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0年度上易字第884號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即 被 告 楊豐茂選任辯護人 吳建勛律師
梁宗憲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易字第901號，中華民國110年3月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續字第37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楊豐茂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楊豐茂（即上訴人，下稱被告）為址設高雄市○○區○○路00號「萬安農牧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萬安公司）負責人，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於民國107年4月25日，在臺北市○○區○○○路0段00號0樓之0統領法律事務所，向告訴人張意敏、李秋貴各借款新臺幣（下同）100萬元時，明知其並無返還款項及提供全部土地所有權狀之真意，仍佯稱：願將其名下坐落高雄市○○區○○段地號000、000、000、0
00、000號土地所有權狀及印鑑章、印鑑證明交付告訴人2人作為擔保云云，並簽立借款契約書為憑，被告當場即提出上開地號000、000號土地所有權狀、印鑑章及印鑑證明，並表示其餘權狀於3日內交付見證律師保管，使告訴人2人陷於錯誤，於同日如數匯款至被告指定帳戶，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此一程度，仍有合理之懷疑，自不得遽為被告有罪之判決。且依無罪推定原則、被告無自證無罪之義務，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債務人於債之關係成立後，如有債務不履行之情形，在一般社會經驗上，其可能之原因甚多，縱令有遲延給付或不為給付之情形，茍無足以認定其在債之關係發生時即故意藉此詐財之積極證據，尚不得僅以其違反債信之客觀事態，推定債務人原有詐欺取財之不法所有意圖。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開詐欺取財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人2人之指訴、證人林育生之證述、借貸契約書、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重訴字第14、15號民事判決，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簽訂上開貸款契約書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何詐欺取財之犯行，辯稱：我的5筆土地是要擔保貸款契約書第1條及第2條的總額，但後來告訴人承認契約第1條所定金額是他隨便抓的，我考量已有交付000、000地號兩筆土地權狀給告訴人，所以就沒有再提供另3筆土地權狀，目前0
00、000地號土地權狀仍在告訴人手中，並無詐欺取財等語。
四、經查，被告於107年4月25日，在臺北市○○區○○○路0段00號0樓之0，經由林育生律師見證，與告訴人簽訂借貸契約書，同意提供其名下坐落高雄市○○區○○段地號000、000、000、0
00、000號土地，作為擔保該契約第1條、第2條借款本金及利息之償還，並當場交付其中000地號土地權狀、印鑑章及印鑑證明等（000地號土地權狀前已交由告訴人李秋貴保管中），嗣被告未依約將000、000、000地號土地權狀交付見證律師保管等情，為被告坦承不諱，核與告訴人2人之指訴情節相符，並有借貸契約書附卷可稽，首堪認定。故本案續應審究者，為被告以上開條件向告訴人2人借款時，是否並無履約真意，而屬詐術施用之手法。
㈠觀諸本件借貸契約書（他7384卷第4頁）內容略以：「茲乙
方（即被告）前向甲方（即告訴人2人）招攬投資乙方之各類飲料外銷業務，並承諾給予利潤，至今尚未償還本利，現因一時資金週轉不便，需再向甲方借款，雙方特約定如下」、「一、甲方張意敏、李秋貴於106年間，分別投資乙方1647萬元（張意敏部分）、3018萬元（李秋貴部分），乙方承諾給予利潤，本利合計為23,644,814元（張意敏部分）、3923萬元（李秋貴部分），乙方一時無法償還，自即日起雙方約定本利合計金額轉為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0%計算，至清償為止。乙方得於三個工作日內確認本利合計金額再與甲方協商，逾期視為承認，日後不得再有異議」、「二、乙方今再向甲方各借款100萬元，於本協議書簽訂時，匯入乙方指定帳戶無誤，借款利息按週年利率20%計算，至清償為止」、「三、第一條、第二條借款，乙方承諾清償期限為108年2月25日，但雙方得合意展延之，展延時乙方應提出最新印鑑證明」等語。足見被告與告訴人在簽訂本案借貸契約書時，併有連同先前投資本息併予計算而為清償給付之約定。
㈡訊據證人即契約見證人林育生證述：本件借款契約是我所
草擬的，應該是107年4月25日在我的事務所，時間約在下午2 點或2 點多左右，是張意敏臨時跟我約時間要過來的，來了之後才說因為被告要跟他們借錢，請我寫這個借款契約，我才開始依照告訴人、被告討論的內容開始草擬，我有親自見到上開3人，我們都在會議室內，是他們當場討論，我當場寫的。被告說他要趕著3點半過票，所以要借錢，上開土地要作為本件借款的擔保，這是告訴人2人及被告自己約定好的條件，應該是他們來事務所之前就講好了。當天他們把條件談得差不多了，因為快要3點半，告訴人就先到我們樓下銀行匯款，我接著把契約完稿，他們上來再簽等語（見原審卷二第25至39頁，偵續卷第166至169頁）。證人即告訴人李秋貴證述：本案係被告說他要過票，就跟我們借錢，之前被告跟我和張意敏借3000多萬元，除了000地號土地外，都沒有擔保，所以我和張意敏就說如果還要繼續借，這次要求一個保障，要被告把能夠作為擔保的通通都帶上來，張意敏就約被告到律師那邊去做見證。在律師事務所時林育生律師在場，我和張意敏彙算先前的借款後，讓林育生律師當場去撰擬本件借款契約，大概花了2個多小時，因為當時快3點半，被告說要跳票了，所以我是在談好，也就是被告願意把這5筆土地交付出來後，先下去匯款，再簽署本件借款契約。當天被告沒有說不要以上開土地作擔保，但說他沒有帶上開土地權狀過來，最後只有拿出000地號土地權狀、印鑑章及印鑑證明，留在林育生律師那邊，其他的被告說3日後要補等語（見原審卷一第438至451頁，他7384卷第67頁，偵續卷第70至71頁）。告訴人張意敏證述：被告是提供上開土地作為擔保，因為被告之前就欠我1000多萬，欠了李秋貴將近3000萬，前面的錢都沒有還，又要來借新的錢，被告說如果我們再不借他，我們連一毛錢都拿不到，我、李秋貴就跟邱素娟說，如果被告還要借錢就請他帶擔保品過來，連前面所借的錢算一算，因為土地都在被告的名下，借款一定要被告本人。107年4月25日當天被告有帶土地權狀過來，他說先押在我們這裡，我們是將土地權狀、印鑑章、印鑑證明放在林育生律師那裡，本件借款契約是在現場寫的，是我們到律師事務所後，經過洽商才寫的，當時被告說他隨便一筆000或是000地號土地，就足夠還我們了，但他願意再多提供上開土地的地號、面積是被告提供的等語（見原審卷一第459至467頁，他7384卷第66至67頁，偵續卷第70至71頁）。益見被告與告訴人在訂定前述借貸契約書之前，已就先前投資款項爭議與本次借款進行溝通確認，而具一併計算清償之共識。
㈢被告嗣後雖未續行提供其他土地權狀資料，然依前開借貸
契約書之記載，被告（乙方）就先前存在之投資本息計算，尚得於一定期間確認計算，並與告訴人（甲方）進行協商。詰之證人即告訴人張意敏亦指：3日內交付其餘權狀的約定，是被告說要對金額，我說如果要對的話，應該3天內他的訴狀要來，後來在同年月27日見面時，只有對帳而未交付權狀；至於借貸契約書記載之投資金額，始終沒有具體書面資料提供核對，告訴人張意敏此後與被告約定見面時，亦曾表示金額是大概抓的等語（見原審卷一第46
1、463、464、467頁）。足證該核對確認之約定，乃被告簽訂借貸契約書時即已表示之立場。惟嗣後因欠缺足夠之計算資料，且涉投資對象爭議，致告訴人分別以上述借貸契約書為據，訴請被告給付告訴人李秋貴1,271萬元及自107年4月26日起算之利息（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重訴字第14號履行契約事件）、給付告訴人張意敏1,647萬元及自 107年4月25日起算之利息（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重訴字第15號履行契約事件），經法院以該契約書記載之款項，非屬兩造就投資及利潤、轉為借款或承諾還款金額之結論，駁回告訴人關於本案借款以外之請求，有上開民事判決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07至113頁、第115至120頁），亦證被告與告訴人簽訂借貸契約並完成借款後，就併同約定之投資本息計算，發生客觀存在之重大歧異，準此，即難僅憑被告事後之履約情形，推認其借款時之主觀意圖。
㈣被告在本案借款時，已當場交付上開000地號土地權狀、印
鑑章及印鑑證明等，另000地號土地權狀則交告訴人李秋貴保管在先，此據被告供明在卷，核與證人李秋貴、張意敏證述相符。而上開000、000地號土地，為當時雙方約定5筆土地中面積最大（約1.28公頃）、次大（約0.28公頃），其餘3筆面積各約為0.08、0.08、0.25公頃，有地籍圖謄本、土地登記謄本可證（他7384卷第34至50頁）。計算面積比例，被告當時已經交出供擔保權狀之土地面積，約占全部5筆土地總面積8成，並交付印鑑章及印鑑證明等物，且相關約定土地之地號、面積均為被告所提供，是以被告確有提供部分權狀之客觀事實，能否遽以被告事後未能履約、還款之結果，推認其自始即不具履約真意，更屬有疑。
㈤觀諸本案簽約借款過程，係由被告與告訴人商議後，經告
訴人張意敏在簽訂書面契約前，先將借款100萬元匯至李秋貴設於中信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再由李秋貴於當天下午3時16分許，連同自己借款100萬元（共200萬元）一併匯至被告之配偶邱素娟設於中信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嗣將款項存入被告所經營萬安公司支票存款帳戶，作為兌現該公司簽發支票票款之用等情，此據證人即告訴人張意敏、李秋貴與契約見證人林益生證述在卷，另有帳戶交易明細可稽（見原審卷一第212頁，他7878卷第21頁，他7384卷第104頁）。佐以告訴人主張被告在當天簽約之前，已積欠其等債務金額達數千萬元之多，107年4月25日復經被告表示所經營之公司面臨跳票危機，急於籌款等情（見原審卷一第445、454、459頁），足見被告借款時之財務狀況不佳乃告訴人知悉之事。則告訴人明知款項用途是為萬安公司週轉軋票使用，考量經由提供借款解決公司資金週轉問題，或可保全先前之投資借款，並對照上開款項之匯款使用情形，亦難認告訴人等有因誤信被告資力與資金使用目的而陷於錯誤。
㈥借貸契約書雖同時記載 「乙方理解甲方係因乙方願提出
附表所列土地作為擔保，方同意出借第二條之款項，如乙方未依約交付前開文件，或擅自補發權狀、身分證、撤銷印鑑證明，或其他類似方法導致甲方無法逕為過戶時，乙方願負詐欺罪責…」等語。然刑事犯罪之成立，以具備構成要件行為為前提，並無當事人約定成罪可言。且該約定內容之記載，係因被告未能當場交付全部資料，經見證人林育生依雙方談論過程，按其理解所為記載；至於同一契約所載先前之投資借貸金額，則未於當日進行具體計算，且經被告質疑金額不夠精準，而以先行簽立書面，並保留一定期間核算之方式處理，亦據證人林育生指證綦詳（見原審卷二第37、31頁），參諸雙方事後確生計算爭執，已如前述，是此部分記載亦不足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本案被告與告訴人間非僅單一債權債務關係，並有同時計算清償之約定，且在本次借款後，因欠缺具體資金紀錄至未能完成核算，所涉民事紛爭，亦因原告即本案告訴人未能提出足夠之資金證明，經法院為不利告訴人之認定，尚難僅憑被告未按契約記載交付全部之土地權狀，即認其自始不具履約真意，而具不法所有之詐欺意圖。是依公訴人所提證據，尚不足以使本院得被告涉犯詐欺取財罪之確信，此外，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涉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即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至於被告其餘辯解是否真實可採，則非所問，從而，本件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六、原審疏未詳究被告與告訴人間之債務紛爭，逕以被告借款時之承諾事項與事後履行狀況，認其自始欠缺提供土地作為借款擔保之真意，而有施用詐術騙取借款之情形，容有未洽。
被告上訴否認犯罪，並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檢察官雖依告訴人請求上訴主張原判決量刑過輕，然本案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因認檢察官上訴無理由。是以原判決既有可議，自應由本院撤銷，改判被告無罪。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朱玓提起公訴，檢察官林秀濤提起上訴，檢察官董怡臻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25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方慈
法 官 許曉微法 官 朱嘉川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尤朝松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