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交上易字第474號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張茂益選任辯護人 張耀天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4年度交易字第140號，中華民國104年8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3年度偵字第2163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事 實
一、張茂益原領有職業聯結車駕照，於民國98年12月21日遭吊銷，且未領得職業大客車駕照，竟仍於103年7月21日下午，無照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大客車，沿新北市○○區○○路往新海路方向行駛，於同日下午2時35分許，行經設置有閃光黃燈號誌之新北市○○區○○路○○巷○○○○○○路00號），應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且於行經設有閃黃燈交通號誌之交叉路口時，應減速接近，注意安全，小心通過，而依當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且視距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及此，貿然通過路口而不慎撞及正欲穿越馬路之行人徐珪，致徐珪受傷倒地，經送往衛生福利部臺北醫院急救後，仍於103年7月25日下午9時59分許，因頭部外傷顱內出血致中樞神經衰竭而死亡。張茂益於肇事後即停留於現場，在有偵查權限之警察機關尚不知何人為肇事者前，主動向據報前來處理之員警陳述車禍發生經過而自首並接受裁判，始悉上情。
二、案經被害人徐珪之子徐文森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海山分局報告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以下列援引為本件犯罪事實之證據，就被告張茂益之自白，被告並未爭執其陳述之任意性（見本院卷第65頁），且又有其他事證足以補強其自白確屬真實可信，自有證據能力。又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立法意旨，在於確認當事人對於傳聞證據有處分權，得放棄反對詰問權，同意或擬制同意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屬於證據傳聞性之解除行為，如法院認為適當，不論該傳聞證據是否具備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所定情形，均容許作為證據，不以未具備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所定情形為前提。此揆諸「若當事人於審判程序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基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此時，法院自可承認該傳聞證據之證據能力」立法意旨，係採擴大適用之立場。蓋不論是否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所定情形，抑當事人之同意，均係傳聞之例外，俱得為證據，僅因我國尚非採澈底之當事人進行主義，故而附加「適當性」之限制而已，可知其適用並不以「不符前四條之規定」為要件（最高法院104年度第3次刑事庭會議決議意旨參照）。
本判決所引用下列供述或非供述證據之證據能力，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爭執其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63至65頁），而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調查製作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之情事，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前揭說明，自均具有證據能力。
二、訊據被告就於上開時、地駕車疏未注意車前狀況，不慎撞及被害人徐珪，以致被害人傷重不治死亡等事實，業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見本院卷第66頁反面）。而本件肇事經過，則有警製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車禍肇事現場照片、肇事現場監視器畫面翻拍照片等附卷可稽（見偵查卷第12至14、16至28頁）。按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汽車行駛至交岔路口，其行進、轉彎，應遵守燈光號誌；閃光黃燈表示「警告」，車輛應減速接近，注意安全，小心通過，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項、第102條第1項第1款、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設置規則第211條第1項第1款分別定有明文。
被告前曾考領合格駕照（見偵查卷第40頁），對於上開規定自應知之甚稔，且其當時行向設置有閃光黃燈，對上開規定自有注意義務，而依前揭警製調查報告表所載，當時天候晴、日間有自然光線、路面鋪設柏油且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等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被告竟仍撞及前方行走之被害人，可見其駕車違反上開注意義務而有過失，至為明確。又被害人因本件車禍事故，受有頭部外傷、顱骨骨折併顱內出血等傷害，經緊急送醫急救，仍於同日下午9時59分許，因上揭傷重致中樞神經衰竭而不治死亡等情，有衛生福利部臺北醫院診斷證明書、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驗報告書、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及相驗照片在卷足憑（見相字卷第56、47至53、57至62頁），是被告之過失駕駛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綜上各情，足以佐證被告之任意性自白確與事實相符。至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辯稱：被害人未注意其行向有閃光紅燈，且未走在斑馬線上，就本件車禍亦與有過失云云。惟閃光紅燈是行車管制號誌，而被害人當時是行走在路上，並非駕駛車輛之人，是此等行車管制號誌，究與被害人行走時的注意義務無涉。又依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03條第2項規定，汽車行經行人穿越道，遇有行人穿越時，無論有無交通指揮人員指揮或號誌指示，均應暫停讓行人先行通過。而依前揭卷附警製調查報告表所示，被害人行走的位置，與行人穿越道相距不到2公尺，是被害人行走當時，並未明顯逾越被告依前揭規定應停讓行人先行的合理範圍。從而，被告以前詞指摘被害人就本件車禍與有過失云云，委無足取。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核被告上開所為，係犯刑法第276條第1項之過失致人於死罪。原審檢察官以被告自承靠行後，會開營業大客車去保養，也負責支援駕駛調度車輛為由，認為駕駛車輛亦為其業務，並更正起訴法條為刑法第276條第2項之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嫌（見原審卷第96頁反面）。惟按刑法上所謂業務，係指個人基於其社會地位繼續反覆所執行之事務，其主要部分之業務固不待論，即為完成主要業務所附隨之準備工作與輔助事務，亦應包括在內（最高法院71年台上字第1550號判例意旨參照）。足見不論主要業務或附隨之準備工作與輔助事務，均需有繼續反覆執行之情形。依被告於偵查時所述：吳蕙姿、周明輝知道伊有經濟需求，幫伊請司機開這台車，並讓伊當內勤，當天是因為同事需要支援，當天這部車的派車單不是伊，是另一位同事鄭三龍，但那位同事中午餐後有喝保力達，所以拜託伊幫他開去支援，伊駕照吊銷後就沒有再開這部車等語（見偵查卷第58頁反面）。是以被告所自承靠行的情形，多係由車行的司機駕駛本件營業車輛，即令其在保養、支援調度時有駕駛行為，亦係在車行司機未能駕駛時，臨時、偶然為之。此情核與證人吳蕙姿、周明輝於偵查中均一致陳稱：被告駕照遭吊銷後，靠行在車廠幫忙打雜，每月薪水2萬元，肇事當天不知道是被告前去支援等語，以及證人鄭三龍於偵查中所述：被告靠行明揚，平時這輛中巴每個駕駛都會開，但伊沒看過張茂益開，這輛車平時作為公務車使用等語相符（見偵查卷第86頁反面至87、99頁）。綜此，檢察官所指摘之被告前揭駕駛行為，難認屬被告基於其靠行契約關係而繼續反覆執行，按上說明，究與業務的要件有別。惟就被告駕車過失撞及被害人致死之基本社會事實相同，在本院於審理時依法告知此部分變更法條之旨（見本院卷第62頁），使當事人有辯論之機會後，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定，變更檢察官此部分所引的起訴法條。按汽車駕駛人，無駕駛執照駕車、酒醉駕車、吸食毒品或迷幻藥駕車、行駛人行道或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通行，因而致人受傷或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者，加重其刑至2分之1，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被告本領得之職業聯結車駕駛執照，已於98年12月21日受吊銷處分，且於職業聯結車駕駛執照逕註後並未換發普通小行車駕駛執照，迄今尚未重考領照等情，有交通部公路總局臺北區監理所103年9月26日北監駕字第0000000000號函、臺北市交通事件裁決所103年10月3日北市裁罰字第00000000000號函可按（見偵查卷第74至75頁），是本件被告無駕駛執照駕車因而致人死亡，其所犯過失致人於死犯行，自應依上揭規定加重其刑（司法院（82）廳刑一字第05283號研究意見參照）。
被告於肇事後，於有偵查權限之機關知悉肇事者係何人前，留待現場向前來處理之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海山分局警員坦承肇事，並接受裁判，此有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記錄表可按（見偵查卷第30頁），爰依刑法第62條前段之規定，減輕其刑，並依法先加後減之。
四、原審認為被告事證明確，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刑法第276條第1項、第62條前段及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等規定，並審酌被告過失程度、致被害人死亡之無可回復損害，並造成被害人家屬無比之傷痛，迄今未與被害人家屬達成民事和解，未賠償告訴人以填補所受損害及傷痛，兼衡其生活狀況、智識程度、素行，及其犯後自警詢、偵查至審理時均坦承犯行之犯後態度等一切情狀，就本件所犯量處有期徒刑10月，經核原審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應予維持。檢察官提起上訴意旨略以：被告於偵查中自承職業為遊覽車司機，靠行明揚公司，事故時是開車去板橋殯儀館支援同事等語，於審理中亦供陳：會開車去保養等語，足認被告所從事之業務包括保養車輛、協助開車調度車輛，則駕駛車輛乙事係為完成被告從事業務所需之行為，自應包含在被告所從事之業務範圍內，另參以被告於100年6月25日、102年1月7日、同年2月25日、同年6月23日多次因駕駛本件肇事之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用大客車違規而為警舉發，有違規通知單5紙附卷可參，足見被告平時仍有駕駛前開營業用大客車，並非僅單純從事與駕駛車輛全然無關之內勤業務，從而，被告基於車輛調度之目的，駕駛前開營業用大客車前往工作所需之目的地，自屬基於社會生活上之地位而反覆執行事務，被告駕駛前開營業用大客車不慎撞及被害人致死，應論以刑法第276條第2項業務過失致死罪云云，指摘原判決不當。惟檢察官所指被告於偵、審時自承駕駛該營業大客車的情形，均係在車行司機未能駕駛時，臨時、偶然而為，已如前述。至於檢察官所指被告於駕駛執照遭吊銷後，仍有於100年6月25日、102年1月7日、2月25日、6月23日，駕駛上揭營業大客車違規而為警開單舉發之情形，然被告各次駕駛的原因目的為何，均已無從確知，而被告又有如前述臨時、偶然的駕駛行為，自無法排除是在此等臨時、偶然的駕駛情況下遭到舉發之可能，是尚難據此推論被告有反覆實施的駕駛行為。從而檢察官所指上情，並不足以動搖原判決的認定結果，是檢察官上訴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義聰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26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吳淑惠
法 官 黃翰義法 官 許泰誠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曾瓊慧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