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2603號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陳世昌
郭子銘共 同選任辯護人 李基益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重利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3 年度易字第325號，中華民國103年10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偵字第1343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世昌係址設臺北市○○區○○路 ○○○號1 樓「麒興當舖」實際負責人（名義負責人係其妻邱偉薇），被告郭子銘係「麒興當舖」員工，2 人均明知依據當舖業法第3條第1項第4款、第5款規定：「質當：指持當人以動產為擔保，並交付於當舖業，向其借款、支付利息之行為」、「收當：指當舖業就持當人提供擔保借款之動產，貸與金錢之行為」；另依同法第8條第2項、第4 項規定：「當舖業經營當舖業務，應於登記之營業所在地為之；保存質當物，應於登記之庫房所在地為之」、「當舖業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保管質當物，並不得轉當」，且最高僅可收取月利率2.5%之利息，如未保管質當物品，即不得收取借款金額5%之倉棧費。惟被告陳世昌、郭子銘竟共同基於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重利之犯意聯絡，以「借款免押車免保人」之方式，招攬不特定人士前來借款。嗣於民國102年9月20日，計程車司機即告訴人陳塗水因需款急迫，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小客車（下稱系爭計程車）前往上址「麒興當舖」，向被告陳世昌、郭子銘借款新臺幣（下同）1 萬元，約定借款期間1個月，收取合計750元之利息，並由陳塗水在被告陳世昌、郭子銘事先備妥之借據、押當車輛借用切結書、車輛取回同意書上簽名，而未依上開當舖業法規定，將陳塗水提供質當之系爭計程車留置，並藉此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因認被告2人均涉犯刑法第344條重利罪嫌云云。
二、又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刑事妥速審判法第6 條、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要旨參照）。
三、又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過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要旨參照）。準此，被告2人既經本院認定無罪（詳後述），即不再論述所援引相關證據之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2人涉犯重利罪嫌，無非係以被告2人之供述、證人陳塗水、陳正誠、邱偉薇等人之證言、「麒興當舖」借據、押當車輛借用切結書、車輛取回同意書、收當物品登記簿及當票各1 紙、內政部警政署103年3月28日警署刑偵字第0000000000號函等，為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陳世昌、郭子銘固坦認分別為「麒興當舖」之實際負責人、員工，並於102年9月20日借款1 萬元予陳塗水，惟均堅決否認有何重利犯行，均辯稱：陳塗水以系爭計程車向「麒興當舖」借款1 萬元，利息是月息2.5分即250元，另收取5%之倉棧費即500 元，並未逾越當舖業法之相關規定，係因陳塗水請求，始將系爭計程車交由陳塗水繼續使用，以利其繼續駕駛該車營業謀生，我們是依當舖業之相關規定為本件收當行為，自不應構成重利罪等語。
六、經查：㈠被告陳世昌為「麒興當舖」實際負責人，被告郭子銘為「麒
興當舖」員工，為被告2 人所是認，核與證人即「麒興當舖」名義負責人邱偉薇於偵查中檢察官偵訊時證述相符（見10
2 年度偵字第13439號卷〈下稱偵卷〉第116頁），而陳塗水於102年9月20日前往「麒興當舖」辦理汽車典當借款1 萬元，由郭子銘、陳世昌與其接洽，陳塗水就系爭計程車並未留置於「麒興當舖」，仍由其繼續使用及其就前開借款業已清償10750元等情，業據被告2人供承不諱（見本院卷第52頁背面），核與證人陳塗水於偵訊、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就上揭事實之證述相符（見偵卷第65頁至第66頁、103年度易字第325號卷〈下稱原審卷〉第39頁至第40頁、本院卷第49頁），並有陳塗水簽立之借據、押當車輛借用切結書、車輛取回同意書、產權證明書、當舖收當物品登記簿及當票附卷可稽（見偵卷第68頁至第72頁、第106頁），上開事實，洵堪認定。
㈡按刑法第344 條重利罪成立之要件為：㈠乘人急迫、輕率或
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㈡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第一個要件，係指明知他人出於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而利用機會故為貸與，而第二要件，則指就原本利率、時期核算及參酌當地之經濟狀況，較之一般債務之利息，顯有特殊之超額者而言（最高法院27年台上字第520 號判例要旨參照）。換言之，重利罪之成立，係以乘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為要件，故苟未乘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縱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仍難令負重利罪責（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4382號判決要旨參照）。是本件所應究乃陳塗水於借款當時是否有急迫、輕率或無經驗之情形，及借款之利息究係250 元加上500元倉棧費，抑或利息為750元？是否有公訴意旨所指被告2人收取與本金顯不相當之重利？經查：
⒈告訴人陳塗水於借款時，是否處於急迫、輕率、無經驗之情：
⑴告訴人於102年9月20日以系爭計程車向「麒興當舖」即被告
陳世昌、郭子銘借款1萬元前，即先於同年8月14日以系爭計程車向另一家「利軒當舖」借款6 萬元，業據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坦認在卷（見本院卷第51頁），並有「利軒當舖」收當物品登記在卷足按（見原審103 年度審易字第1044號卷〈下稱原審審易卷〉第35頁）。足見告訴人在以系爭計程車向「麒興當舖」質借前，已有向其他當舖業者借款之經驗甚明。
⑵就借款原因部分，證人即告訴人陳塗水於警詢時證稱：急需
用錢等語（見偵卷第22頁），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臨時需要錢等語（見偵卷第65頁），於原審證稱：我有跟「利軒當舖」以系爭計程車借款6 萬元修理汽車引擎，嗣後跟「麒興當舖」借錢是為了修理系爭計程車之冷氣，我開計程車，一天淨賺1千多元，家中只有我跟老婆2人，跟被告2 人借款時除了欠「利軒當舖」外，沒有銀行負債，也沒有欠朋友錢等語（見原審卷第38頁至第39頁、第41頁背面）；繼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計程車冷氣壞了，身上沒有錢修冷氣，所以才向「麒興當舖」借錢等語（見本院卷第46頁背面）。又告訴人坦稱前曾向「利軒當舖」及地下錢莊借款，業如前述。是告訴人前既曾向其他當舖業者借款，理當對於向當舖業者借款利息及收取相關費用知之甚詳。且告訴人於102年9月20日借款1 萬元，並於同年10月11日清償完畢，嗣再向「麒興當舖」借款等情，亦據告訴人於原審證述綦詳（見原審卷第41頁），並有「麒興當舖」之告訴人借款清償記錄表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25頁）。足徵告訴人前既曾於102年8月14日向其他當舖業者「利軒當舖」借款，再於約1個月之期間即同年9月20日再向「麒興當舖」借款，嗣清償後再向「麒興當舖」借款，足證告訴人於借款當時，自當於衡量自身經濟能力、比較利息高低並評估損益風險下所為之借款決定，顯非屬於輕率、無經驗之人。況其借款原因，係用以修理汽車冷氣，並無至為緊急迫切之情狀。遑論告訴人於102 年11月13日向警方對被告2 人提出告訴後，仍持續向其他當舖業者「「佳泰當舖」」借款，業據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陳述綦詳（見本院卷第48頁正、背面），並有告訴人簽名之「佳泰當舖」當票在卷可佐。據此，足徵告訴人常向當舖業者質借款項，尚難謂於借款時有何陷於急迫、輕率、無經驗之情狀。
⒉被告2人收取之利息是否與本金顯不相當之重利：
⑴按以被害人之陳述為認定犯罪之依據時，必其陳述並無瑕疵
，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其供述方足採為科刑之基礎，倘其指述被害情形尚有瑕疵，則在此瑕疵未究明前，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即難認為適法。所謂無瑕疵，係指被害人所為不利被告之陳述，與社會上之一般生活經驗或卷附其他客觀事證並無矛盾而言，至所謂就其他方面調查認與事實相符，非僅以所援用之旁證足以證明被害結果為已足，尤須綜合一切積極佐證，除認定被告確為加害人之外，在推理上無從另為其他合理原因之假設而言，有不合於此，即不能以被害人之陳述作為論斷之證據（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3099號判例、95年度台上字第4802號判決要旨參照）。
⑵關於本件借款之利息，證人陳塗水於警詢時證稱：借款1 萬
元分10期，每3天為1期，每期還1 千元，第10期還1750元，每月利率為7.5 分息、「麒興當舖」沒有向我解釋利息如何計算，亦未向我說明利息7.5 分有無包括倉棧費等語（見偵卷第23頁、第27頁），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每月利息 750元，沒有告訴我這750 元利息怎麼算，「麒興當舖」沒有說明倉棧費跟利息部分等語（見偵卷第65頁、第88頁），於原審證稱：被告2 人沒有說利息是幾分，也沒有說要收倉棧費500元（見原審卷第40頁背面），復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借1萬元，利息是750 元等語（見本院卷第46頁背面），是陳塗水就本件借款雖證稱利息為750 元，然其亦證稱並不知利息如何計算？究為月息幾分？有無包括倉棧費？然參以證人即同日向「麒興當舖」借款之陳正誠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向「麒興當舖」借款1 萬元，3天還1千元，第10次還1750元，借款文件上有寫利息250元，倉棧費500元等語（見偵卷第88頁）。稽之，證人陳塗水於102年9月20日向「麒興當舖」借款1 萬元時，所簽立『當票』上已載明「利率及費用：依當舖業營業法規定年利率30%（月息 2.5%）、倉棧費用最高額不得超過收當金額 5%」（見偵卷第106頁），及『押當車輛借用切結書』上明確記載「該車輛（即系爭計程車）為營業用之生財器具，故懇請貴當舖將上述車輛借持當人使用，因本公司將車輛借出使用，仍需支付營運開銷所產生之（服務費、管理費、聯徵費、保險費、保管費等一切成本費用），除收取法定月息2.5 分外，仍須收取百分之五的倉棧費來平衡營運開銷」（見偵卷第69頁），陳塗水亦坦認上開當票、切結書為其親自簽名（見原審卷第40頁背面、第41頁背面），雖其又陳稱被告2 人沒有解釋前開文件意義，然酌以告訴人於向「麒興當舖」借款前即曾向「利軒當舖」借款，並於原審證稱：向「利軒當舖」借款方式跟向「麒興當舖」借款方式一樣等語（見原審卷第40頁背面），足見其對於當舖業者收取利息及倉棧費知之甚詳，是其上開不知文件內容之主張，顯悖於常情，自不足取。綜上，足認本件借款之利息為月息2.5分，倉棧費為借款5％即500元。
⑶按當舖業以年率為準之利率，最高不得超過30% ；當舖業除
收利息及倉棧費外，不得收取其他費用，倉棧費之最高額，不得超過收當金額5%，現行當舖業法第11條第1項第3款、第
2 項及第20條，分別定有明文。經查，本件「麒興當舖」屬當舖業法所指當舖無訛，有臺北市商業處102年4月22日北市商一字第0000000000號函在卷足按（見偵卷第35頁），被告
2 人以該當舖名義，受理陳塗水之質押借款所約定之利息月息2.5%及倉棧費5%，經核並無違反前開當舖業法所規定許可之利息及倉棧費上限。
⑷檢察官雖以被告2 人未收受告訴人陳塗水所交付系爭計程車
作為質當物，將該車交還陳塗水繼續占有使用之作法，與當舖業法規定不符，認本件借款不應適用當舖業法關於利息及倉棧費之收取規定，而仍該當收取與本金顯不相當之重利云云。查，被告2 人於收當當日，復將質當之系爭計程車交還陳塗水繼續占有使用，係因陳塗水以系爭計程車為營業用之生財器具，故向「麒興當舖」請求將系爭計程車借予陳塗水使用乙節，業據被告2 人供承在卷（見原審卷第22頁），核與證人陳塗水證述相符（見偵卷第39頁背面），並有陳塗水簽署「押當車輛借用切結書」存卷足按（見偵卷第69頁）。
又當舖業法第20條第1 項「當舖業除計收利息及倉棧費用外，不得收取其他費用。」有關「倉棧費」係原「當舖業管理規則」所訂定，行政院所提草案內容並未列入倉棧費，於立法院舉行公聽會、黨政協商時立委參酌日本、中國大陸及新加坡之立法例與「當舖業管理規則」恢復增列，其計費方式爰引當舖業管理規則第18條第2 項規定合計不得超過收當金額5%，俾維護交易秩序。揆其立法原意，似含有稅金、保險費、手續費、保管費等之意（參內政部公報第8卷2期102-103頁），有內政部92年1月15日內授警字第0000000000號在卷足按（見偵卷第82頁）。是被告2 人主張雖因顧及陳塗水營業謀生必要，因陳塗水請求將系爭計程車交由其使用，但因倉棧費不僅指保管費，尚包含稅金、保險費、手續費，故仍收取，尚非無據。退萬步言之，縱認被告2 人此舉有違當舖業既係「專」以經營質當為業，且質當須以動產為擔保，並「交付」於當舖業，若持當人未將動產交付於當舖業，既非質當行為自無當舖業法之適用，自無倉棧費可言，惟因當舖業法未有處罰規定，自應由主管機關視情況，依相關行政法規予以處罰、管理、規範，難以遽認被告2 人有收取顯不相當利息之行為。
⑸按質權人不得使出質人代自己占有質物；動產質權，因質權
人返還質物於出質人而消滅。返還質物時，為質權繼續存在之保留者，其保留無效，固為民法第885條第2 項及第897條所明定，惟民法物權編施行法第20條亦規定民法物權編關於質權之規定，於當舖或其他以受質為營業者，不適用之。故民法並未禁止當舖業者於設質後，由出質人代質權人占有質物之行為，且當舖業法亦無規定禁止典當車輛之人可原車使用之情形；另一方面，當舖將典當車輛交還於原典當人使用，對當舖業者而言，即無保障，而對典當人而言，既可原車使用，避免生活造成不便，亦均樂意為之，當舖業者如未以此為名，於利息及倉棧費外，另收取之其他費用，進而行收取高額利息之實，即難認有超收利息之行為。查被告2 人借款予陳塗水時，係以系爭計程車作為質當物，並先收取保管車輛之倉棧費，嗣因陳塗水之拜託，才同意陳塗水取回質當物，此由證人陳塗水證稱：如果「麒興當舖」要把系爭計程車留置，我就不會借錢，因為我需要計程車賺錢（見原審卷第40頁背面）及押當車輛借用切結書存卷可參（見偵卷第69頁），再參以倉棧費含有稅金、保險費、手續費、保管費，揆諸前開說明，尚難認本件收取倉棧費有何違法之處，自難以重利罪相繩。
七、綜上各節，被告陳世昌、郭子銘借款予告訴人陳塗水，並未逾當舖業法及當舖經營實務。檢察官所舉被告犯罪之上揭證據，尚未達於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不足以令本院形成被告2人確實有罪之心證，應認不能證明被告2人犯罪。
原審審理結果同此認定，而諭知被告2 人無罪判決，經核其認事用法及證據取捨，均無違誤。檢察官循告訴人請求提起上訴，略以：被告2 人不得向告訴人收取任何「倉棧費」及空言否認陳塗水並非出於急迫而借予款項云云，要無足取。惟查：㈠告訴人陳塗水並非出於急迫之情，業如前述。㈡又參酌當舖業法就倉棧費規定之立法原意含有稅金、保險費、手續費、保管費，被告2人除收取年率30%之利息（月息2.5%）外，另外收取以收當金額5%計算之倉棧費，並未超過上述當舖業法規定得收取年率30%之利息及 5%之倉棧費之數額，且符合持當人向當舖質當物品時，不論取贖日期長短，當舖均會向持當人收取以收當金額5%計算之倉棧費之當舖經營實務，是以被告2 人供稱係依當舖業法來做等語，尚非無據。
從而檢察官就被告2 人犯行之舉證，仍嫌未足，無從據以認定被告2 人犯罪，因認本件檢察官之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慶啟人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 月 27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筱佩
法 官 陳德民法 官 邱滋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蔣淑君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