陳勇熇所供大致相符(見第32862號偵查卷第134、139、140頁),衡之陳勇熇經羈押禁見後,顯無法與邱泰育互為串供,則其等所為不利於共同被告之證詞,即足採信。而陳勇熇、邱泰育係經檢察官起訴後,於98年1月5日移送至原審時,邱泰育、陳勇熇始一致供稱本件係因陳勇熇不同意在其小客車上交易毒品所肇致爭執之情(見原審卷第26、27頁),嗣再於原審98年2月15日準備程序時,陳勇熇又改稱本件強取毒品係其臨時起意所為云云,邱泰育亦附和陳勇熇所供改陳:本件沒有謀意要搶云云(見原審卷第74頁),然邱泰育及陳勇熇於偵查中之自白,既有上開積極證據為憑,上述辯詞顯係勾串供所為,難以採信。
⒉又游凡緯於警詢時已坦承:邱泰育告知要購買毒品,要伊攜
帶手槍陪同等語至明(見第32862號偵查卷第27頁),而參酌游凡緯所為之該次警詢陳述,係其自行至三重分局說明,而於筆錄製作初始,其就陳勇熇所分擔之行為偽稱係其所為,待至警察以陳勇熇警詢內容質問所言不實後,游凡緯始坦承陳述有諸多不實,而警察隨即以「實際情形,詳述之?」提問後,游凡緯即就事實始末連續陳述而供稱上情(見同上偵查卷第22至29頁),是游凡緯為掩飾共犯刑責所虛構情節無法圓謊後所坦承情節之陳述,自有相當之可信度,是邱泰育辯稱:伊並不知道游凡緯會攜帶槍枝云云,顯難採信。
⒊按強盜罪之所謂「不能抗拒」,係指行為人所為之強暴、脅
迫等不法行為,就當時之具體事實,予以客觀之判斷,足使被害人身體上或精神上達於不能或顯難抗拒之程度而言。衡以邱泰育與陳勇熇就強取搖頭丸之行為,係該當於強盜罪之以強暴方法致使呂俊逸不能抗拒,已如前述,再參諸呂俊逸欲拉扯邱泰育以確保其搖頭丸之際,游凡緯猶以槍擊方式迫使呂俊逸無法反抗並肇致其死亡,雖游凡緯持槍射擊行為,固係超出原先共同強盜之犯意聯絡以外,並為陳勇熇、邱泰育所難預見(詳後述),然以非法手段致呂俊逸無法抗拒強取毒品應屬3人所共識,此益可證陳勇熇、邱泰育共謀犯行態樣應屬強盜無疑。
㈣游凡緯辯稱:伊不知道陳勇熇、邱泰育有謀議強盜,伊非故
意殺人,伊係遭呂俊逸拉下車因此受傷,一時義憤才掏槍誤擊,並非故意持槍殺人云云。惟查:
⒈游凡緯與邱泰育、陳勇熇等人共乘上開小客車一同前往約定
地點搭載呂俊逸之情,業據游凡緯於警詢時坦承在案,核與證人即同案被告陳勇熇、邱泰育前開所證大致相符,自堪採信。
⒉游凡緯與邱泰育共乘小客車前,即已知邱泰育、陳勇熇本次
駕車外出係為向呂俊逸購買毒品一節,已據游凡緯於警詢時供明在卷(見第32862號偵查卷第27頁)。而游凡緯於車上即已知邱泰育、陳勇熇有強取呂俊逸毒品之舉,亦據游凡緯於原審以證人身分陳述及本院前審坦承:伊知道應該是在講搖頭丸...呂俊逸從包包內拿出1包物品交給陳勇熇....在車上,即已見聞陳勇熇與呂俊逸談論毒品交易,並於邱泰育停車於路旁後,已將呂俊逸所攜帶之毒品置於小客車右前座腳旁後,隨即將呂俊逸拖下車,而邱泰育於此時再立即進入駕駛座,嗣呂俊逸為阻被告等人開車離去而以手拉方向盤時,伊即持槍對準呂俊逸等語(見原審卷第208頁反面、上訴卷㈠第162頁及其反面),核與證人即共同被告陳勇熇所證:
邱泰育停車下去買飲料,因呂俊逸不下車,伊將之拉下車後,即叫邱泰育趕快上車,伊將呂俊逸拉下車時,呂俊逸已將毒品交予伊等語相符(見原審卷第203反面至204頁)。是游凡緯既知呂俊逸之搖頭丸置放在小客車右前座而由陳勇熇支配,陳勇熇卻將呂俊逸強拉下車,同時邱泰育復返回車內欲駕車離去,則以陳勇熇與呂俊逸在車外拉扯,欲將呂俊逸驅離,以利其等駕車駛離,目的即為強取呂俊逸之毒品已明。游凡緯明知至此,仍以槍擊方式阻止呂俊逸以達強盜行為之遂行(詳後述),則此時游凡緯即加入陳勇熇、邱泰育而有共同強盜之犯意聯絡,並實行強暴行為之分擔已堪認定。
⒊游凡緯持扣案手槍1把並拉滑套扣扳機擊中呂俊逸之情,業
據游凡緯坦承在案,復有該可發射子彈具殺傷力改造槍枝1把扣案(含彈匣1個、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及扣押物品目錄表可憑(見第32849號偵查卷第150頁)。前開槍枝屬管制槍技,擊發功能正常,可供擊發適用子彈使用,具殺傷力,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97年12月16日刑鑑字第0970179653號鑑定書(見第32849號偵查卷第145頁)在卷可稽。又呂俊逸係因槍枝射擊致死,亦經檢察官會同法醫師相驗及解剖呂俊逸屍體結果,係生前遭單一槍擊(由右臂之右上朝左下胸腹部方向之槍擊角度)傷致右肺貫穿、雙側血胸、腹血、肝橫膈挫裂傷,導致出血性休克及呼吸性休克,而於97年11月19日凌晨3時40分許不治死亡,有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7年12月24日法醫理字第0970005949號函檢送之解剖報告書及鑑定報告書等在卷可憑(見相驗卷第30、34至41、45、83至94頁),是游凡緯以其持有扣案手槍1把射擊呂俊逸致死之事實,足堪認定。再觀以人體胸腹內有甚多器官為重要部位,持具有殺傷力之改造手槍朝人體射擊,足以置人於死地,為一般人所明知,游凡緯既擁槍枝,自無不知之理,游凡緯竟持槍自呂俊逸右臂之右上方朝左下胸腹部方向射擊一槍,呂俊逸亦因而死亡,足認游凡緯對呂俊逸之死亡係有認識,亦屬有意為之,自應負故意殺人之責。
⒋參以游凡緯於警詢時原係供稱:當天係伊打電話找邱泰育,
要邱泰育向呂俊逸調K他命,陳勇熇也在場,聯絡好之後就由邱泰育駕車,3人一同前往「船老大餐廳」與呂俊逸會合,伊因為怕被搶錢,故購買毒品時都會攜帶扣案之改造手槍,嗣呂俊逸上車後,與伊談K他命之價錢,伊因不滿呂俊逸任意抬高價錢,而與呂俊逸發生口角爭執及拉扯,之後邱泰育將車停在便利商店前,此時陳勇熇隨即下車將呂俊逸拉下車,伊在拉扯間跌至車外云云(見第32862號偵查卷第24至26頁),其旋於同次警詢時改稱:上開供述係因邱泰育希望伊將所有罪名擔下來,伊才這樣說,事實上當天係邱泰育告訴伊要向呂俊逸購買毒品,怕對方黑吃黑,要伊帶著扣案改造手槍一起去,伊與邱泰育、陳勇熇一起和呂俊逸會合後,陳勇熇即在車內與呂俊逸討論毒品交易,之後邱泰育忽然將車輛停下來,要車內的人都下車,陳勇熇即繞到左後車門將呂俊逸硬拉下車,伊搞不清楚狀況,也跟者下車幫忙,而與呂俊逸發生拉扯云云(見第32862號偵查卷第27至28頁);嗣其於偵查中檢察官訊問時,再改稱:當天晚上係陳勇熇叫伊起床,說要去接搖頭丸及K他命,伊就請陳勇熇、邱泰育順便載伊回瑞芳,呂俊逸上車後,陳勇熇叫邱泰育在附近繞一圈,之後說要去買東西,邱泰育先下車,陳勇熇下車把呂俊逸拖下車,伊也下車,而與呂俊逸發生拉扯云云(見第32862號偵查卷第131頁);再於起訴後改以:伊原本在邱泰育之宿舍睡覺,伊起來後,陳勇熇、邱泰育2人已經在宿舍內,陳勇熇係開車過來,因陳勇熇家住瑞芳,應該會回瑞芳,而伊也住瑞芳,故順道搭便車回家,伊並不知陳勇熇、邱泰育要去何處、做何事,只是單純搭便車,改造手槍、子彈係伊欲帶回瑞芳藏放,故一併攜帶在身上;呂俊逸上車後,伊也一直在車內,之後伊看見陳勇熇下車拉呂俊逸,伊也下車要看狀況,因而與呂俊逸發生拉扯等語置辯;待至上訴本院前審後,再另辯稱:當日因友人陳正國於基隆與他人發生糾紛,為協助處理糾紛,故與陳勇熇、邱泰育同車回瑞芳云云(見上訴卷㈠第127頁);迄本院更一審則辯稱:伊因遭呂俊逸拉下車而受傷,一時義憤,才掏槍誤擊云云。觀諸游凡緯歷次所辯情節,前後不一,相互矛盾,且更易再三,所述顯有避究之嫌。而證人即共同被告陳勇熇、邱泰育雖於本院前審附和游凡緯一致證稱:當天第2次出門係因游凡緯要求陳勇熇載他回瑞芳,游凡緯不知道該次出門要向呂俊逸拿毒品等語(見上訴卷㈠第183頁反面、184、187、188頁),然陳勇熇、邱泰育、游凡緯經本院前審隔離訊問結果,游凡緯係辯稱:陳勇熇、邱泰育及吳紹麟3個人從外開2台車回來時,張為鈞才叫伊起床等語(見上訴卷㈠第182頁),惟此與陳勇熇所證:回公司時游凡緯在洗澡云云不符(見上訴卷㈠第183頁);又邱泰育證述:陳勇熇到瑞芳時,伊到公司附近吃東西,未開車出去等語(見上訴卷㈠第186頁反面、188頁反面),亦與游凡緯所辯其首次起床,見公司車為陳勇熇、邱泰育及吳紹麟駛離一節迥異。再查,陳勇熇至瑞芳向呂俊逸購買拿取毒品未果乙節,陳勇熇係證述:邱泰育以電話向伊表示呂俊逸說瑞芳太遠了等語(見上訴卷㈠第185頁反面),亦與邱泰育所證:陳勇熇至瑞芳這段過程,未曾以電話與陳勇熇聯絡等語有間(見上訴卷㈠第186頁反面);復以陳勇熇自瑞芳駕車回至公司時,陳勇熇係稱:伊與邱泰育約在公司外之萊爾富商店集合,再一起進公司等語(見上訴卷㈠第185頁),亦與邱泰育所證:陳勇熇回來時,伊到公司樓下叫公司人開門等語互相矛盾;末就陳勇熇共同至瑞芳之同行者,雖3人亦一致陳稱係吳紹麟,然邱泰育經本院前審質問後,坦承:不清楚陳勇熇有無與吳紹麟至瑞芳等語(見上訴卷第188頁),而陳勇熇係因邱泰育購買毒品需交通工具始至邱泰育處,再由邱泰育與呂俊逸連絡後,2人即至瑞芳,嗣因路途遙遠交易未成而返回公司之情,業據被告陳勇熇於偵查中供承:邱泰育與呂俊逸連絡,本來約在瑞濱那,後來回到公司附近...等語(見第32849號偵查卷第112頁),核與證人即與游凡緯同住之張為鈞於原審所證:案發當天深夜,伊與游凡緯均在宿舍睡覺,之後邱泰育與陳勇熇一起回來,伊起來幫邱泰育開門等語相符(見原審卷第201頁及其反面),且證人吳紹麟於警詢時亦已證述:於97年11月18日晚間至翌日凌晨,伊均在宿舍,至19日上午7時才出門工作等語(見第32862號偵查卷第59頁),足見與陳勇熇同去瑞芳者,係邱泰育,並非吳紹麟,然邱泰育、游凡緯、陳勇熇3人於本院前審卻可一致供稱吳紹麟與陳勇熇開車外出,綜觀3人所陳既有互異,卻又一致證稱游凡緯未參與本件犯意之聯絡,顯見邱泰育、陳勇熇於本院前審作證所供當係串供所為。蓋果如游凡緯所辯回瑞芳係為朋友處理糾紛併持槍於半夜出發,當係有急迫性,惟邱泰育既證稱游凡緯不知要向呂俊逸拿毒品,游凡緯亦稱不知有買賣毒品之約定,則游凡緯對於陳勇熇、邱泰育預定行程之遠近、可能花費時間之久暫等情節,自無所悉,如何能趕回瑞芳以完成其目的?凡此均與常情有違,是陳勇熇、邱泰育上開有利被告游凡緯之證詞,均無可採。而游凡緯於車上既已見陳勇熇取得呂俊逸之搖頭丸後,陳勇熇繼而強拉呂俊逸下車,邱泰育立即進入駕駛座,即應明知陳勇熇、邱泰育欲藉駛離小客車以強取呂俊逸所有之搖頭丸,然游凡緯為排除呂俊逸阻撓以達強盜目的之遂行,即持槍射擊呂俊逸,自有共同強盜之認識及行為分擔。是縱游凡緯所辯搭車之始係為回瑞芳屬實,亦無足解免其事後有加入共同正犯之認定。至證人張為鈞於原審結證稱:伊與游凡緯在睡覺,邱泰育與陳勇熇一起回來,伊起來開門,並叫游凡緯起床,之後伊又回去睡覺,沒有聽到游凡緯等人說些什麼話之情(見原審卷第201頁及背面),及於本院前審證稱:當時是吳紹麟、邱泰育從門外回來,游凡緯在睡覺云云(見上訴卷㈠第223頁),除其所證前後已不一而無法證明游凡緯無犯意聯絡外,亦不影響游凡緯於行為中參與共同正犯之認定。至邱泰育、陳勇熇於本院前審改稱:游凡緯不知強盜搖頭丸云云,與渠等之前陳述均不相符,顯係刻意附和游凡緯之說詞而為不實之證詞,自不足取。
⒌至游凡緯於更一審雖辯稱:伊因遭呂俊逸拉下車,因此而受
傷,激於一時義憤才掏槍誤擊云云。惟此部分辯解顯與游凡緯於警詢、偵查及原審中均供稱:當時陳勇熇下車把呂俊逸拉下車,伊也下車查看狀況,而與呂俊逸發生拉扯等情迥然有別,是其於更一審所辯其係因遭游凡緯拉下車而受傷云云,實難遽信,遑論有何激於義憤而殺人之情狀。至游凡緯聲請向台灣台北看守所調閱其入所時之身體受檢表及照片以證明其當時有受傷云云,惟因本件案發時間為97年11月19日凌晨3時許,而游凡緯係於97年11月20日18時許始投案,有其警詢筆錄可稽(見第32862號偵查卷第21頁),期間已經過近1日又15小時,是縱游凡緯於投案(即入看守所)時身上有傷,亦難因此即推認該傷害係於案發當時所造成及成傷原因,核無調查之必要。另游凡緯尚辯稱:伊無殺呂俊逸之意思,因呂俊逸搶伊之手槍,在拉扯間拉槍套致子彈走火誤擊呂俊逸,應屬過失致死云云。惟查,本件扣案槍枝性能完好,撞針未突出撞金壁外,沒有拉滑套撞針撞擊子彈之現象,只有待擊發後,扣動扳機才會射擊之情,業據鑑定人即內政部刑事警察局張尊評於本院前審結證明確(見上訴卷㈠第221至222頁),是以本件槍枝須拉滑套並扣板機,子彈始有擊發之可能,則游凡緯上開所辯,顯係卸責之詞。次查,游凡緯於本院前審已坦承:呂俊逸將之拉下車後,即去拉方向盤,伊拿槍出來,對著呂俊逸,這時伊即拉滑套...目的是要呂俊逸放手等語(見上訴卷㈠第162頁),游凡緯上開所述呂俊逸雙手之動作,核與邱泰育所陳呂俊逸之手係抓住車門之情(見上訴卷㈠第99頁),及證人馬英豪所證:呂俊逸又以雙手拉住駕駛座男子之情(見第32862號偵查卷第52頁)大致相符,顯見游凡緯以槍指向呂俊逸時,呂俊逸係面向上開小客車之駕駛座,已堪認定。再以馬英豪證稱:後座之人朝死者身體右側由上往下開槍等語(見第32862號偵查卷第52 頁),亦與呂俊逸受槍擊之角度,係由右臂之右上朝左下胸腹部方向相符,是以游凡緯以槍枝指向呂俊逸時,呂俊逸係並未面對游凡緯已可認定,游凡緯辯稱係因呂俊逸欲搶奪槍枝而誤擊云云,顯然與事實不符。至於邱泰育、游凡緯所供及馬英豪就呂俊逸雙手阻止邱泰育開車所拉位置之陳述雖稍有差異,惟此亦不影響本院判斷當時呂俊逸位置及結果。至於游凡緯下車之原因,經游凡緯自承:陳勇熇將呂俊逸拉下車後扭打,陳勇熇將呂俊逸弄倒,呂俊逸將伊拉下車,再去拉方向盤等語(見上訴卷㈠第162頁),足認游凡緯受呂俊逸拉扯時,係在其持槍射擊之前,果游凡緯手上有留下與呂俊逸拉扯所留下之傷痕,亦係其持槍前遭拉扯所致,而依游凡緯自承之事實,其遭拉下車後,呂俊逸已另再去拉方向盤,足認游凡緯開槍非係與呂俊逸拉扯時所為,蓋果如游凡緯所辯係因與呂俊逸拉扯間所生之誤擊行為,則2人拉扯動作,亦應係面對面之方向,惟呂俊逸乃側面且係由上而下遭被告游凡緯射擊,益證游凡緯上開所辯與事實有間。又游凡緯復有拉滑套之動作,而拉槍枝滑套之目的,即射擊之前置動作,本件槍枝復無因拉滑套誤擊之可能,已詳述如上,益見游凡緯扣板機為射擊係有意為之。而游凡緯亦有認識朝人體胸腹將致人於死,已敘明如前,其開槍射擊呂俊逸,自應負故意殺人之責,游凡緯辯稱係過失致死云云,要屬卸責之詞,毫無可取。從而,游凡緯以上開強暴方法達邱泰育、陳勇熇強取呂俊逸搖頭丸之目的,亦該當於強盜罪之構成要件甚明。
⒍游凡緯復辯稱:馬英豪於警詢與原審所證不符,且其警詢所
證顯不符合事實,應以原審所證較為可採,而其既已證稱係聽槍聲後才回來,顯見其未見聞事實發生之經過云云。惟查,馬英豪於原審已明確證述:警詢時因事情才剛發生,不是只有印象,當時記得比較清楚,警、偵訊都是依照當時記憶所及陳述等語(見原審卷第199頁反面至200頁),而馬英豪於警詢證稱:「車外之男子將車內駕駛座後面男子拖下車後... 該2名男子在外扭打....該男子不甘心又上前拉住駕駛座之男子,坐在後面之男子見狀即下車從腰際拿出1把黑色手槍該男子右側射擊1槍」等語(見第36862號偵查卷第52頁),既與前所述邱泰育、陳勇熇所述情節相符,亦與游凡緯於本院前審98年11月2日準備程序所坦承之情節大致相符,縱馬英豪所證稍有差異,及原審所證與警詢不符,惟此亦屬當時屬深夜,光線不如日間明亮及相隔馬路觀察,且於原審作證時復因時間久逝不復記憶所致,然此亦無損及其於警詢時證詞之可信性,是游凡緯上開所辯,自屬無據。是以,游凡緯有強盜故意殺害被害人之犯行已屬明確無訛,游凡緯再度聲請詰問陳勇熇、邱泰育及馬英豪,均核無調查之必要,併此敘明之。
㈤按共同正犯之成立,祇須具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既
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最高法院34年上字第862號判例意旨參照)。則游凡緯於搭乘上開小客車過程中,即已明知邱泰育、陳勇熇欲藉由留置呂俊逸所有之搖頭丸在車上強行駛離達強盜之目的,其於呂俊逸朝向駕駛座方向施力之際,既開槍射擊呂俊逸以遂行強盜犯行,則其有強盜之行為分擔已堪認定。次按強盜因強暴、脅迫之結果致人死者,在場盜犯,對於此種強暴、脅迫之行為,故不能謂無犯意之聯絡,然夥盜中之1人,故意殺害被害人,如不能證明其他共犯亦有殺人之意思,即不應共負殺人責任(最高法院24年上字第1875號判例意旨參照)。查邱泰育、陳勇熇以上開手段已足遂行其犯意,雖邱泰育知悉游凡緯攜帶手槍隨行,然亦無積極證據足認渠等有射殺呂俊逸之犯意聯絡,是游凡緯持槍射擊呂俊逸,純係其個人意思所為,依上開說明,自難認邱泰育應就呂俊逸死亡之事實負其刑責。
三、綜上所訴,被告2人與陳勇熇有結夥3人、攜帶兇器共犯強盜罪之犯行已明,游凡緯於實施強盜行為之際,不惜以上開改造手槍射擊呂俊逸,致呂俊逸死亡,所犯強盜殺人之結合犯亦屬明確,被告2人所辯,均屬卸責之詞,無足採信,應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及撤銷改判之理由:
一、按刑法第321條第1項第3款之攜帶兇器竊盜罪,係以行為人攜帶兇器竊盜為其加重條件,此所謂兇器,其種類並無限制,凡客觀上足對人之生命、身體、安全構成威脅,具有危險性之兇器均屬之,且祇須行竊時攜帶此種具有危險性之兇器為已足,並不以攜帶之初有行兇之意圖為必要(最高法院79年台上字第5253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由游凡緯所攜帶共犯強盜犯行之上開改造手槍既經鑑定結果認有殺傷力,衡情客觀上自屬足以資為殺傷人生命、身體之器械,顯為具有危險性之兇器至明。是核邱泰育所為,係犯刑法第330條第1項之結夥攜帶兇器強盜罪及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條第4項之未經許可持有可發射金屬或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改造手槍罪;又邱泰育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上開兩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之結夥攜帶兇器強盜罪處斷(檢察官就邱泰育部分,於起訴法條雖未引用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條第4項,惟此部分既與起訴部分即加重強盜罪有裁判上一罪關係,本院自應併予審究)。另核游凡緯所為,則係犯刑法第332條第1項之強盜殺人罪;公訴意旨雖指游凡緯與邱泰育等人共同強盜呂俊逸之行為,及游凡緯持槍射擊呂俊逸致死之行為,分別係犯刑法第330條第1項之加重強盜罪及同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2罪應予分論併罰等情,然游凡緯係為強盜罪之遂行而開槍射擊被害人,已如上述,其行為應係該當於刑法第332條第1項強盜殺人之結合犯,是公訴意旨尚有未洽,惟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既屬相同,本院自得依法變更起訴法條。被告2人與陳勇熇,就上開加重強盜犯行,有犯意之聯絡與行為之分擔,均為共同正犯。至游凡緯雖辯稱:伊係自首云云,惟參以證人即警員劉正堂於本院更一理時證稱:於97年11月20日白天中午,伊休假在新竹家中,接到朋友電話,問伊是否知道昨晚發生在五股槍擊案,伊說知道,他表示他知道是誰做的,但他們心理也害怕,想找認識的警員投案,伊就說好並告知投案要有誠意,必須把行兇槍枝一起帶來,經過聯絡,伊回來台北後向小隊長報告,過去相約地點,帶他們回三重分局作筆錄;(你接到朋友電話前,你是否知道97年11月19日兇殺案行兇人為誰?)伊不知道,但蘆洲分局有在追查,過濾電話,因據他們99年11月20日筆錄製作完畢來接人時表示,他們只差一步就可於99年11月20日凌晨,在汽車旅館抓到游凡緯、邱泰育2人,因手機發射位置不是馬上可知道,是時間差,他們後來才知道基地台位置,趕過去已經來不及了等語(見更一審卷第181頁反面至182頁反面),再觀諸卷附陳勇熇於97年11月19日22時10分起至同日23時45分止之第1次警詢筆錄(見第32849號偵查卷第10至11頁),陳勇熇已向警員供出游凡緯、邱泰育2人(即上開車輛於案發當時係交由邱泰育、游凡緯等人使用),迄97年11月20日零時40分起至同日1時55分止之第2次警詢筆錄(見第32849號偵查卷第13至16頁),陳勇熇即已明確供出2人涉案,顯見游凡緯約同警員劉正堂投案之時,警方已發覺游凡緯涉有本件罪嫌,自難認與自首之要件相合。
二、原審為被告等人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㈠游凡緯係因邱泰育告知欲購買毒品提出要求,故而攜帶上開改造手槍隨行,原審認定邱泰育不知游凡緯攜帶手槍,容有誤會;㈡游凡緯係於搭乘上開小客車時,見聞邱泰育、陳勇熇之不法犯行後,始分擔強盜行為,已如前述,是原審認游凡緯於乘車前即已與邱泰育、陳勇熇有犯意聯絡,容有未洽;㈢邱泰育除涉犯加重強盜罪外,另涉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條第4項之未經許可持有改造手槍罪,及被告2人就加重強盜罪部分,均有攜帶兇器強盜之情狀,已如前述,原判決均漏未論及,容有未合。是被告2人提起上訴否認犯罪,檢察官提起上訴指原判決量刑過輕,雖均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撤銷改判。
三、爰審酌被告2人均正值年輕力壯,不思正途,邱泰育與呂俊逸原係舊識,仍不顧情誼,竟結夥共同為強盜之犯行,手段惡劣,亦嚴重危害社會治安,游凡緯當街持槍朝呂俊逸射擊,致呂俊逸殞命,惡性重大,難容天理,兼衡邱泰育雖曾坦承犯行,所為就己身行為之自白僅係為邀寬典,然為掩共同正犯,多次就共同被告涉案情節為虛偽陳述,且始終未供出犯罪所得物品之下落,游凡緯始終否認犯行,毫無悔意,且迄未賠償被害人家屬,並審酌其等犯案動機、目的,情狀、手段、智識程度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游凡緯並宣告褫奪公權終身。扣案改造手槍1支(含彈匣1 個;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屬違禁物,應依刑法第38條第1項第1款規定宣告沒收。另因被告2人及陳勇熇迄未供出系爭搖頭丸之真正所在,而未能查獲扣案,致無從鑑驗是否確為第二級毒品或違禁物,自無從併予宣告沒收,亦併予敘明之。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條第4項,刑法第11條前段、第28條、第330條第1項、第332條第1項、第55條、第37條第1項、第38條第1項第1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騰耀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14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崔玲琦
法 官 劉秉鑫法 官 白光華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馬佳瑩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17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30條(加重強盜罪)犯強盜罪而有第321條第1項各款情形之一者,處7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21條(加重竊盜罪)犯竊盜罪而有左列情形之一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於夜間侵入住宅或有人居住之建築物、船艦或隱匿其內而犯之者。
二、毀越門扇、牆垣或其他安全設備而犯之者。
三、攜帶兇器而犯之者。
四、結夥三人以上而犯之者。
五、乘火災、水災或其他災害之際而犯之者。
六、在車站或埠頭而犯之者。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32條(強盜結合罪)犯強盜罪而故意殺人者,處死刑或無期徒刑。
犯強盜罪而有下列行為之一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
一、放火者。
二、強制性交者。
三、擄人勒贖者。
四、使人受重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