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上易字第1970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鄧玉琴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王永炫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0年度易字第1152號，中華民國100年7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2203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鄧玉琴犯誹謗罪，處拘役貳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
事 實
一、鄧玉琴前於民國98年3 月23日委託址設臺北市○○區○○○路○段○○○號6樓之1之華信國際徵信事業有限公司（下稱華信公司）職員張世煌調查住宅失竊事件，而提供報案四聯單等徵信資料與張世煌，嗣張世煌於98年7 月間離職，並將前開徵信資料交與華信公司，鄧玉琴即於99年3 月31日晚間11時許，至華信公司總經理董䕒媛位於臺北市○○區○○○路 ○段○○○巷○○弄○號住處門口，要求董䕒媛返還前開徵信資料，因而與董䕒媛發生爭執，竟意圖散布於眾，並基於妨害董䕒媛名譽之犯意，以「你是顏雍仁情婦」等言語，指摘足以毀損董䕒媛名譽之事，足致董䕒媛人格名譽受損。
二、案經董䕒媛訴由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以下所引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及書面陳述等證據，經本院詢問關於證據能力，檢察官及被告均未爭執其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23頁、第34頁），該等證據復均經提示，當事人及辯護人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之情況，無違法取得情事，認為適於為本件認定事實之依據，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項規定，應認具有證據能力。
二、按審判筆錄內引用附卷之文書或表示將該文書作為附錄者，其文書所記載之事項，與記載筆錄者，有同一之效力，刑事訴訟法第48條定有明文。查被告於偵查中提出之錄音光碟譯文（見他字第8441號卷第10頁至第13頁），經原審勘驗其內容與被告提出之「0000000000董䕒媛.wav」錄音內容相符，有勘驗筆錄可稽（見原審卷第28頁背面），依上揭規定，該譯文即與該勘驗筆錄之記載，有同一之效力，而原審亦依有關書證之規定提示上開筆錄及譯文並告以要旨，令當事人表示意見，完成法定調查程序（見原審卷第56正背面），是上開譯文亦得為認定犯罪事實之依據。
貳、實體方面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坦承其有於上開時、地與告訴人發生爭執，並陳稱「你是顏雍仁情婦」言語等情，惟否認有何誹謗之犯行，辯稱：其所述告訴人是顏雍仁情婦之事屬實，當時係基於自衛始為該言詞，辯護人並為被告辯以：被告雖指告訴人「你是顏雍仁的情婦」，惟被告與告訴人當時口角，被告無散布於眾之指摘意圖等語。經查：被告有於上開時、地與告訴人發生爭執，並陳稱「你是顏雍仁情婦」言語等情，業據被告供承在卷（見原審卷第29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董䕒媛與證人郭志宏之證述相符（見同上偵卷第19頁、第20頁），並有經原審勘驗與現場錄音光碟內容相符之錄音譯文附卷可憑（見原審卷第13頁、他字卷第11頁），該情足堪認定。是本件所應審究者僅為：被告於上開時、地指稱告訴人「你是顏雍仁情婦」之行為，是否構成公然侮辱或毀謗罪？㈠按侮辱與誹謗，雖同在侵害個人之名譽，但實不相同，舉凡
未指定具體事實，而僅為抽象之謾罵者，為侮辱；反之，如對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者，則為誹謗（司法院30年院字第2179號解釋意旨參照）。查被告指稱告訴人「你是顏雍仁情婦」，並非僅為抽象之謾罵，而係對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又指稱他人為某人之情婦，係指摘他人與有婦之夫有不正當之往來，顯足以損及他人之名譽。
㈡按所謂「意圖散布於眾」係指行為人係為分散傳布於不特定
人或多數人之目的而行為，但不須達眾所週知之程度。查被告係於告訴人上開住處門口指稱告訴人「你是顏雍仁情婦」，現場除被告及告訴人外，尚有1名警員及證人郭志宏，此據證人郭志宏證述明確（見同上偵字卷第20頁），被告亦承認之，而自上開現場錄音譯文可知，被告係因要求告訴人返還其所交付華信公司之資料，而前往該處找告訴人，與其指稱告訴人「你是顏雍仁情婦」之詞，顯無干係，被告卻仍為指摘，其有散布於眾之意圖甚明，難謂被告無散布於眾之指摘意圖。
㈢按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
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刑法第310條第3項定有明文。又是否僅涉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應就事實之內容、性質，以及被害人之職業、身分或社會地位等，依一般健全之社會觀念，客觀予以判斷。查被告所指稱告訴人係顏雍仁情婦一事，核屬告訴人私領域之事項，而告訴人係擔任私人公司即華信公司之總經理，並非從事公共事務，亦非屬公眾人物，是被告此部分所指，顯僅涉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無論真實與否，被告均無從免於罪責，是無庸查究被告所述是否為真。
㈣被告雖另辯稱：當時係基於告訴人先罵被告，被告出於自衛
，始為該言詞云云。惟按以善意發表言論，而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不罰，刑法第311條第1款亦有明文。
又所謂善意，係指非專以毀損他人名譽、信用，或以侵害他人感情名譽為目的之謂，又是否以善意發表言論，應就具體事件而為客觀判斷，且應就利益權衡理論之原理，妥加權衡審酌。查被告係於告訴人表示「你只要踏到我這裡來，我馬上提告你私闖民宅，你看我敢不敢」後，隨即指稱「你敢啊，你是顏雍仁情婦啊」，是被告係於告訴人主張其個人居住自由之權利時，遽以該等純屬告訴人私領域範圍而與其委託華信公司無涉之事項，攻訐告訴人，又告訴人雖先對被告口出不雅之言詞，惟被告以上述誹謗內容對應告訴人，被告顯非基於善意，自不符合刑法第311條之免責範圍。
㈤綜上，被告於上開時、地指稱告訴人「你是顏雍仁的情婦」之行為，事證已臻明確，被告確有誹謗之犯行，足以認定。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公訴人就被告指稱告訴人「你是顏雍仁情婦」部分，認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容有誤會，惟因社會基礎事實相同，且經告知罪名，自應變更起訴法條加以審理。
三、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㈠公訴意旨另以：被告於同上時、地，另辱罵告訴人「眾人騎
」一語，足致告訴人人格受損，因認被告此部分涉刑法第309條之公然侮辱罪嫌等情。檢察官並以告訴人及證人郭志宏之證詞為論據。訊據否認有以「眾人騎（臺語）」一語辱罵告訴人，並辯稱：現場錄音光碟譯文亦顯示無「眾人騎」等語。
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亦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是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認定。
㈢經查：
⒈告訴人與證人郭志宏雖均指述被告在上述時、地以「眾人騎
（臺語）」一語辱罵告訴人云云（見偵卷第19頁、第20頁），惟據前述錄音光碟經勘驗之內容，被告並未出言「眾人騎（臺語）」一語，該錄音內容自不足以認定被告有此部分侮辱言詞；再據證人郭志宏於偵查中所述：其於案發當日找告訴人講事情，要離去時，看見被告帶一名警員去按告訴人之門鈴，告訴人開門，被告要求告訴人返還物品，告訴人表示被告應去找公司拿，該處僅是告訴人之住所，請被告不要騷擾，被告說了好幾次「你不是顏雍仁的情婦嗎」，爭執10餘分鐘至20分鐘，被告說有錄音，後來被告就說告訴人是「眾人騎」等語（見偵卷第20頁），對於告訴人當場也對被告陳述不雅言語一事，未置一詞，衡諸郭志宏與告訴人相識，則郭志宏此部分證詞非無可能係附和告訴人所述而為，又證人郭志宏於案發當時之位置，據其本身所證，其站在被告、告訴人與警員之外圍，離被告等人約2、3公尺等情（見他字卷第16頁），亦見郭志宏是否確實聽聞此句侮辱言詞無誤，尚有可疑，不足以逕採為被告有罪之認定。
⒉告訴人於刑事追加告訴狀內載稱被告以「你根本是賤女人、
不要臉的女人」，惟上開現場錄音譯文並無該等字眼，參以人之記憶力有限，告訴人能否將被告於爭執時所述言詞正確記憶，自有可疑，且告訴人立場與被告對立，告訴人證詞之可信度，本該受檢驗，而上開現場錄音譯文既未顯示被告與告訴人對話之全貌，檢察官即應為其他積極之舉證，法院於排除合理之懷疑之後，始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⒊綜上，此部分應認檢察官之舉證尚屬不足，本院無從為被告
有此侮辱言詞之認定，而檢察官認被告此部分犯嫌，與前述誹謗部分，涉嫌構成公然侮辱一罪，爰就此部分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四、原審以被告基於同一犯意，犯誹謗、公然侮辱罪，為想像競合關係，論以誹謗一罪，固非無見，惟有關被告侮辱告訴人「眾人騎」部分，無從認定有罪，業如前述，原判決就此部分為有罪之諭知，尚屬有誤。被告上訴否認此部分犯行，即有理由，原判決應予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係因委託華信公司徵信發生糾紛，至告訴人住處要求返還資料未果，彼此發生口角，盛怒下誹謗告訴人，侵害告訴人名譽，影響告訴人生活，並參酌被告犯罪動機尚屬事出有因，及其目的、手段、所生危害、被告並無前科、其生活狀況及犯後坦承等一切情狀，量處拘役20日，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被告無前科犯行，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查，其偶罹本件犯行，犯後雖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惟衡酌其犯罪之動機，犯後亦坦承犯行，非無悔意，因認其受此教訓，應無再犯之虞。本件拘役之諭知，以暫不執行為當，爰併諭知緩刑2年，以啟自新。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刑法第310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第74條第1項第1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成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26 日
刑事第二十一庭審判長法 官 周政達
法 官 許永煌法 官 趙文卿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張品文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26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10條（誹謗罪）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 百元以下罰金。
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1 千元以下罰金。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