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09年度上訴字第2848號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即 被 告 李沛樺選任辯護人 張仁龍律師
鍾羽眉律師高啓航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公共危險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315號，中華民國109年5月1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532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丙○○放火燒燬他人所有之重型機車，致生公共危險，處有期徒刑壹年貳月。又放火燒燬他人所有之重型機車，致生公共危險，處有期徒刑壹年肆月。應執行有期徒刑壹年陸月。
事 實
一、丙○○與乙○○係前同事關係，丙○○認乙○○積欠其工資，自民國106年即開始撥打電話向乙○○追討工資無著，因此心生不滿，竟基於放火燒燬住宅、建築物以外之他人所有物之犯意，先後為下列行為：
㈠109年2月16日晚間，攜帶裝有汽油之寶特瓶、打火機、手扒
雞手套、衛生紙等物，先搭乘計程車，再步行至乙○○、乙○○男友丁○○、乙○○胞弟甲○○位於新北市○○區○○路0段000巷00弄00號共同住處前，於同日晚間10時49分許，戴上手扒雞手套後，將汽油倒在乙○○所有、停放在上址之車牌號碼000-000號重型機車坐墊上，再用打火機點燃衛生紙放置在該機車坐墊上，以此方式放火燒燬該機車，致生公共危險，且足以生損害於乙○○。
㈡109年2月19日凌晨，攜帶裝有汽油之寶特瓶、打火機、衛生
紙等物，先搭乘計程車，再步行至上址，於同日凌晨2時4分許，先將汽油倒在丁○○使用、停放在上址處所之車牌號碼000-000號重型機車坐墊上，再用打火機點燃衛生紙後放置在該機車坐墊上，復接續以相同方式，放火燒燬停放在旁之甲○○之車牌號碼000-0000號重型機車，致生公共危險，且足以生損害於柯明楊、甲○○。嗣經乙○○、丁○○、甲○○報警處理，並循線查獲。
二、案經乙○○、丁○○、甲○○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林口分局報告偵辦。
理 由
一、證據能力方面：本判決以下援引之審判外供述證據以及書證，本案當事人未爭執其證據能力（本院卷第97～102、243～249頁），而該等證據經本院審酌並無違法取得之情況，認為適宜做為證據，自應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上開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供承不諱（偵卷第175～175頁背面、260背面～261頁、原審卷第135頁、本院卷第249～250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乙○○、丁○○、甲○○（下稱告訴人等3人）分別於警詢、偵查之證述情節大致相符，並有自願接受搜索同意書、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林口分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扣案物品照片、繫有螢光鞋帶之深灰色運動鞋、鞋頭繡有白邊之黑色休閒鞋、109年2月16日現場監視器影像翻拍照片、被告去程步行路徑圖、109年2月19日現場監視器影像翻拍照片、現場監視器錄影光碟、警員許瑞祺109年3月18日職務報告、被告手機內LINE對話內容翻拍照片、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林口分局109年3月30日新北警林刑字第1095258504號函暨所附乙○○988-NCY號機車火災案現場勘查報告、新北市政府消防局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等在卷足憑，足認被告前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
三、論罪：㈠按刑法第175條第1項放火燒燬同法第173條、第174條以外之
他人所有物，致生公共危險罪，其所謂之「公共危險」，雖祇須有發生實害之蓋然性為已足，惟必也須有致生公共危險之結果之具體危險，始克相當（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2348號裁判意旨可參）。又按所謂「致生公共危險」者，乃指危及不特定人或多數人之生命、身體或財產之狀態，只需有發生實害之蓋然性為已足，又此蓋然性之有無，應由事實審法院基於經驗法則，以具有理性及判斷力之通常人為標準而為客觀之判斷（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2532號、88年度台上字第3281號判決意旨參照）；復按動力車輛配有油料管線及類如塑膠、海綿成分之座墊，復裝載具高度易燃性之汽柴油、油箱，倘對車輛予以點燃放火，如未能及時發現並滅火得宜，極易引起難以控制、撲滅之火勢，延燒至周邊，甚或因而爆炸，此為一般常識（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2173號判決意旨同此見解）。本案被告2次放火之火勢確有延燒至告訴人3人之機車及住處騎樓周圍牆面，以致告訴人乙○○機車全毀、告訴人甲○○、丁○○之機車座墊、側蓋、線路、鍊條等因火勢燃燒而有部分壞損，因而影響機車煞車功能，住處騎樓周邊牆面亦有燒燻痕跡，幸為家人察覺即時撲滅火勢，始均未釀成嚴重災害，亦即若非即時撲滅，客觀上顯將使火勢延燒案發處之其餘物品，抑或引起機車油箱爆炸燃燒，甚至波及住處建物本身之可能性，危及旁人生命、身體、財產之安全，自堪認已致生公共危險。是核被告2次所為，均係犯刑法第175條第1項放火燒燬他人所有之物罪。
㈡事實欄一、㈡部分，被告係出於同一放火之犯意，於密接之時
地，實施數個放火舉動，主觀上自始即係出於同一犯罪目的、計畫，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屬接續犯。又被告以一放火行為，同時燒燬告訴人甲○○、丁○○之機車，應僅論以一罪。
㈢被告所犯前揭二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分論併罰。
㈣按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
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定有明文。此酌量減輕其刑，必須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縱宣告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如別有法定減輕之事由者，又應優先適用法定減輕事由減輕其刑後，猶嫌過重時，方得為之；至於行為人之素行、智識程度、生活狀況、犯罪動機、手段、所生危害、獲利情況、犯後態度等事項，僅屬刑法第57條所定科刑輕重標準，並非酌量減輕其刑之事由。被告陳稱其係因遭告訴人乙○○介紹之客人性侵害，告訴人乙○○雖允諾協助瞭解及處理，然實則置之未理，復驅使不明黑衣人士毆傷被告，要求被告息事寧人。又告訴人乙○○積欠被告新臺幣（下同）3萬元工資尚未償還，經不斷催討仍未獲回應，且遭告訴人父親威嚇要找被告母親談談等情事，被告一時失慮始為本案犯行，被告犯罪情節實屬較輕、全案情節及依被告犯罪之具體情狀及其行為背景觀之，被告顯情堪憫恕，應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云云。惟查：告訴人乙○○否認有積欠被告工資（原審卷第14～15頁），且被告聲請詰問之證人陳家祐於本院審理中證稱：不知乙○○是否有欠被告工資之事（本院卷第241頁），亦無法為被告有利之證明。又縱告訴人乙○○或有積欠其報酬3萬元一事，惟被告應以合法方式請求乙○○返還工資，其捨此方式不為，先於109年2月16日放火燒燬乙○○之機車後，又於3日後再去放火燒燬石明掦、甲○○之機車，手段過激，對告訴人3人及社會危害性頗大，實難認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縱宣告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之情，故被告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減輕其刑，難認有據。
㈤至被告辯因幻聽，腦中有聲音叫伊去放火云云。惟依被告之
陳信任精神科診所、萬華身心精神科診所之病歷觀之（本院卷第197、201～215頁），被告固有經濟、感情壓力、對異性恐懼而有憂鬱症、焦慮症、恐慌症等情，惟並無幻聽；且依被告為本案犯行，會戴帽子、口罩，並準備裝有汽油之寶特瓶、打火機、衛生紙等物，並先搭計程車再步行至現場，離去時亦先步行一段路後再搭計程車，以避免遭警追查等情觀之，足證其思慮清楚而有計畫的遂行其放火行為，自難認有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影響其辨識行為能力，及依其辨識而為之能力，故難依刑法第19條規定減免其刑，附此敘明。
四、撤銷改判之理由：㈠原審以被告犯罪事證明確，據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按
刑法上量刑之標準，應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事項，為科刑輕重之標準，諸如犯罪之手段、犯罪行為人違反義務之程度、犯罪所生之危險、犯罪行為人犯罪後之態度，均應綜合考量；又刑之量定，固為實體法上賦予法院得為自由裁量之事項，但此項職權之行使，仍應受比例原則、平等原則、罪刑相當原則之支配，審酌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應行注意事項及一切情狀為之，使輕重得宜，罰當其罪，以符合法律授權之目的，此即所謂自由裁量權之內部界限，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357號、97年度台上字第6874號判決意旨分別可資參照。㈡本件被告因其認告訴人乙○○積欠其工資3萬元，惟遭告訴人乙
○○多次否認並無積欠被告款項，則被告與告訴人乙○○間是否有金錢糾紛，尚屬有疑。又縱告訴人乙○○積欠被告工資，但被告竟以前開方式作為報復手段，不僅使告訴人等3人受有前開損害，更危及其他住戶之生命、身體、財產安全，顯失比例。且被告已於109年2月16日晚間放火燒燬告訴人乙○○之機車，應已達警告之目的，竟於3日後，再次前往放火，且係對2部機車為之，足見被告惡性較前次為重。原判決未審酌上情，就被告2次犯行均處以最低刑，難認罪刑相當。雖被告請求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被告之刑，提起上訴，為無理由。然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審量刑過輕，則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
㈢爰審酌被告僅因與告訴人乙○○間之金錢糾紛，不思循正當途
徑，反放火燒毀告訴人等3人前揭機車，不僅造成告訴人等3人之財物損失，倘火勢蔓延，恐造成他人生命、財產重大損失，對於公共安全危害非輕；惟念及被告犯後尚知坦認犯行，態度尚可，兼衡其犯罪之動機、目的與情節、迄未能與告訴人和解，及被告高中肄業之教育程度、有未成年子女需其扶養之生活與經濟狀況，暨有前揭精神疾病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暨定其應執行之刑，以資警惕。
㈣至被告請求緩刑之宣告云云。按緩刑屬於刑罰權作用之一環
，具有刑罰權之具體效應，亦即犯罪行為人因其犯罪行為而受論罪科刑，具有明確之刑罰宣示，但因基於刑事政策考量，認為其不需進入機構性處遇接受刑罰之執行較為適當，乃設定一定觀察期間，並配合緩刑期內附條件機制。最高法院特指出：緩刑之宣告，除應具備一定條件外，並須有可認為以暫不執行刑罰為適當之情形，始得為之（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4406號判決參照）。是以，法院對犯罪行為人宣告緩刑時，應考量犯罪行為人與被害人關係修復情形、該犯罪行為對於法益之侵害程度，倘犯罪行為人未能補償被害者所受損害，復無暫不執行刑罰為適當之情形，即不宜宣告緩刑，否則，不僅對被告不足生警惕之效，更無法反映被告犯行侵害法益之嚴重性，亦難以達到刑法應報、預防、教化之目的。現代民主法治社會，對於任何糾紛之解決，當本諸理性、和平之手段與態度，謀求解決之道，絕非一言不合即大打出手。查被告雖無犯罪前科，但告訴人乙○○縱有積欠其3萬元，亦應以合法方式解決，但被告先後為本件2次放火犯行，危害性甚大，且被告迄今亦未獲得告訴人3人之原諒，故本院尚難認對被告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被告上開請求，礙難准許。
五、沒收：扣案IPHONE手機2支、鞋子2雙，無證據證明供被告放火使用，爰不諭知沒收。至被告放火使用之手套、打火機等物，未據扣案，不能證明現已滅失或仍存在，為免將來執行困難，爰亦不諭知沒收，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175條第1項、第51條第5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姵伊提起公訴，檢察官林承翰提起上訴，檢察官翁珮嫻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1 月 3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孫惠琳
法 官 連雅婷法 官 張育彰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周士涵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1 月 3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175條放火燒燬前二條以外之他人所有物，致生公共危險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
放火燒燬前二條以外之自己所有物，致生公共危險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
失火燒燬前二條以外之物，致生公共危險者，處拘役或3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