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0年度上重訴字第12號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即 被 告 吳上誼選任辯護人 葉慶媛律師(法扶律師)
葉慶人律師(法扶律師)楊偉毓律師被 告 洪國峰選任辯護人 阮皇運律師(法扶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度重訴字第26號，中華民國110年1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9196、1679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甲○○共同殺人，累犯，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又共同遺棄屍體，累犯，處有期徒刑壹年；應執行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扣案止滑手套壹雙沒收。
乙○○共同殺人，處有期徒刑拾貳年；又共同遺棄屍體，處有期徒刑拾月；應執行有期徒刑拾貳年陸月。
事 實
一、甲○○與丙○○原為同居男女朋友（嗣於民國109年8月13日結婚），乙○○則為丙○○之胞弟。緣於109年2月27日至29日連假期間，乙○○與認識未幾之賴俞廷，偕同甲○○及丙○○一同前往小琉球遊玩，旅遊期間雖乙○○與賴俞廷發展成男女朋友關係，然乙○○因細故與賴俞廷互毆。嗣甲○○、乙○○、丙○○、賴俞廷自小琉球返回後，因甲○○、丙○○認與賴俞廷並非相當熟識，不欲令賴俞廷知悉確實住居地點，遂先搭載乙○○、賴俞廷前往距離其等位於桃園市○○區○○路000號之居處不遠，位於同路段516號之大世界汽車賓館投宿。乙○○於該處住宿期間，因不滿賴俞廷欲外出遊玩暨屢屢與男性友人電話聊天，遂於109年3月1日2時許，在大世界賓館內與賴俞廷互毆，賴俞廷甚而嗆聲要找人將乙○○押走，乙○○遂報警處理，雙方隨同警方至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八德分局廣興派出所後，賴俞廷於同日3時40分許，自該處搭乘白牌計程車返回苗栗縣頭份市與友人林侑葶、王智謙會面，乙○○透過Messenger通訊軟體與賴俞廷聯繫並知悉其所在位置後，亦搭乘白牌計程車前往與賴俞廷會合，惟該處有數位不明人士及林侑葶、王智謙等人在場，嗣乙○○多次質疑賴俞廷搭乘何人車輛返回頭份市、欲做何事，進而與賴俞廷、王智謙發生口角爭執。後乙○○、賴俞廷於同日7時43分許，又搭乘王智謙、林侑葶所駕車輛返回大世界賓館，詎料賴俞廷與乙○○於返回房間途中，又因故發生口角，在走廊上持滅火器及徒手互毆，警方據報到場，惟乙○○、賴俞廷表示無須警方介入，乙○○、賴俞廷於警方離去後，於大世界賓館內休息至同日17時許。期間乙○○數次步行前往甲○○住處，抱怨上開與賴俞廷間爭執細節，甲○○亦感不平。後因當日為乙○○生日，甲○○遂於同日18時29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之2門自用小客車與丙○○前往大世界賓館，搭載乙○○、賴俞廷一同前往位於桃園市○鎮區○○路000巷000弄0號之夢香汽車旅館302號房內，為乙○○慶生。期間乙○○因認賴俞廷自其等於同年2 月27日同遊小琉球起，即不斷與之爭吵、互毆，並憶及當日稍早，賴俞廷或有教唆他人欲將其押走之事，乃萌生殺意，要求甲○○返回住處取出前此受林秦正（已歿）寄託而藏放在住處倉庫內，具有殺傷力之仿金牛座FNX-9型9MM改造手槍1把（含已填裝子彈之彈匣，甲○○所犯非法寄藏具殺傷力之槍枝罪，業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以109年度訴字第896號判決判處罪刑。現上訴由本院審理中），欲射殺賴俞廷。甲○○為替乙○○出氣而應允，甲○○、乙○○即基於共同殺人之犯意聯絡，先推由甲○○於同日20時35分許，自行駕駛前開自用小客車返回住處拿取上揭改造手槍（含已填裝子彈之彈匣）及其所有3M止滑手套1雙後，返回該汽車旅館。嗣於同日21時41分許退房後，乙○○、丙○○、賴俞廷即於22時許共同搭乘甲○○駕駛之前開小客車離去，甲○○決意前往位處偏僻山區、其祖墳附近之新北市○○區○○里○區○○○00○00號電線桿旁產業道路（下稱三峽山區產業道路）進行殺害行為，嗣於同日23時許抵達後，甲○○、乙○○、賴俞廷即陸續自駕駛座旁車門下車，步行至車後空地，不知情之丙○○則待在車上，甲○○、乙○○均明知持槍近距離對人體射擊，極易造成命中重要器官或失血過多致死之結果，仍基於殺人之犯意，乙○○先往旁稍加閃避後，推由甲○○佩戴前述止滑手套，再持前述裝有子彈之改造手槍朝賴俞廷正面射擊3發，造成賴俞廷因左大腿槍擊傷導致出血性休克而死亡。甲○○、乙○○見賴俞廷已死亡後，又另行基於遺棄屍體之犯意聯絡，由甲○○抬腳、乙○○抬手之方式，將賴俞廷屍體移動至附近隱蔽之竹林邊坡上緣處方式遺棄。
二、嗣於109年3月2日，潘慧敏（業已更名為黃慧敏，下仍稱潘慧敏）無意間得知賴俞廷遭甲○○槍殺乙事，乃於翌日22時4分許透過Messenger通訊軟體，傳訊息予友人賴銘晨；經乙○○於109年3月7日偶然發現上情告知甲○○，甲○○乃持棍棒痛毆潘慧敏，並以其名義邀約賴銘晨至住處見面，潘慧敏於賴銘晨到達前即趁隙逃脫，先至附近躲藏，再前往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八德分局廣興派出所報案；而甲○○則於賴銘晨到場後，持前揭改造手槍射擊賴銘晨（甲○○、乙○○對潘慧敏及賴銘晨所犯傷害、恐嚇及妨害自由等犯行，業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以109年度訴字第896號判決判處罪刑，目前上訴後由本院審理中）。經警據報於翌日前往甲○○住處攻堅，當場扣得前述改造手槍及子彈10顆；另於109年3月24日13時30分，經丙○○同意而在桃園市○○區○○路000號執行搜索，扣得前述止滑手套1雙，而查獲上情。
三、案經賴俞廷之父丁○○告訴暨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八德分局報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被告甲○○、證人丙○○及證人潘慧敏於警詢供述之證據能力：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查被告甲○○、證人丙○○及潘慧敏於警詢證述之證據能力，業經被告乙○○及選任辯護人爭執證據能力，另查無合於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159條之4所定傳聞證據得為證據之例外情形，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之規定，應認被告甲○○、證人丙○○及潘慧敏於警詢時之供述無證據能力。惟被告甲○○、證人丙○○及潘慧敏於偵訊中經具結證述其等於警詢所述均屬實在（見偵㈠卷第128頁背面、第168頁；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部公開資料袋），該等陳述已屬偵查中經具結證述之一部分，依法具有證據能力，附此敘明。
二、被告甲○○、證人丙○○及潘慧敏於偵訊證述之證據能力：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同法第159條之1第2項亦有明文。
偵查中檢察官對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鑑定人、被害人、被害人及共同被告等）所為之偵訊筆錄，性質上屬於傳聞證據。惟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證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中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度極高。職是，被告以外之人前於偵查中已具結而為證述，除反對該項供述得具有證據能力之一方，已釋明「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之理由外，應認該證人於偵查中於檢察官偵訊時所為之證述，均係基於證人地位，經合法具結所為之言詞陳述，且查無檢察官違法取證、證人非出於真意陳述，而有「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被告乙○○及其辯護人雖否認被告甲○○、證人丙○○及潘慧敏於偵訊證述之證據能力，惟未曾提及或釋明檢察官於偵查時有何不法取證或證人非出於真意陳述之「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依卷存證據資料亦未見此情，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無不當取證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況被告甲○○先後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具結證述，並經辯護人行使交互詰問，為合法調查之證據。而被告乙○○及辯護人於本院則未聲請傳喚證人潘慧敏到庭對質詰問；另證人丙○○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則均應其為被告甲○○之配偶、被告乙○○之姊姊，從而依刑事訴訟法第180條第1項第1款規定拒絕證言（見原審卷第448頁至第450頁；本院卷二第105頁），更於原審審理時表示若再次證述，所述仍與警詢及偵訊中之證詞相同，致被告乙○○及辯護人無從行使對質詰問權，然觀諸證人丙○○於偵訊時既經具結證述在案，且依據偵訊過程及筆錄記載，可徵其於檢察官偵查中為陳述時，並無任何遭受外力不當干涉之顯不可信之情況，從而，被告甲○○、證人丙○○及潘慧敏於偵訊之證述，均足以認定具有證據能力。
三、另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明文。本案其餘據以認定被告甲○○、乙○○犯罪之供述證據，有關被告甲○○、乙○○就其個人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公訴人、被告甲○○、乙○○及其等辯護人在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程序中，均不爭執本院所引用如後所述之供述證據之證據能力，且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亦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供述證據作成之情況，認均無不適當情事，是依前開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四、本院以下所引用非供述證據部分，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且經本院合法調查，該等證據自得作為本案裁判之資料。
貳、實體部分：
一、被告甲○○部分：㈠訊據被告甲○○坦承有於109年3月1日23時許，在三峽山區產業
道路附近，持裝有子彈之仿金牛座FNX-9型9MM改造手槍對賴俞廷射擊3發，造成賴俞廷因左大腿槍擊傷導致出血性休克而死亡；之後再將賴俞廷屍體移動到附近隱蔽之竹林邊坡上緣處方式，遺棄賴俞廷屍體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殺害賴俞廷之故意，辯稱：當天是跟乙○○、賴俞廷一起去試槍，要嚇嚇賴俞廷，不慎擊中在旁之賴俞廷，主觀上並無殺人之故意；因為開槍聲音很大，不會在市區試，所以才去山上試槍。
況伊有將試槍一事告知證人吳國瑋，顯見當時確是為了試槍而前往三峽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甲○○辯護稱：被告甲○○與被害人賴俞廷並非熟識，亦無私人恩怨，殊難想像被告甲○○僅因乙○○與賴俞廷之感情糾紛即生殺人犯意。況依卷內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之認定，被告甲○○案發時持槍以槍口朝下15度到30度方式朝被害人賴俞廷腿部射擊，被告甲○○亦自陳射擊時與賴俞廷距離很近，是以被告甲○○稱本件實係是基於傷害或恐嚇故意為之，應屬可信，被告甲○○僅係構成傷害致死云云。
㈡經查：
⒈被告甲○○於前述時地，持填裝子彈之改造手槍，朝賴俞廷正
面射擊3發，其中擊中賴俞廷左大腿部分，導致其出血性休克而亡；即賴俞廷之死亡確與被告甲○○之開槍行為，具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又被告甲○○隨即移動賴俞廷屍體至至一旁竹林邊坡上緣以隱蔽等情，業據被告甲○○供述部分事實如前，並於原審供證稱：我開槍時，賴俞廷是正面面對我站著，跟我大約是法庭證人席到法官檯的距離；後來發現賴俞廷沒有呼吸心跳，就把她移到旁邊邊坡去等語（見原審卷第345、359、467、468頁），復於本院審理時供證稱：案發當天晚上在夢香汽車旅館時，我有回住處拿槍；前往三峽目的地時，我及乙○○、賴俞廷3人下車，之後我朝賴俞廷連續開3槍，我把槍放好後，發現賴俞廷死亡，之後我有把賴俞廷屍體搬到邊坡放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23頁至第130頁）。核與證人丙○○於偵訊中具結證稱：案發當天被告甲○○開車一路到三峽，甲○○先下車後，乙○○才下車，接著賴俞廷下車，就往車後走。大約5分鐘後我聽到除了車上音樂以外的聲音還有疑似槍擊的聲音，一聲以上。從他們下車到再上車，約10分鐘，但後來賴俞廷沒有上車，甲○○就把車開走直接回長興路住處等語相符（見109年度偵字第9196號卷一〈下稱偵㈠卷〉第130頁至第131頁、第132頁背面）。並有記載「長版外上衣下緣前側有上、下兩個洞孔，研判為兩次槍擊貫穿衣物處。……解剖時於左大腿區，取出大腿骨遠端之膝關節上方有子彈1顆。……死者確認為賴俞廷，生前至少濫用毒品Etizolam，再遭槍擊，由殘留腐敗殘骸解剖發現有大腿槍擊傷，由衣服有槍擊貫穿出入口兩處、現場拾獲彈殼三顆及子彈兩顆，支持遭受槍擊，於左大腿區取出大腿骨（股骨）內子彈1顆，支持遭槍擊死亡，最後研判為出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方式為他殺」之法醫研究所（109）醫鑑字第1091100710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9年6月1日石甲字第463-2號相驗屍體證明書、記載「甲○○於測前會談否認於案發109年3月1日開槍射擊死者賴俞廷，經區域比對法測試結果，呈不實反應；另以緊張高點法測試，……，研判受測人甲○○其認知死者賴俞廷被開槍時，槍在受測人甲○○自己手上」及「另以緊張高點法測試，……，研判受測人乙○○其認知死者賴俞廷被開槍時，槍在甲○○手上」之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9年7月13日新北警鑑字第1091267963號鑑定書（暨所附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測謊鑑定資料表、資歷表、說明書、圖譜分析量化表、儀器測試具結書各2份）、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槍枝初步檢視報告表（暨所附槍彈照片7張）、109年3月18日八德分局偵辦賴俞廷命案現場初步勘察報告（暨所附勘察照片21張）、記載「射擊彈道，係從死者（賴俞廷）正面由上而下、夾角約15度至30度方向射擊」之該局109年4月8日桃警鑑字第1090023572號八德分局偵辦賴俞廷案現場勘察報告（暨所附刑案現場測繪圖）、被告甲○○駕駛之AYG-2850號自用小客車行車軌跡時序圖、行車路線之監視錄影翻拍照片列表各1份、賴俞廷生前衣著照片5張、潘慧敏、賴銘晨間之Messenger對話截圖9張、現場勘察照片19張（見偵㈠卷第72頁至第73頁、第78頁至第88頁；109年度偵字第9196號卷二〈下稱偵㈡卷〉第116頁至第118頁；109年度偵字第16799號卷一〈下稱偵㈢卷〉第121頁至第151頁、第226頁至第232頁；109年度偵字第16799號卷二〈下稱偵㈣卷〉第11頁至第20頁；109年度相字第378號卷〈下稱相驗卷〉第42頁至第44頁、第91頁至第95頁背面、第99頁），及仿金牛座FNX-9型9MM改造手槍1把、3M止滑手套1雙扣案可證；足見被告甲○○確有持槍射擊賴俞廷致其死亡後，再起意遺棄其屍體之犯行，堪已認定。
⒉被告甲○○雖以上情置辯，惟均無足可採：
⑴證人吳國瑋於警詢、偵查及原審訊問時均證稱：當時要離開
夢香汽車旅館時，我看甲○○精神狀況不好，有詢問他接著要去哪裡，他說要上臺北忙，但沒有提到要去試槍等語明確（見偵㈣卷第216頁、第222頁背面、第223頁；原審卷第379 頁），衡以證人吳國瑋於警詢時證稱：我跟甲○○是從國小就認識感情很好的同學等語（見偵㈣卷第215頁），是其顯無可能屢屢故意隱匿對被告甲○○有利之事實，足見其歷次之證言皆屬可信，則被告甲○○辯稱：有告知吳國瑋離開夢香汽車旅館後要去試槍云云，即非屬實。
⑵本案發生後，因證人潘慧敏將被告甲○○槍殺賴俞廷乙事告知
友人賴銘晨，賴銘晨前往甲○○住處，即持前揭改造手槍射擊賴銘晨，顯見被告甲○○並無懼怕開槍射擊聲響過大遭發現一事。再者，依證人丙○○上揭所述，甲○○、乙○○、賴俞廷下車往車後走，5分鐘後即聽聞疑似槍擊的聲音，自下車到再上車約10分鐘，依此短暫時間暨被告甲○○捨棄能以車大燈照明之車輛前方，而選在車後方一段距離之視線不明處射擊等情以觀，被告甲○○持槍下車即係為槍殺賴俞廷而為，而非好整以暇測試或在能見度佳、視線清晰處進行，以明確觀察槍枝性能，被告甲○○上開所辯核與事實有違，而無從採信。
⑶且依被告乙○○所述：伊與賴俞廷實際上不熟，去小琉球遊玩
（109年2月27日至2月29日）前只見過一次面，在小琉球才成為男女朋友等語（見偵㈠卷第136頁背面；109年度聲羈卷第28頁）；被告甲○○及證人丙○○亦陳稱：跟賴俞廷是去小琉球玩才認識的等語（見偵㈠卷第24頁背面、第128頁背面、第168頁背面；偵㈣卷第204頁）。顯見被告甲○○對被害人賴俞廷仍屬生疏，若被告甲○○真欲試槍，就此等持有槍枝之涉犯刑事重罪行為，依常情應不欲賴俞廷知悉，遑論帶同賴俞廷前往，是以，被告甲○○辯稱最初帶同槍枝前往三峽山區產業道路係為試槍云云，難以信實。
⑷至被告甲○○先辯稱是瞄準樹開槍，卻不小心擊中賴俞廷，嗣
又改稱係朝賴俞廷旁邊開槍，不知道擊中賴俞廷云云。前後不一，已難憑採。況被告甲○○自承當日是以由上而下15至30度之角度射擊等情（見原審卷第468 頁），核與記載「射擊彈道，係從死者（賴俞廷）正面由上而下、夾角約15度至30度方向射擊」之桃園市政府警察局109年4月8日桃警鑑字第1090023572號八德分局偵辦賴俞廷案現場勘察報告相符（見偵㈢卷第124頁背面）。另由法醫研究所（109）醫鑑字第1091100710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所記載「賴俞廷長版外上衣下緣前側有上、下兩個洞孔，研判為兩次槍擊貫穿衣物處。……解剖時於左大腿區，取出大腿骨遠端之膝關節上方有子彈1顆。……現場拾獲彈殼三顆及子彈兩顆……」等情（見相驗卷第92頁背面、第95頁），與證人即丙○○所證：我聽到的槍聲是有間隔而非連續的等語（見偵㈠卷第130頁背面）。可知被告甲○○當日擊發3次，槍擊時間有相當時間間隔，顯然各次均係經相當時間瞄準賴俞廷後始開槍，且於擊中賴俞廷後，猶再行瞄準後射擊而擊中賴俞廷，除賴俞廷所著長版外上衣下緣前側有2處洞孔，最終亦瞄準後射擊而命中賴俞廷左大腿骨遠端之膝關節上方，造成致命結果，顯非試槍可比。
⑸一般人均知悉持槍近距離對人體射擊，極易造成擊中重要器
官或失血過多致死之結果，被告甲○○為具有常識之成年人，對此當屬知悉，卻仍持槍先後3次射擊賴俞廷，猶如前述，以上均可證明被告甲○○係有致賴俞廷於死之意圖甚明。再由被告甲○○亦曾自承：我當天特地由夢香汽車旅館回家拿改造手槍，就是為了到三峽插角里山區開槍把賴俞廷做掉等語（見偵㈠卷第169 頁背面、第170頁）；特地回去拿槍就是要到山上開槍等語（見原審卷第349頁、第350 頁），可見其主觀上即係持槍殺害賴俞廷，具殺人之直接故意，非基於傷害或僅係欲恐嚇賴俞廷。
㈢綜上所述，被告甲○○殺人及遺棄屍體犯行，事證明確。被告
甲○○所辯暨辯護人之辯護要旨，均無足作為有利於被告甲○○之認定依據。
二、被告乙○○部分：㈠訊據被告乙○○故不否認案發當日與賴俞廷及姊姊丙○○，一同
搭乘被告甲○○所駕駛之雙門自小客車前往案發地點，嗣賴俞廷下車遭被告甲○○槍殺身亡後復遭棄屍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殺人、遺棄屍體犯行，辯稱：被告甲○○將車開到三峽山區產業道路之前，我早已神志不清，我完全沒下車，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一直到回到被告甲○○之住處後我才清醒；對於甲○○槍殺賴俞廷及遺棄其屍體，我毫無所悉，更未參與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乙○○辯護稱：本件除被告甲○○於警詢及偵查中之陳述外，並無其他證據足認被告乙○○就殺人及遺棄屍體犯行，事前與共同被告甲○○有何謀議，過程中有何參與行為，則於缺乏其他積極之補強證據可資佐證之情下，自難僅憑被告甲○○之陳述，遽認被告乙○○有殺人及遺棄屍體犯行。且綜觀被告甲○○各次供述内容，前後反覆、自相矛盾亦無法勾稽，自不得僅取不利於被告乙○○之部分據為有罪認定。而證人丙○○並未親自見聞被告乙○○是否有參與殺人及遺棄屍體之犯行，遑論證人丙○○早年即已離家，與被告乙○○之關係並非如尋常姊弟般親密及熟悉，且其為被告甲○○之配偶，到案時並已懷有身孕，而有為迴護被告甲○○，卸責予被告乙○○之高度可能，自不應僅憑證人丙○○臆測本件有殺害賴俞廷動機之人只有被告乙○○，即遽認被告乙○○有殺人棄屍犯行。再者，證人丙○○曾先後陳稱被告乙○○與賴俞廷於案發當日飲用毒品咖啡後，即處於精神恍惚之狀態、被告乙○○於離開夢香汽車旅館前曾拿甲○○的飲料去喝，且前往三峽山區產業道路途中其等沒什麼交談，被告乙○○沿途精神狀態恍惚、呆滯，像快睡著平穩，自三峽山區產業道路下山開始睡死等語，足證被告乙○○於案發前即因飲用不明毒品飲料後，而處於精神恍惚之狀態，於案發當時顯已昏睡或無意識，對於被害人賴俞廷遭被告甲○○殺害棄屍一事，被告乙○○毫無所悉。甚而於案發後相當期間仍向證人丙○○詢問其女朋友在何處，更將證人潘慧敏誤認為是賴俞廷，顯見被告乙○○確實對於賴俞廷已遭甲○○殺害棄屍一事不知情，被告乙○○確實未參與殺人棄屍犯行云云。
㈡經查：⒈本案與被害人賴俞廷發生衝突不快，進而引發殺機之人僅有被告乙○○：
⑴被告甲○○與證人丙○○於案發時為同居男女朋友（嗣於109年8
月13日結婚），乙○○則為丙○○之胞弟。而於109年2月27日至29日連假期間，被告乙○○與認識未幾之賴俞廷，偕同被告甲○○及證人丙○○一同前往小琉球遊玩，旅遊期間被告乙○○與賴俞廷發展成男女朋友關係，然被告乙○○因細故與賴俞廷互毆，並導致勸架之丙○○遭潑及而被乙○○毆傷。嗣被告甲○○、乙○○及證人丙○○、賴俞廷自小琉球返回後，因甲○○、丙○○認與賴俞廷並非相當熟識，不欲令賴俞廷知悉確實住居地點，遂先搭載乙○○、賴俞廷前往距離其等居處不遠之大世界汽車賓館投宿。被告乙○○於該處住宿期間，因不滿賴俞廷欲外出遊玩暨屢屢與男性友人電話聊天，遂於109年3月1日2時許，在大世界賓館內與賴俞廷互毆，而賴俞廷又嗆聲要找人將其押走，被告乙○○遂自行報警，雙方隨同警方至派出所後，賴俞廷於同日3時40分許，自該處搭乘白牌計程車返回苗栗縣頭份市與友人林侑葶、王智謙會面，被告乙○○透過Messenger通訊軟體與賴俞廷聯繫並知悉其所在位置後，亦搭乘白牌計程車前往與賴俞廷會合，惟該處除林侑葶、王智謙外，尚有數位不明人士在場，被告乙○○多次質疑賴俞廷搭乘何人車輛返回頭份市、欲做何事，進而與賴俞廷、王智謙發生口角爭執。後被告乙○○、賴俞廷於同日7時43分許，又搭乘王智謙、林侑葶所駕車輛返回大世界賓館，詎料被告乙○○與賴俞廷於返回房間途中，又因故發生口角，在走廊上持滅火器及徒手互毆，警方據報到場，惟被告乙○○、賴俞廷表示無須警方介入，被告乙○○、賴俞廷於警方離去後，於大世界賓館內休息至同日17時許。期間乙○○曾數次前往被告甲○○上開住處，抱怨上開與賴俞廷間爭執細節，後因當日為被告乙○○生日，被告甲○○遂於同日18時29分許，駕車與證人丙○○前往大世界賓館，搭載被告乙○○、賴俞廷一同前往夢香汽車旅館302號房，為被告乙○○慶生等情，為被告乙○○供述在卷（見偵㈠卷第136頁至第137頁背面），並經被告甲○○、證人丙○○證述明確（見偵㈠卷第128頁背面至第129頁、第168頁至至第169頁），核與證人林侑葶、王智謙供述大致相符（見偵㈠卷第155頁至第157頁背面），並有卷附臉書照片、被告甲○○所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小客車行車軌跡時序圖、行車路線監視器錄影翻拍畫面照片、監視器錄影翻拍畫面照片、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八德分局廣興派出所員警工作紀錄薄（見偵㈠卷第57頁、第72頁至第74頁、第123頁至第124頁）在卷可佐。
是以，在本件被告甲○○於109年3月1日晚間持槍射殺賴俞廷並棄屍之前，被告甲○○、乙○○及丙○○對於賴俞廷均認識未幾。而被告乙○○雖與賴俞廷於小琉球遊玩時，成為男女朋友，至案發日亦僅3、4日，且該段期間，被告乙○○、賴俞廷數度發生爭執、互毆，被告乙○○甚而有遭賴俞廷嗆聲要找人前來包圍、修理之情事。依被告甲○○、乙○○2人與賴俞廷之關係，難認被告甲○○有先起殺機之情。
⑵另依證人即被告乙○○之前妻盧思汀於警詢中供陳：被告乙○○
有跟我抱怨過賴俞廷跟別的男性朋友去開趴。就我對他的認識與相處，被告乙○○說自己是大醋桶，只要自己的女友跟別人在一起，被他發現的話，那個女生就會發生被打、被罵甚至被軟禁，被他打受傷，他還不會讓人就醫等情況，他說這是他的原則等語（見偵㈢卷第106頁），再佐以卷附陽光精神科診所函文暨所檢附之病歷資料，記載被告乙○○有躁鬱症病史，情緒不穩、易激動（見偵㈡卷第83頁第92頁），顯示被告乙○○之情緒調節控制能力稍嫌不足（惟此僅人格特質表徵之一端，非必然衍生犯罪行為。此外，並無其他證據足認被告乙○○因罹患精神疾病而於本案行為時有辨識能力喪失或顯著降低之情），益徵被告乙○○於與賴俞廷相處期間，因不滿賴俞廷欲外出遊玩暨屢屢與男性友人電話聊天，甚而遭賴俞廷嗆聲要找人將其押走，並質疑賴俞廷係搭乘何人所駕車輛返回頭份，凡此種種，被告乙○○確有殺害賴俞廷之動機。
⒉最初對被害人賴俞廷引生殺機之人，既為被告乙○○，則被告
甲○○證稱被告乙○○要求伊返家取槍，以射殺賴俞廷等情，應可信實：⑴被告甲○○自警詢、偵訊、原審，迄自本院審理時，就本件案
發經過，包含為何取槍、取槍之目的、在三峽山區產業道路是何人持槍殺害賴俞廷、殺害之方式、棄屍之過程，一再更迭供述，前後矛盾，此或係因臨訟卸責、考量與證人丙○○與被告乙○○之親誼及對於自身恣意妄為之犯行造成賴俞廷之死亡結果覺得不堪，甚而於本院110年7月28日審理期日前遭被告乙○○毆打、不甘獨攬刑責等種種情由所致，惟證人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最高法院74年台上字第1599號判例意旨參照）；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綜合各種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作用，為認定犯罪事實之基礎，如無違背一般經驗法則，尚非法所不許（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44年台上字第702號判例意旨參照）。
⑵如上述，本件被告甲○○於109年3月1日晚間持槍射殺賴俞廷並棄屍之前，被告甲○○、乙○○及丙○○對於賴俞廷均認識未幾。
而被告乙○○雖與賴俞廷於小琉球遊玩時，成為男女朋友，至案發日亦僅3、4日，且該段期間，被告乙○○、賴俞廷數度發生爭執、互毆，被告乙○○亦不滿賴俞廷欲外出遊玩暨屢屢與男性友人電話聊天，甚而遭賴俞廷嗆聲要找人將其押走，並質疑賴俞廷係搭乘何人所駕車輛返回頭份等節，佐以被告乙○○情緒調節控制能力欠佳情事，其對於賴俞廷怨懟至極，進而央求被告甲○○取槍殺害賴俞廷，合於常情及經驗法則。反觀被告甲○○，其與被害人賴俞廷短暫之相處時間，並無任何事證顯示2人間有嚴重齟齬或摩擦，導致被告甲○○產生殺害賴俞廷之因由。
⑶勾稽被告甲○○之證詞，確有證述：在我去大世界汽車旅館載
乙○○時，乙○○有告知我賴俞廷有教唆友人將其押走教訓他，我氣不過，我當天一個人從汽車旅館獨自駕車返家取槍，返回後就跟大家說走吧，我就載他們3人直接至三峽案發地點；當天我從住家取槍再返回平鎮汽車旅館，之後在抵達三峽案發地點之前，我就有跟乙○○說我晚點再處理（意指殺害)賴俞廷，乙○○也說好，一起處理，他會幫忙；我就是氣不遇，我要幫乙○○出氣（見偵㈢卷第8頁至第10頁）；乙○○跑到我長興路住處很激動跟我抱怨，說賴俞廷有回去頭份落人來好像要修理他。我當時有告訴乙○○說我有槍，也有跟乙○○說我會想想看怎麼處理、怎麼解決，當時只是想先打發乙○○，乙○○當時一直吵，要我拿槍給他；槍枝是我提供的，因為在平鎮汽車旅館時，乙○○靠到我身邊叫我回去拿槍，所以我才開車回去家裡拿槍（見偵㈠卷第173頁至第174頁）；乙○○跟賴俞廷在大世界汽車旅館住宿期間吵架，乙○○有跑回我長興路住家說賴俞廷要叫人來對付他，乙○○想跟我拿槍去跟對方拼。當時我也有阻止乙○○。因為乙○○跟賴俞廷在夢香汽車旅館内因為其他男生的事情有吵架。乙○○說他要拿槍殺賴俞廷，我有阻止他，乙○○思考一陣子後，又坐到我的旁邊，當時我們坐在沙發上，乙○○跟我說他想要「試槍」即拿槍對空鳴槍的意思，而且不會殺賴俞廷，所以我才會自己一人離開汽車旅館回長興路住處拿槍，再回到汽車旅館。乙○○看到我回來，就知道我拿好槍了（見偵㈡卷第97頁）；乙○○與賴俞廷在大世界汽車旅館及夢香汽車旅館，都有吵架，而且乙○○有3次自大世界汽車旅館走到我住處，我幫他開門後，乙○○就開始抱怨，先說吵架鬧到派出所，又說賴俞廷要他來跟我拿毒品咖啡包，第3次就說賴俞廷有叫苗栗的人修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賴俞廷在小琉球被乙○○打很慘的原因，所以他要拿槍跟人拚，我有叫他不要衝動。而之前我跟乙○○出去喝酒唱歌時，我有跟乙○○說我有槍。之後在夢香汽車旅館時，乙○○就告訴我他想借我的槍殺了賴俞廷，我說你們只是吵架，不要衝動，不要把事情鬧大，之後乙○○說只是要試槍，乙○○有允諾不會鬧事，所以我獨自一人回家拿槍。我取槍返回後，就收拾東西前往三峽（見偵㈣卷第200頁背面至第201頁）；當天在汽車旅館時乙○○就有提到要殺賴俞廷，我有阻止他，後來隔一陣子乙○○又跟我借槍說要試槍，我跟他說不能鬧事才借給他，他答應我就開車回家拿槍（見原審卷第58頁）；案發當天晚上在夢香汽車旅館時，乙○○說要借槍殺掉賴俞廷，我阻止後，乙○○又說要試槍，所以我才回去拿槍，乙○○也知道我要開車回住處拿槍的事（見本院卷二第124頁）等語，依被告甲○○之上揭證述，顯見被告甲○○自夢香汽車旅館返家取槍，係因被告乙○○提及與賴俞廷間之爭端，無法壓抑怒氣，欲將之殺害，而要求被告甲○○返家取槍，被告甲○○基於被告乙○○係女友丙○○之弟弟，為替被告乙○○出氣，而應被告乙○○所請回家取槍。至於被告甲○○為推諉卸責而證稱回家取槍係為「試槍」，此與客觀事證相悖，無足採信，業據本院論述如前。⒊被告乙○○於三峽山區產業道路，意識清楚，並下車參與被告
甲○○持槍射殺賴俞廷及遺棄屍體等行為：⑴被告乙○○雖辯稱於離開夢香汽車旅館前飲用被告甲○○的飲料
去喝，即陷於無意識狀態，於到達三峽山區產業道路時亦未下車，直至傍晚才在被告甲○○住處恢復意識云云，然查，依被告乙○○、甲○○之供述及證人丙○○之證述，其等前往夢香汽車旅館時，均有施用毒品咖啡包及吸食笑氣，別無其他（見偵㈠卷第129頁及背面、第137頁背面至第138頁、第142頁及背面、第145頁、第169頁；原審卷第473頁），而被告乙○○陳述吸用笑氣不會有神智不清情事（見偵㈠卷第139頁），證人丙○○則證稱笑氣一直吸用會想睡覺，但想睡覺前拿走就會恢復精神，施用毒品咖啡則不會想睡覺（見偵㈠卷第129頁背面）；並另證陳：被告乙○○自夢香汽車旅館至三峽山區產業道路之途中，雖呈精神恍惚狀，但就是像快睡著那樣平穩等語（見偵㈠卷第132頁背面），被告甲○○則證稱：當天在夢香汽車旅館飲用的均是我帶去的同種毒品咖啡包之，飲用效果是有點亢奮，不會想睡覺；我當時喝了約4、5包毒品咖啡包，都還能正常開車、被告乙○○在車上並沒有失去意識，還能跟賴俞廷聊天等語（見偵㈠卷第169頁及背面、第171頁背面）。顯見當日在汽車旅館內所飲用之飲料，無證據顯示具有飲用後失去意識之效用，是以被告乙○○於離開夢香汽車旅館並搭乘被告甲○○所駕車輛前往三峽山區產業道路時，並無其所指飲用被告甲○○所提供之飲料後，即呈現失去意識之狀態。
⑵又被告乙○○入住夢鄉汽車旅館時因搬運笑氣瓶時不慎毀損房
門，於被告乙○○、甲○○、證人丙○○及被害人賴俞廷退房時，經旅館房務人員查看後發現，要求被告甲○○等賠償，進而引發被告甲○○不滿而發生爭執，被告乙○○見狀即連絡友人吳國瑋前往協助，是時被告乙○○在車上吼叫。上情並據證人吳國瑋、丙○○及夢香汽車旅館櫃檯人員張茗富證述明確（見偵㈠卷第40頁、第129頁背面、第142頁背面、第144頁背面；見偵㈣卷第222頁背面；原審卷第372頁至第378頁），故被告乙○○於欲離開夢香汽車旅館時，並無其所稱已呈無意識狀態。⑶被告甲○○駕車前往三峽山區產業道路後，取槍下車並將同時
下車之賴俞廷槍擊身亡，是時證人丙○○則全然未下車，坐在副駕駛座上，此亦為被告乙○○所不爭執，而證人丙○○證稱：
當時一路開車到三峽後，甲○○先下車，而且因為車子是2門，甲○○先下車後，乙○○才下車，接著賴俞廷下車，就往車後走，我則一直待車上，印象中沒有人再回車上拿東西也沒有聽到下車後吵架。大約5分鐘後我聽到除了車上音樂以外的聲音即像水鴛鴦爆竹的爆破聲，一聲以上。從他們下車到再上車，約10分鐘，乙○○上車、甲○○再上車，但後來賴俞廷沒有上車，甲○○就把車開走直接回長興路住處等語（見偵㈠卷第130、132頁），另被告甲○○對於在三峽山區產業道路下車之狀況，亦有證述：我下車後叫乙○○、賴俞廷也下車；之後將槍收起，跟乙○○一同上車，駕車回住處（見偵㈢卷第9頁）；我停車後，就叫乙○○與賴俞廷下車；從駕駛座下車後先幫乙○○、賴俞廷開車門，再讓他們下車（見偵㈠卷第170頁及背面、第172頁背面）；到達目的地後，我們3個都下車，我走第1個，接續是乙○○、賴俞廷（見偵㈡卷第98頁）；到案發地點後，我說到了，我先下車，讓後座2人下車（見偵㈣卷第201頁背面）；到案發現場後，我先下車，然後再換乙○○下車，接著賴俞廷才下車（見本院卷㈡第125頁）。故被告乙○○在三峽山區產業道路亦有下車，非如所稱無意識，不清楚發生何事。
⑷被告甲○○於案發時所駕駛之車輛係雙門自小客車，且於開車
前往三峽途中，係由被告甲○○開車、證人丙○○則坐在副駕駛座，上情均為被告乙○○所不爭執。至於被告乙○○及被害人賴俞廷之乘車位置，被告甲○○與證人丙○○均稱被告乙○○係坐在駕駛座後方，賴俞廷則坐在副駕駛座後方（見本院卷㈡第124頁；偵㈠卷第130頁），另證人即夢香汽車旅館櫃檯人員張茗富證稱：當日被告甲○○下車與其就旅館房間門損壞一事進行協商時，副駕駛座之丙○○有勸被告甲○○不要爭吵，有看見駕駛座後方為一名男子等語（見偵㈠卷第40頁）；另證人吳國瑋亦證稱：我應被告乙○○所請前往夢香汽車旅館時，看見乙○○、丙○○坐在車上，丙○○坐在副駕駛座，乙○○則在後座中間，當時沒注意看見後座有其他人（亦即未看見乙○○之左側有乘座其他乘客）等語（見原審卷第372頁至第377頁；偵㈣卷第222頁背面），故依上揭被告甲○○及證人丙○○、張茗富、吳國瑋之證述，足徵被告乙○○乘車前往三峽途中係坐在駕駛座後方，賴俞廷則坐在副駕駛座後方，在抵達三峽山區產業道路時，於證人丙○○未下車之情況下，賴俞廷若要下車，勢必被告甲○○下車後，先由被告乙○○自駕駛座車門下車，再接續由賴俞廷自駕駛座車門下車，是以被告乙○○於案發當時當係神智清醒，接著甲○○下車後，先自行下車再讓賴俞廷下車，被告甲○○始得以持槍射殺賴俞廷。被告乙○○對於甲○○槍殺賴俞廷一事，確屬知情而參與，而非如其所辯自汽車旅館離開時即一路處於無意識狀態。
⑸辯護人雖為被告乙○○辯護稱：被告乙○○於案發後相當期間仍
向證人丙○○詢問其女朋友在何處，更將證人潘慧敏誤認為是賴俞廷，顯見被告乙○○確實對於賴俞廷已遭甲○○殺害棄屍一事不知情云云。然被告乙○○自夢香汽車旅館離開，驅車前往三峽山區產業道路，與被告甲○○、被害人賴俞廷3人下車，於賴俞廷遭槍殺、棄屍後與被告甲○○再上車之過程，並無處於無意識狀態，業據本院認定如前。況證人丙○○雖證稱：案發幾天後被告乙○○睡醒時突然問我說「我女朋友勒？」，我也覺得很奇怪，回他說「你怎麼會問我女朋友勒？」等語（見偵㈠卷第146頁背面），被告乙○○問話之真意並不明確，亦無從認定被告乙○○所指即為賴俞廷。況案發後未幾，被告乙○○、甲○○又找來證人潘慧敏於住處內一同吸食笑氣，證人潘慧敏並與被告乙○○同宿，於吸食笑氣過程中，被告乙○○向證人潘慧敏提及賴俞廷業遭被告甲○○殺害及棄屍掩埋，更點開賴俞廷之臉書帳號，告知賴俞廷即為該臉書照片上之人。證人潘慧敏旋於3月3日晚間10時4分許，將上情以臉書Messenger通訊軟體方式傳送告知證人賴銘晨，然為被告乙○○於同年3月7日晚間9時許察覺並轉知被告甲○○，被告乙○○、甲○○即共同傷害、恐嚇證人潘慧敏，並要證人潘慧敏誘使證人賴銘晨前往甲○○住處，一併解決殺害賴俞廷消息走漏乙節，此情業據證人潘慧敏證述：我確實有將自甲○○、乙○○口中聽到他們說有殺賴俞廷並埋掉的事情傳訊息給賴銘晨。之後109年3月7日晚間7、8時許，我及乙○○、甲○○等一起在甲○○房間内施用笑氣，乙○○突然拿我手機大聲說我怎麼把殺人事情講出去給賴銘晨聽，甲○○跟乙○○很生氣就拿走我手機不還我，要毀掉證據，甲○○並打我，拿鐵棍打我全身並對我拳打腳踢，並拿我手機看到我傳訊息給賴銘晨，說我是抓耙子，問我為何要說給賴銘晨聽，甲○○、乙○○對說我不用走了，等一下要把我做掉，乙○○說要做掉我並埋在賴俞廷那裡。甲○○打我時也說確實有這種事，說要把我跟賴俞廷埋一起；乙○○後面一直把我當成賴俞廷，並說我是不是回來了，好幾次都這樣我才會問說賴俞廷是誰，他才開賴俞廷臉書照片給我看等語（見偵㈠卷第35頁至第37頁背面；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不公開資料卷袋）。證人賴銘晨亦證稱：109年3月7日晚間我依證人潘慧敏要求前往某超商時，遭甲○○、乙○○押往甲○○住處，甲○○有說要讓我死在該處，因為他說他現在打死我對他來說沒什麼，因為他說前幾天已經開槍打死一個人了，他說我知道太多，乙○○則叫我將所知道的都說出來等語（見偵㈠卷第176-177頁）。而被告甲○○就此節則證稱：乙○○跟我說潘慧敏有把賴俞廷死了的事情告訴別人。因為潘慧敏跟乙○○睡在同一個房間，當時他們在房間吸笑氣，乙○○突然跑到我房間說潘慧敏把賴俞廷死掉的事情告訴別人了，然後再回到他房間拿潘慧敏的手機到我房内。當天乙○○仍然抱怨那天凌晨在大世界汽車旅館，賴俞廷打電話找人要押他，我對乙○○說「人都死掉了，還想這些事情作什麼」，當時潘慧敏也在場，有聽到這些對話，所以知道賴俞廷死掉的事情。乙○○將潘慧敏的手機拿來時，我看到潘慧敏有傳訊息告訴其他人說我們好像殺死一個女生。潘慧敏謊稱不是她傳的，但確實是以潘慧敏的手機傳送出去，我一氣之下就動手打潘慧敏，乙○○只有站在旁邊等語（見偵㈠卷第172頁）。是以，賴俞廷109年3月1日晚間遭槍殺後，被告甲○○、乙○○旋及找證人潘慧敏前往共同吸食笑氣，被告乙○○更告知證人潘慧敏上開賴俞廷遭殺害及棄屍等情，證人潘慧敏得以在案發2日後之3月3日晚間10時4分許，將上情以Messenger通訊軟體方式傳送告知證人賴銘晨，更因遭被告乙○○查知，被告潘慧敏、賴銘晨先後遭被告甲○○、乙○○傷害、恐嚇，顯見被告乙○○對於賴俞廷遭槍殺棄屍乙節，絕非如其所述不知情、未參與。且縱被告乙○○於吸用笑氣後，或有將證人潘慧敏誤認為賴俞廷，然於證人潘慧敏詢問何人為賴俞廷時，被告乙○○甚且得以點入賴俞廷臉書帳號，提示賴俞廷之照片予潘慧敏觀看，再告知賴俞廷已遭殺害棄屍，顯見被告乙○○確實全盤知悉本件犯行之經過。更何況，案發後被告乙○○經接受測謊鑑定，鑑定結果顯示：「以緊張高點法測試，當問及測試問題『那天（0000000)在三峽山上糖糖被開槍時，槍在誰的手上？』，經測試結果，生理圖譜反應『甲○○手上』，研判受測人乙○○其認知死者賴俞廷被開槍時，槍在甲○○手上」，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9年7 月13日新北警鑑字第1091267963號鑑定書在卷可參（見偵㈣卷第11頁），被告乙○○對於案發時，係由被告甲○○持槍殺害賴俞廷等節，知之甚詳。故辯護人辯稱被告乙○○將證人潘慧敏誤認為賴俞廷，顯然對於賴俞廷已遭被告甲○○殺害棄屍一事不知情云云，非屬事實，無足作為有利於被告乙○○之認定依據。
⑹再者，證人丙○○另證述：被告甲○○跟乙○○案發後有在家中2樓
的樓梯間燒一個類似包包的東西，裡面有些如證件、包包内會有的小物等，他們2人中有人提到「主人不在了，要包包做什麼」之類的話等語（見偵㈠卷第143頁背面、第145頁）；被告甲○○亦證稱：案發後我跟乙○○燒掉賴俞廷的包包，是我提議燒的，包包内有證件、皮夾等物品等語（見偵㈠卷第171頁背面），互核相符。被告乙○○於案發後，即賴俞廷死亡後，與被告甲○○一同燒毀賴俞廷遺留之物件，以湮滅證物，此情益臻被告乙○○前揭所辯均屬臨訟卸責之詞。末以，觀諸上開證人丙○○就其所經歷本案事實經過之證詞，就被告甲○○、乙○○關於本案有利或不利之事項，尚稱有完整陳述，未見偏頗一方，證詞應屬真實可採。辯護人以證人丙○○為被告甲○○之配偶，到案時又已懷孕，復因早年離家，與被告乙○○非如尋常姊弟親密及熟悉，據以空言質疑其有迴護被告甲○○、卸責予被告乙○○之高度可能云云，仍難據為有利於被告乙○○之憑據，而排除證人丙○○證述之真實性。
⒋基此，本案與被害人賴俞廷發生衝突不快，進而引發殺機之
人為被告乙○○，而被告乙○○自夢香汽車旅館退房上車開始至抵達三峽山區產業道路，並未陷於無意識狀態，更於被告甲○○下車後，先行自駕駛座後方經由駕駛座車門下車，並讓坐在副駕駛座後方之賴俞廷挪移至駕駛座車門下車，進而發生賴俞廷遭槍殺棄屍事件，返家後除與被告甲○○一同燒毀賴俞廷遺留包包、物件等，又於與證人潘慧敏吸食笑氣時，告知證人潘慧敏上開賴俞廷遭槍殺、棄屍之事，嗣發現證人潘慧敏將消息走漏予賴銘晨知曉，更氣急敗壞告知被告甲○○，並要求證人潘慧敏誘騙證人賴銘晨到場，以傷害、恐嚇等方式，力圖防止殺害賴俞廷並棄屍之事外洩，凡此顯見被告乙○○對於槍殺賴俞廷並予以棄屍犯行，確屬知情，且係被告乙○○要求被告甲○○返家取槍，以射殺賴俞廷，被告乙○○與甲○○確有犯意聯絡。而被告乙○○與甲○○在三峽山區產業道路槍殺、棄屍之現場之行為分擔，除被告甲○○自承係伊持槍射殺賴俞廷，並經測謊鑑定明確，而被告乙○○於接受測謊鑑定結果，亦認定其認知死者賴俞廷被開槍時，槍在甲○○手上，已如前述。依此脈絡，梳理被告甲○○就案發當時在三峽山區之行為分擔之證述，其先後證稱：我叫乙○○站遠一點，離賴俞廷遠一點，我就朝距離約3公尺遠的賴俞廷開3、4槍，賴俞廷沒有喊叫，幾乎沒生命跡象，因為沒有路燈又天色昏暗，我看不到血跡，我跟乙○○身上也沒有血跡；之後我就抬腳，乙○○抬手，將賴俞廷丟下山坡（見偵㈢卷第9頁）、我走在後面。乙○○跟賴俞廷是並行且自己往空地走，乙○○有一直回頭看，後來我就拿槍出來，後車燈又是亮的，乙○○看得到我拿槍並往旁邊閃，我就朝賴俞廷開槍，2人距離約3、4公尺，開了3槍，間隔有幾秒鐘，第三槍時賴俞廷才跌倒。當時賴俞廷沒有喊叫，只是停下來站著。當下乙○○看到我拿槍，自己默默往旁邊閃。賴俞廷往右邊倒地後，動都沒動。乙○○也沒有情緒反應，精神狀況也正常。之後我跟乙○○一人一邊，我是抬腳，乙○○抬手，將賴俞廷抬到一個斜坡，然後就將賴俞廷放在那邊，類似丟下去，該地高度約1公尺，當時賴俞廷是臉朝下丟。我跟乙○○抬賴俞廷時賴俞廷的臉就是朝下的（見偵㈠卷第170頁至第171頁）；我連續開3槍，開槍時乙○○都沒阻止，之後我就乙○○2人一起遺棄屍體，把屍體搬到邊坡放（見本院卷㈡第123頁至第126頁）等語。是被告甲○○、乙○○等驅車前往三峽山區產業道路，被告甲○○下車，被告乙○○接續下車並讓賴俞廷下車後，於被告甲○○持槍殺害賴俞廷之際，被告乙○○先往旁站立，以利被告甲○○射殺賴俞廷，再於賴俞廷死亡倒地後，以被告甲○○抬腳，被告乙○○抬手之方式，將賴俞廷抬往斜坡丟下、棄屍，其2人再上車返家。被告乙○○與被告甲○○就殺害賴俞廷並將之棄屍之犯行，確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㈢綜上所述，被告乙○○參與本件殺人及遺棄屍體犯行，事證明
確。被告乙○○所辯暨辯護人之辯護要旨，均無足作為有利於被告乙○○之認定依據。
三、綜上所述，足徵被告甲○○、乙○○所辯並無足取，是以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甲○○、乙○○之犯行均堪認定。
參、論罪之說明：
一、核被告甲○○、乙○○之所為，均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及同法第247條第1項之遺棄屍體罪。
二、被告甲○○、乙○○就本件殺人、遺棄屍體罪行，均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俱應論以共同正犯。
三、被告甲○○、乙○○就所本件所犯2罪，犯意個別，行為互殊，均應予分論併罰。
四、被告甲○○前因公共危險案件，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以106 年度桃交簡字第1156號判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於107年2月6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有卷附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按，其受有期徒刑執行完畢，5年以內故意再犯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又審酌本案依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加重最低本刑結果，並無司法院釋字第775號解釋文所載致行為人所受刑罰超過其所應負擔罪責之情事，應依前開規定，除死刑、無期徒刑部分不得加重外，其餘部分均依法加重其刑。
肆、上訴之判斷：
一、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就被告乙○○部分：
原審認被告乙○○並未犯殺人、遺棄屍體罪，主要係以共同被告甲○○各次供述内容均不一致，而共同被告丙○○於警詢、偵查中之供述，僅係其個人臆測，乙○○之辯稱雖難採信，惟均難證明乙○○確有本案犯行為論據。惟被告甲○○於偵審時之歷次供述内容，其中原審審理時之各次供述内容，均有明顯不合理之處，難以採信，而應以偵查時就與被告乙○○間之犯意聯絡、行為分擔之供述内容較可採信。而證人丙○○於警詢、偵查中，就被告乙○○殺人動機之供述内容，亦屬可採。況被告乙○○各次辯稱均與常情明顯有違。職是之故，被告乙○○於案發時有殺害賴俞廷之主觀犯意，其與被告甲○○就本案殺人犯行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更有參與搬運、遺棄賴俞廷屍體。故原審判決認定被告乙○○殺害賴俞廷、遺棄賴俞廷屍體均無罪，證據判斷欠缺合理性或適合性，亦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有所違背，判決違法。
㈡被告甲○○部分：
被告甲○○本件殺人犯行，手段兇殘，致生賴俞廷死亡之最嚴重後果，亦致告訴人即死者之父丁○○失去至親、心靈受創，堪認甲○○本件殺人犯行，乃情節最重大、最嚴重的犯罪。而死者屍體幾近滅屍，惟被告甲○○就本案犯行迄今未生反悔之心，其犯罪後之態度不佳。原審就此部分漏未考量審酌，故其量刑實有再次斟酌之必要云云。
二、被告甲○○上訴意旨：㈠被告甲○○並無殺害賴廷俞之動機，主觀上並無殺人故意而僅
有傷害故意，況被告甲○○係朝賴俞廷之腳部射擊，而非朝身體重要部位開槍。
㈡原審量刑亦屬過重云云。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㈠被告乙○○對於賴俞廷因槍殺身亡進而遭遺棄屍體之行為，與
被告甲○○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業據本院認定如前。原審未予仔細勾稽卷證資料，認無從獲致被告乙○○有殺人及遺棄屍體犯行之確切心證，而為其無罪之諭知，自有未當。
㈡就檢察官所指被告甲○○本件所為殺人手段，進而遺棄屍體，
致賴俞廷屍身腐壞各節，業經原審量刑時所審酌，且參酌我國於98年4月22日制定之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及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下稱兩公約）施行法，於同年12月10日施行，依上開施行法第2條、第3條分別規定：「兩公約所揭示保障人權之規定，具有國內法之效力」、「適用兩公約規定，應參照其立法意旨及兩公約人權事務委員會之解釋」。其中，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6條第1項明定：「人人皆有天賦之生存權。此種權利應受法律保障。任何人之生命不得無理剝奪」，同條第2項亦規定：「凡未廢除死刑之國家，非犯罪情節最重大之罪（the most serious crimes），且依照犯罪時有效並與本公約規定及防止及懲治人群罪公約不牴觸之法律，不得科處死刑」，已明確宣示國內法雖得科處死刑，然人之生存權，應受法律保障，而死刑之剝奪生命，具有不可回復性，且現階段刑事政策，非祇實現社會正義，更重視教化功能，期（犯罪）行為人能重新適應社會生活，除非犯罪情節最重大之罪，手段兇殘，罪無可逭，依其罪責，顯無庸再斟酌有無教化矯正之可能，否則不得科處死刑（最高法院108年台上字第343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刑法第57條亦明定科刑時應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審酌一切情狀。是法院量處死刑時，自應綜合考量具體個案全部事證，為公平、客觀、妥適之裁量，始符合現階段刑事政策、上開法條規範目的及公約之精神。換言之，死刑之諭知，係剝奪人民之生命，使之與社會永遠隔離，與無期徒刑或有期徒刑等自由刑，行為人尚有重返社會之可能，兩者迥不相同。除應考量行為人之個別具體犯罪情節，所犯之不法及責任之嚴重程度，以及行為人犯後態度等因素外，尤應考量行為人何以顯無教化矯正之合理期待可能性，非永久與社會隔離，不足以實現社會正義，維護社會秩序等情狀，並應於判決理由內詳細說明，始為適法（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531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因此，法院於行使刑罰裁量之決定行為時，除應遵守憲法位階之平等原則，兩公約保障人權之原則，及刑法之責任原則，法理上所當然適用之重複評價禁止原則，以及各種有關實現刑罰目的之規範外，更必須依據行為人之個別具體犯罪情節之不法與責任嚴重程度，及行為人再社會化之預期情形等因素，在正義報應與協助受刑人復歸社會等多元刑罰目的間尋求衡平，為適當之裁量。於法定刑包括死刑之案件，如考慮選擇科處死刑，本於恤刑意旨，除須符合上開諸項原則外，更應審酌前述有利與不利於行為人之科刑因素（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70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被告甲○○於案發當日，持槍殺害被害人賴俞廷進而棄屍之犯罪手段，雖屬暴力與殘忍，且犯後一再更迭供述，更未展現誠摯悔悟，亦未彌補被害人家屬之犯後態度，確屬可議，然考量被告甲○○尚非具有嚴重之偏激觀念及反社會性格、犯罪行為難認有反覆實施之高度危險性、亦無具有奇特性而易引起他人仿效、本件犯罪手段尚未見相當血腥、殘暴等特質、犯罪對象不具不特定性（即非無差別殺人）、對象不是兒童、少年或其他必須特別保障之人、犯罪所殺害之人數及其對於國家及社會安全秩序所生影響未達嚴重程度等一切情狀，並斟酌當前國人之法律感情，客觀審慎地綜合考量，難謂已屬「情節最重大之罪」，亦難謂被告甲○○罪無可赦，毫無教化可能，而認原審就殺人部分量處被告甲○○無期徒刑、遺棄屍體部分依累犯加重其刑後，量處有期徒刑1年，與其罪責不相當，且無法達成刑罰目的，故本院認檢察官此部分上訴，為無理由。
㈢被告甲○○否認具殺人故意，無足可採，業據本院認定如前，
此部分上訴無理由。另刑事審判旨在實現刑罰權之分配的正義，故法院對有罪被告之科刑，應符合罪刑相當之原則，使輕重得宜，罰當其罪，以契合社會之法律感情，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10款事項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俾使法院就個案之量刑，能斟酌至當。而量刑輕重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度，不得遽指為違法（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6696號判例參照）。
查原審判決就被告甲○○本案所犯之科刑部分，已審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並就累犯部分依法除死刑、無期徒刑部分不得加重外，其餘部分依法加重後，酌情量處無期徒刑，再依法宣告褫奪公權終身，顯係於法定刑度之內予以量定，客觀上並無明顯濫權或失之過重之情形，亦未違反比例原則，核無違法或不當。被告甲○○上訴請求從輕量刑亦無理由。㈣稽諸上開說明，檢察官主張原審就被告甲○○量刑過輕、被告
甲○○上訴主張不具殺人故意、原審量刑過重云云，均無理由。惟檢察官以原審錯誤認定被告乙○○無罪為由，提起上訴，為有理由，且原判決既有前揭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撤銷改判。
四、量刑：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害人賴俞廷為被告乙○○之女友，惟2 人認識未深，被告甲○○更與賴俞廷無相當交情，3人間當無深刻情慾糾葛或深仇大恨，被告甲○○、乙○○竟無視生命價值，僅因被告乙○○與賴俞廷因細故爭執數次，竟生殺機，被告甲○○亦強為被告乙○○出氣，而相互謀議，由被告甲○○返家取槍，再共同將賴俞廷帶往三峽山區產業道路，復由被告甲○○以正面連續射擊3發子彈方式射殺賴俞廷，其中1發命中賴俞廷左大腿骨遠端之膝關節上方，賴俞廷因而出血性休克而亡，致生此無法挽回及彌補之遺憾，嗣更共同遺棄賴俞廷屍體，任由其屍身腐壞及遭動物啃食，徒使家屬焦急不安，最後僅尋得白骨及已腐化之屍身，造成家屬難以撫平之創傷，復嚴重危害社會治安；兼衡其等犯後未正視己非，除未能如實交代事發經過，被告甲○○更一再更易供述，使賴俞廷家屬難以獲知真相，徒增傷痛，顯見毫無悔意，又其等均尚未與賴俞廷家屬和解；並考量本件殺人犯行，被告甲○○為主要之施行者，涉案程度遠較乙○○深入，自應受高度刑罰；復衡酌其等素行、工作、智識程度、生活情形、經濟狀況、社會經驗、犯罪之動機、目的等一切情狀，就被告甲○○部分，改量處如主文欄第二項所示之刑，並依刑法第51條第4款之規定，諭知僅執行無期徒刑，再依同法第37條第1項規定宣告褫奪公權終身。另就被告乙○○所犯2罪，改量處如主文欄第三項所示之刑，並定其應執行刑。
五、沒收：㈠扣案具殺傷力之仿金牛座FNX-9型9MM改造手槍1把，係被告甲
○○、乙○○推由甲○○持以殺害賴俞廷所用，業如上述，前屬案外人林秦正（已歿）所有之物，亦據被告甲○○供述在卷（見偵㈠卷第168頁背面），屬違禁物，本應依刑法第38條第1項之規定宣告沒收，然業經被告甲○○所犯另案（非法寄藏具殺傷力槍枝罪）判決宣告沒收，此有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896號刑事判決在卷可按，爰不於本案重複宣告沒收。
㈡另被告甲○○佩戴以槍殺賴俞廷所用之止滑手套1雙，係其所有
並供本案犯殺人罪所用之物，亦據被告甲○○供承在卷（見偵㈡卷第97頁背面、偵㈣卷第201頁背面），爰依刑法第38條第2項之規定宣告沒收。
㈢至於扣案子彈10顆，則無證據足認與本案相關，且亦經前揭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896號刑事判決就除已採樣試射外之剩餘子彈宣告沒收，爰不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佳慧提起公訴，檢察官徐綱廷及被告甲○○提起上訴後，經檢察官劉俊杰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30 日
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葉騰瑞
法 官 王耀興法 官 古瑞君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君縈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3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第1項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247條第1項損壞、遺棄、污辱或盜取屍體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