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0年度侵上訴字第185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林治澄選任辯護人 陳明彥律師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性自主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8年度侵訴字第7號，中華民國110年4月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2047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乙○○無罪。
理 由
壹、依本件起訴書所載及原審、本院審判中公訴檢察官所述（見原審卷二第145頁，本院卷第69頁），公訴意旨以：被告乙○○（綽號「耐心點」，所涉其他部分之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罪嫌，另為不起訴之處分）明知代號3469甲 000000號女子（民國00年00月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B女）係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國中學生（B女當時實際年齡未滿14歲，但代號3469甲 000000號女子〔92年10月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A女〕告知被告B女已年滿14歲），竟基於與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人為有對價性交行為之犯意，於106年6月22日晚上，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本案車輛）搭載B女，前往址設新北市○○區○○○路0段000號之悠逸休閒旅館，於同日晚上8時44分抵達該旅館，進入R207號房間，至同日晚上11時14分止之期間內某時，以新臺幣（下同）5,000元之代價，得B女之同意，在該旅館房間內，以其生殖器插入B女陰道之方式，與其為性交行為1次。因認被告涉犯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1條第1項之與未滿16歲之人為有對價之性交行為罪嫌，應依刑法第227條第3項之對於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女子為性交罪嫌論處。
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再按法院對於性侵害犯罪被害人之指證是否確屬可信，仍應詳加調查審酌，必其指證並無重大瑕疵，且須有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據以論罪科刑；所謂補強證據，係指被害人之陳述本身以外，足以證明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固不以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全部事實為必要，但以與被害人指述具有相當之關聯性為前提，並與被害人之陳述相互印證，綜合判斷，已達於使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言（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2037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存在，故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是本院即不再論述以下所引相關證據之證據能力。
參、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B女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證人A女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上開旅館入住紀錄、現場照片等為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上開被訴之犯行，辯稱：伊雖有於上開時間、地點搭載A女及B女前往旅館房間，惟不知B女未滿16歲，伊與A女及B女去旅館僅是唱歌，因為相較於去KTV，比較省錢，並未與B女為有對價之性交行為等語；辯護人則以：被告與A女、B女到旅館唱歌，係為省錢，被告並不知道B女之實際年齡，亦未與B女為有對價之性交行為等語，為被告辯護。
肆、經查：
一、關於被告以臉書暱稱「耐心點」聯繫A女後，由A女介紹B女與其認識，嗣於上開時間搭載A女及B女前往悠逸休閒旅館，進入R207號房間休息等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原審準備程序及審理時、本院審理時自承在案（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2955號卷【下稱偵卷】第2頁反面至第3頁、第33頁反面、第46頁反面，審侵訴卷第35頁，原審卷一第39頁、卷二第43至45頁、第187頁，本院卷第118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B女、證人A女於偵訊及原審審理時之證述（見偵卷第42頁，原審卷二第101頁、第108頁；偵卷第36頁反面，原審卷二第92頁、第93頁、第95頁、第98頁）相符，並經證人即悠逸休閒旅館員工王宇婕及楊曉儀於警詢時證述（見偵卷第19頁、第20頁）屬實，復有本案車輛於106年6月22日晚上8時44分至11時14分進入悠逸休閒旅館R207號房間休息之查詢紀錄、該旅館外觀照片（見偵卷第21頁、第22頁）在卷可稽，是前開事實堪以認定。本案應予審究者為，被告是否明知B女為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女子，而於上開時間、地點與其為性交行為後，給付5,000元予B女？
二、證人即告訴人B女所述前後不一而有瑕疵，且證人A女之證述亦難作為B女指訴之補強證據：
㈠B女於106年8月2日警詢（下稱第1次警詢）時先稱：A女曾問
我有沒有缺錢？要不要一起去做3P（即3人一起發生性行為）之性交易？每次可獲9,000元之對價，我跟她說我不要等語（見偵卷第8頁正、反面）；後於106年8月29日警詢（下稱第2次警詢）時改稱：因我需要錢而請A女介紹工作，後來A女跟我說已約好性交易，可獲5,000元之對價，並於當晚由我與A女、被告進行3P性交易，性交易結束後被告給我5,000元等語（見偵卷第10頁反面）。
㈡B女於偵訊時先稱：當日約好的性交易內容為3P，說好要給我
5,000元，被告於離開房間前有給我5,000元等語；後改口其與A女係分別與被告為性行為，而稱：進入房間後我先和被告在床上發生性行為，A女在浴室內，之後換我進入浴室，A女和被告發生性行為，A女於被告載我們返家途中有跟我說當天她有與被告發生性行為等語（見偵卷第42頁反面至第43頁）。
㈢B女於原審審理時先證稱：當日我與被告發生性行為時，Ａ女
在浴室，完成性行為後，我就進入浴室找A女，已忘記A女與被告當天有無發生性行為等語；後經檢察官提示其警詢筆錄後，改證稱當天原本要為3P性交易，可是後來沒有，當天被告未與A女發生性行為等語；再經檢察官提示其偵訊筆錄後，證稱：偵查中我說A女與被告發生性行為，是見被告原本要給A女錢，但A女看到我看她，所以A女沒有收錢，故我猜測在我做完性行為之後進入浴室沖澡時，A女與被告有在外面發生性行為等語（見原審卷二第102至103頁）。再者，B女於原審審理時先證稱：其係離開旅館房間後，在被告車上副駕駛座取得被告所給5,000元；惟經原審審判長提示其警詢筆錄後，改稱：被告係於汽車還停留在汽車旅館車庫時，我要上車前一剎那，拿出5,000元給我等語（見原審卷二第101至104頁、第107頁）。㈣A女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時固證稱106年6月間其因B女詢
問工作機會，而介紹被告與B女以5,000元之對價為性交易等語，惟A女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你剛剛回答檢察官的時候說被告跟B女在性交易的時候，你正在廁所，請問你怎麼確定他們之間有發生性行為？）我沒有看到，我也沒有確實聽到聲音，是B女來廁所跟我講他們做完了，且我沒有看到被告拿現金給B女，是因為我在7-11看到B女身上有千元大鈔，我才在偵訊中說被告之後交付現金給B女等語（見偵卷第13頁反面、第36頁反面，原審卷二第93至94頁、第97至99頁）；又A女於偵訊及原審審理時均稱其之前雖曾與被告為性交易，惟案發當日其僅係陪同B女到旅館房間，其自己並未與被告發生性行為等語（見偵卷第36頁正、反面，原審卷二第92至95頁）。
㈤此外，關於B女有無告知被告其年紀及請被告幫其買酒乙節，
B女於第2次警詢時稱：當時我有叫被告幫我買酒，而有告訴他我的實際年齡，我跟他說我未成年不能買等語；於偵訊時改稱：我沒有和被告說我的年紀等語；嗣於原審審理時則又稱：我忘記有無向被告提到我的年齡，當天在汽車旅館我們沒有喝酒，離開汽車旅館之後，我才拿性交易之對價5,000元去買酒，在汽車旅館時，我只有請被告買菸，不是買酒等語，經原審審判長提示其警詢筆錄後，改稱：性行為結束離開後，被告載我及A女到我朋友家，買酒的人是A女的另名男性友人，之前警詢回答錯了等語（見偵卷第11頁、第42頁反面，原審卷二第104至106頁）。又關於究為何人將學校制服攜至旅館乙節，B女於偵訊時先稱：被告要我們帶學校制服，學校制服A女有帶至旅館，我發生性行為前有換上制服等語；嗣於原審審理時則改稱：當天我有將制服帶到旅館等語（見偵卷第42頁正、反面，原審卷二第104頁）。是關於上述各節，被告先後之陳述亦顯有出入。㈥觀諸上開B女及A女之證述內容，B女於第1次警詢時稱A女介紹
3P性交易之對價為9,000元，其予以拒絕，惟於第2次警詢時改稱案發當晚其與A女、被告進行3P性交易，其並獲得5,000元之對價；嗣於偵訊時先稱係進行3P性交易，後改稱其與A女係分別與被告各自發生性行為，A女有對其告知與被告發生性行為之事；繼之於原審審理時先稱其與被告發生性行為，忘記A女是否有與被告發生性行為，後經提示其警詢、偵訊筆錄後，改稱原本要為3P性交易，但當天被告未與A女發生性行為，其先前所述A女與被告發生性行為乙事，係其見被告要給A女金錢之舉所為臆測。再者，B女於偵訊時稱被告離開房間前給其5,000元，而於原審審理時先稱被告係在車上給其5,000元，後經提示其警詢筆錄後，改稱被告係在上車前給其5,000元。另關於上述其他各節，被告先後所陳亦有出入。由上足見，關於B女與被告間究有無發生性交易、性交易內容及對價究竟為何、該對價交付之時間及地點為何、A女是否亦有發生性行為、係各自發生性行為抑或進行3P、B女有無告知被告其年紀及請被告幫其買酒、究為何人將學校制服攜至旅館等有關案情之諸多重要部分，B女所述皆明顯前後不一、反覆其詞，已有瑕疵可指而屬有疑。又A女堅稱案發當日其自己並未與被告發生性行為如前，此與上開B女所述其與A女、被告進行3P性交易，或其與A女係分別與被告發生性行為等語相互扞格；況A女於原審審理時已陳明其並未實際見聞B女與被告發生性行為之情，其僅係聽B女所言，且亦未親見被告拿錢給B女，僅因見B女身上有千元大鈔而做如此推測等語，惟聽B女所言而為轉述，實質上即係與B女指訴具有同一性之累積證據，且衡諸經驗法則，B女身上攜有千元大鈔之可能原因眾多，縱使確係被告所給，亦不必然係性交易之對價。從而，尚難逕以A女之證述，作為B女指訴被告與其性交易之補強證據。
三、卷內復無其他足資佐證B女指訴之補強證據：㈠衡諸經驗法則及社會常情，至旅館房間休息之目的顯非僅為
性交易或性行為，在此等處所聚會、開派對或進行其他社交、娛樂活動之情形，亦所在多有。觀諸證人即悠逸休閒旅館員工王宇婕及楊曉儀於警詢時之證述（見偵卷第19頁、第20頁）及本案車輛於106年6月22日晚上8時44分至11時14分進入悠逸休閒旅館R207號房間休息之查詢紀錄、該旅館外觀照片（見偵卷第21頁、第22頁）等件，至多僅能證明被告、A女及B女3人有於案發時間至該旅館房間休息之事實，然並未能佐證其等至該旅館房間係為進行性交易。況且依原審向該旅館函詢之結果，案發當時該旅館房間確有設置KTV相關設備可供消費者使用，且以休息方式入住之價格為1千餘元（見原審卷二第55頁、第57頁），該入住價格亦與被告自述其支付金額約1,000元，相去不大，則被告所辯稱其等至該旅館房間休息係為省錢唱歌等情，即難謂絕無可能。
㈡又依原審所查得之資料，B女於案發時就讀之桃園市立○○國中
（真實名稱詳卷）106學年度各年級制服外觀，顏色確為白色、繡有學生姓名及學號之名牌材質為布製，且制服左胸口袋明顯繡有「○中」（真實名稱詳卷）之文字，此有桃園市立○○國中109年10月5日○中學字第1090006921號函所檢附該校106學年度各年級制服正、反面及學號名牌外觀之彩色照片、原審以GOOGLE網站搜尋所得前開桃園市立○○國中之學生制服及制服左胸口袋上校徽之近照在卷可佐（見原審卷二第121頁、第125頁、第137頁、第139頁），惟此至多僅能證明B女於原審審理時對其學校制服之描述為正確，仍難據以佐證被告確有與B女為（穿著制度之）性交行為。
㈢另揆諸卷附被告所犯數件前案之緩起訴處分書及判決書，固
可知其有違反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等前科。然縱為前科累累之人，就其所涉之每件個案仍應遵循無罪推定及有疑唯利被告之原則，乃屬當然，此亦為此等刑事程序基本原則可貴之處；本案既有前揭各項足生合理懷疑而難以形成有罪確信之處，即難以論斷被告有本件被訴之犯罪事實，自不得以被告曾犯類似之前案，逕予推認其亦有本案犯罪事實。
伍、綜上所述，B女所述明顯前後不一，已有瑕疵可指，且A女之證述或其他卷附資料亦難憑為B女指訴之補強證據，故依卷內事證，尚未足使本院確信被告有被訴之犯行，而仍存在合理懷疑，本案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法自應為無罪之諭知。原審未予詳查，遽為被告有罪之判決，自非允洽，被告提起上訴，否認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並改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古御詩提起公訴，被告上訴後，檢察官賴正聲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12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筱珮
法 官 柯姿佐法 官 吳元曜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亮潔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1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