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0年度侵上訴字第145號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趙世安選任辯護人 蔡鎮隆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性自主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8年度侵訴字第24號，中華民國109年10月2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814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案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判決對被告甲○○（下稱被告）為無罪之諭知，核無不當，應予維持，並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本案告訴人即代號3469B-107014成年女子（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告訴人）係外籍移工，對外求救管道不多，故而遭被告侵害時，只有向友人JACKELYN哭訴，但告訴人之警詢、偵查中之陳述前後一致，猶如歷歷在目，其撥打1955勞工諮詢申訴專線（下稱1955專線）時，5次中雖僅1次提及被告有性騷擾、猥褻之舉，然諮詢專線人員並未積極處理，告訴人可能因此不再陳述被告之侵害行為，只希望能夠轉換雇主遠離被告，更不能因告訴人已經離開臺灣，而認其所言均為虛偽；原判決未及審酌上情，逕認告訴人遭被告性騷擾、強制猥褻之具體時間、次數，均欠缺明確性而不予採信，尚嫌速斷，為此提起上訴等語。
三、本院查：㈠原判決已就檢察官所提出之告訴人指述、證人即告訴人友人J
ACKELYN之證詞、看護工契約、告訴人與JACKELYN及另名友人Learin之臉書對話截圖、告訴人撥打1955專線之錄音檔暨譯文等證據，詳予調查後，說明：告訴人於警詢、偵查中有關被告性騷擾及強制猥褻之供述，包括碰觸部位、歷時長短、是否反擊等節，均有前後不一且與卷存事證不符之瑕疵可指；JACKELYN並未親眼目睹案發經過，其證詞僅係根據告訴人轉述之累積證據，告訴人與JACKELYN、Learin之臉書對話截圖內容，並未提及遭性騷擾或猥褻之具體時間、方式及過程，均無法佐證告訴人指述之可信度；另告訴人任職期間共5次撥打1955專線，僅其中107年1月18日晚間8時11分許之第4次申訴，曾提及遭性騷擾及強制猥褻之事，前後於107年1月7日上午11時25分許、同年月18日上午11時13分許、同日下午5時37分許及同年月19日晚間10時18分許之第1、2、3、5次申訴，則均僅表達未獲休假、可能撤銷申訴等情節，益徵難認告訴人之指述堪予採信。從而公訴人所舉之各項證據，尚不能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即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等語。故原判決已詳予論述對被告為無罪諭知之理由，核無不當。
㈡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被告犯罪之事實應由檢察官提出證據，
並指出證明方法加以說服，使法院達於確信之程度，始得為被告有罪之認定，否則即應諭知被告無罪，由檢察官蒙受不利之訴訟結果，此為檢察官於刑事訴訟個案中所負之危險負擔，即實質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6294號判決意旨參照）。再者，證據之取捨與證據之證明力如何，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茍其此項裁量、判斷，並不悖乎通常一般人日常生活經驗之定則或論理法則，又於判決內論敘其何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即不得任意指摘其為違法。原判決已就卷內證據調查之結果，而為綜合判斷、取捨，認定告訴人之指述顯有瑕疵可指，且乏積極證據足資補強憑信性，即尚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其得心證之理由已說明甚詳，所為論斷從形式上觀察，亦無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有其他違背法令之情形，自不容任意指為違法。檢察官上訴意旨，無非係就原審依職權為證據取捨及心證形成之事項，反覆爭執；又觀諸卷附之告訴人第4次申訴譯文及該次受理外籍勞工其他案件派案單之記載（原審卷㈡第20至28、43至45頁，原審不公開卷第14至22頁，37至39頁），可知1955專線人員已仔細確認告訴人所申訴之性騷擾情節、是否需要協助報警、告訴人所在位置等事項，並填寫「表3-2-1緊急-性騷擾」派案單以啟動後續程序，要無上訴意旨所稱「未積極處理」之情事；檢察官復未再提出其他積極證據以證明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自非可採。
㈢綜上所述，本件檢察官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3條、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古御詩提起公訴，檢察官劉仲慧提起上訴，檢察官洪威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30 日
刑事第二十一庭審判長法 官 林怡秀
法 官 胡宜如法 官 劉元斐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陳靜雅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30 日附件：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侵訴字第24號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甲○○ 男 民國00年0月00日生
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號住○○市○○區○○○路00巷0號選任辯護人 吳佳育律師
陳佳瑤律師李嘉泰律師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罪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 年度偵字第814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係趙○○○之配偶，趙○○○於民國106年9 月27日起至107 年1 月19日止，僱用告訴人即代號3469B-000000號女子照顧其婆婆趙○。被告竟分別為下列行為：
（一）基於意圖性騷擾之犯意，分別於106 年10月間起至同年12月間止某3 日之下午2 時許，在其位在桃園市○○區○○○路00巷0 號住處內，趁告訴人不及抗拒之際，以手撫摸告訴人胸部、臀部共3 次，以此方式對告訴人性騷擾3 次得逞。因認被告涉犯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第1 項之性騷擾罪嫌。
（二）基於強制猥褻之犯意，於107 年1 月12日下午4 、5 時許，在上開住處電梯內，不顧告訴人哭泣，仍違反告訴人之意願，以手伸入告訴人衣服抓捏告訴人之胸部約2 至3 分鐘，並接續在該住處內，以手觸摸告訴人之胸部約2 至3分鐘，並向告訴人陳稱「要吸你胸部」等語後，復自後方抱住告訴人，以上述方式對告訴人為強制猥褻行為1 次得逞。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24 條之強制猥褻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被告之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及同法第30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有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可參。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證人即告訴人之友人Jackelyn於偵查中之證述、告訴人撥打1955勞工諮詢申訴專線之錄音光碟1 片暨譯文
1 份、告訴人與證人Jackelyn、其友人Learni之臉書對話紀錄截圖5張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不否認其係趙○○○之配偶，趙○○○於106 年9 月27日起至107 年1 月19日止，僱用告訴人照顧其婆婆趙○等情，惟堅決否認上開犯行，與其辯護人均辯稱：告訴人除107年1 月18日晚間8 時許撥打1955勞工諮詢專線為本案申訴外，尚於107 年1 月7 日、1 月18日上午11時許撥打1955勞工諮詢專線投訴休假問題，並希望轉換雇主，可見告訴人早已對被告心生不滿與抗拒，卻在休假問題獲得解決後，發現仍無法轉換雇主，方投訴本案，才可以立刻離開雇主家，且告訴人於告訴狀、警詢、偵訊及1955專線投訴內容均相互矛盾，與邏輯違背，自無可信之處，而就起訴書犯罪事實（二）當日，被告係抱著傳真機協助告訴人傳真，豈可能雙手抱著傳真機又抓告訴人胸部，並依一般經驗法則，如告訴人遭被告以手深入衣服猥褻，其只要蹲下把傳真機放下，即可反抗，不可能會有不可抗拒致被撫摸2 、3 分鐘之可能，故告訴人陳述前後矛盾，亦有違論理法則，請予被告無罪之判決。經查：
（一）按性侵害犯罪態樣複雜多端，且通常具有高度隱密性，若案發當時僅有被告與被害人2 人在場，事後常有各執一詞，而有難辨真偽之情形。事實審法院為發現真實，以維護被告之正當利益，對於被害人之陳述是否可信，自應詳加調查，除應就卷內相關證據資料細心剖析勾稽，以究明被害人之陳述是否合於情理以外，尤應調查其他相關佐證，以查明其陳述是否確與事實相符。亦即被害人之陳述，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須有補強證據以保障其憑信性，證明確與事實相符，始得採為被告論罪科刑之基礎，不能單憑被害人片面之陳述，遽對被告論罪科刑，此有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299 號、105 年度台上字第1331號判決意旨可參。是性侵害案件之被害人就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與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非謂被害人已踐行人證之調查程序，即得恝置其他補強證據不論，逕以其指證、陳述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亦有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6017號判決可參。
（二）而告訴人就起訴書犯罪事實（一）部分於警詢時證稱：「第一次在106 年10月15日7 至8 時許，當時我在雇主家桃園市○○區○○○路00巷0 弄000 號照顧雇主趙○○○的婆婆，趙○○○的丈夫甲○○趁我講電話時摸我右大腿，於106 年10月至11月中間陸續觸摸我的胸部（也有伸進去衣服裡面）及私處（隔著褲子摸）、臀部」等語（見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8142號卷「下稱偵字卷」第10頁反面）；並於偵訊時證稱：「我們在106.10.15 凌晨1 點的時候回雇主家並在凌晨2 點的時候睡覺. . . 然後在早上7 點多的時候女雇主後來就去工作了，家裡只剩下我、阿嬤跟被告，被告就打電話給我的翻譯，請他過來幫我翻譯，因為我中文不好，但他打電話的時候被告就摸了我的大腿」、「他每天都會摸我的胸部跟臀部，且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下午2 點的時候」等語（見偵字卷第26頁反面），惟觀諸告訴人上開指述，於警詢時雖有提及遭碰觸胸部、私處及臀部情形，然於偵訊時即未再提及被告有碰觸其私處，惟遭他人無端碰觸私處，印象必然深刻，告訴人於偵訊時卻未再提及，已難全然遽信。況依被告提出之LINE對話內容，於106 年10月14日確有提及「我們已進住酒店. . .你的房號219 ，門卡在我這裡」、「二樓國際廳用餐」等語，以及相關照片，此有被告提出之LINE對話紀錄1 份在卷可考（見偵字卷第48頁），而衡諸常情，投宿酒店翌日上午確實多尚未退房離去，故被告於106 年10月15日上午既尚未從投宿酒店離去，實難認告訴人上開指稱之106 年10月15日上午7 時或8 時許有發生遭被告騷擾情事之可能。
（三）告訴人就起訴書犯罪事實（二）部分於警詢時指稱：「最後一次是在107 年1 月12號15時至16時，揉我的胸部並伸進去衣服裡面揉長達20分鐘」等語（見偵字卷第10頁反面）；於偵訊時則證稱：「最後一次是107.1.12，差不多是下午4 至5 點。那天下午1 點多的時候被告打電話來我房間說要幫我傳真資料，在雇主家電梯的時候我雙手搬著傳真機，被告就把他的手放進我的胸罩裡抓我的胸部，摸的時間大概是2 至3 分鐘，我沒辦法反擊，但我有在哭，但傳真資料的時候我打電話給對方確認時，被告又摸了我的胸部還說要吸我的胸部，摸的時間大概是2 至3 分鐘，所以我講完電話的時候他就從後面抱住我大概1 分鐘，我便掙脫他並拳頭揍被告的肚子然後我就離開了」等語，然告訴人於警詢時指述為猥褻行為時間長達20分鐘，惟於偵訊時卻未提及被告該日有如此長時間的猥褻行為，甚至另行提及有反抗情事，前後指述顯有歧異，亦難認告訴人此部分指述得以全然採信。
（四）又證人Jackelyn於偵訊時雖證稱：「被害人打給我的時候在哭，但內容大致上都是在一直重複被告摸他胸部跟臀部，打電話給我的次數有3 至4 次」、「隔著衣服摸胸部跟臀部，至於摸的時間並沒有跟我敘明」等語（見偵字卷第58頁反面），然證人Jackelyn並非案發時在場之人，其所證述關於告訴人於案發時之經過，均係聽聞告訴人之傳述，並非親自見聞所得，故此部分證述仍屬傳聞供述之「累積證據」，本質上仍係依告訴人本人之陳述而來，而告訴人所陳與實際事實是否相符，既屬有疑，已如前述，則證人Jackelyn之上開證述內容，亦難遽以採信。另告訴人雖提出與證人Jackelyn及友人Learni之通訊內容作為佐證，然該通訊內容僅係提及「我也包含有關他性騷擾我」、「我的天，他又做了什麼？」、「還是很瘋狂」、「還是一樣」等語（見偵字卷第41頁至第42頁反面），並未提及具體之騷擾或猥褻細節，亦難以此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五）至公訴意旨另以告訴人撥打1955勞工諮詢申訴專線之錄音為據，然經本院函詢後，告訴人共撥打5 次1955勞工諮詢專線，其中僅107 年1 月18日晚間8 時11分許該次提及騷擾或猥褻情形，而另外107 年1 月7 日上午11時25分許、
1 月18日上午11時13分許、同日下午5 時37分許、1 月19日晚間10時18分許之其餘4 次均未提及有遭騷擾或猥褻情事，而僅係申訴有關未獲休假之事宜，以及其申訴有遭撤銷之可能等情，則若告訴人真有遭長期騷擾之嚴重情形，何以於初次申訴時未提及該情，且其他次申訴時亦未再敘及遭騷擾或猥褻情形，實亦難以此遽認告訴人之指述足以採信。
（六）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舉上開證據，如前所述，尚不足為被告犯罪之積極證明。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證明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是依上開說明，自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則本件尚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古御詩提起公訴，檢察官劉仲慧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0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鄭吉雄
法 官 陳布衣法 官 陳囿辰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吳宜家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