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裁定
110年度聲再字第279號聲 請 人即受判決人 李金國代 理 人 曾浩維律師
高嵐書律師上列聲請人因詐欺案件，對於本院109年度上易字第2446號，中華民國110年4月27日第二審確定判決（原審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8年度易緝字第37號；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1年度偵字第1337號），聲請再審，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再審及停止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理 由
一、聲請意旨略以：㈠原確定判決未審酌家買樂投資管理顧問股份有限公司（下稱
家買樂公司）向銀行申購債權之流程，及聲請人於民國109年4月20日第一審審理時之供述，致誤認聲請人未依約申購債權，此為判決確定前已存在，但未經調查之新事實、新證據：頡儷屋國際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頡麗屋公司）主業為居家整修、設計，家買樂公司取得不動產後，由頡儷屋公司整修後再轉售，故由頡儷屋公司擔任受任人，與告訴人陳惠珠、謝佩欣（合稱告訴人2人）簽訂「購買債權標的物件委託書」（下稱本案委託書）。觀諸本案委託書之約定，可知其委託之內容，不僅是洽購不良債權，亦包括後續對所抵押不動產辦理移轉登記等程序。聲請人與告訴人2人簽立本案委託書時，已取得銀行交付之呆帳檔，得選擇其中數筆債權合併打包，與銀行議價談判，後續再處理承受不良債權之抵押不動產等程序，其以頡儷屋公司承辦人名義與告訴人2人簽立本案委託書，符合家買樂公司承辦此類案件之作業流程。
家買樂公司收受銀行給予之呆帳檔，於挑選、打包債權後，即得與銀行進行議價程序，本案委託書第3條所定「本案因已送件申購」等語，即是此意。因銀行交付呆帳檔，屬非公開程序，故無相關文件留存對照。聲請人於109年4月20日第一審審理時所供內容，符合前述家買樂公司之業務流程，非虛構事實以施用詐術。聲請人已有履行本案委託書，因告訴人2人意見分歧，且對聲請人多有質疑，致聲請人後來難以全力執行系爭委託書內容，遂終止委託關係，並交付各150萬元支票，嗣因家買樂公司與廖崇智等人發生財務糾紛，喪失清償能力，始未能兌現上開支票，並無詐欺。
㈡原確定判決未審酌告訴人陳惠珠與聲請人均曾將「支票」以
「錢」代稱，無法證明聲請人收取告訴人2人所交付面額200萬元支票（下稱本案支票）兌領後之款項，此部分仍有合理懷疑：本案支票為劃有平行線之支票，僅能以受款人「頡儷屋國際設計工程有限公司」帳戶提示兌現。本案委託書之受託人頡儷屋公司，與家買樂公司為不同法人，非關係企業，彼此財務獨立，頡儷屋公司提示兌現本案支票，聲請人並無動用之餘地。聲請人於偵訊時所供其有將款項用在投標本案債權等語，係指本案支票由頡儷屋公司兌現，待與合作銀行議價成功後，即須作為向合作銀行支付之保證金，為委託事務之正常流程。一般民眾生活習慣，不一定能精確指稱有價證券，聲請人於偵查時稱有收受200萬元，係指有收受告訴人2人交付之本案支票。一如告訴人陳惠珠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稱其與謝佩欣各繳100萬元給李金國等語，亦非精確表示係交付支票。本案無證據可證明聲請人確有收取本案支票兌現之票款200萬元，而有動搖原確定判決之顯著可能性。㈢原確定判決未審酌聲請人提出與廖崇志等人財務糾紛之事實
，此新事實可證明聲請人並無詐欺主觀犯意，足以動搖原判決：家買樂公司於95年間偕同廖崇志投資購買某債權包，由家買樂公司會計周鳳英於95年12月21日匯款350萬元予廖崇志之同居人賴秀琴，轉交給廖崇志作為投資對價，豈料廖崇志等人逕將債權交割出售，未向家買樂公司給付投資收益，致家買樂公司虧損350萬元。廖崇志被訴侵占案件（桃園地方法院106年度易字952號），法院審認該案350萬元非廖崇志之出資，可見係家買樂公司遭廖崇志侵占款項。家買樂公司另曾支出150萬元，與吳恫炎投資某不良債權及所抵押之不動產，該不動產登記吳恫炎名下後，因吳恫炎逝世，由其繼承人繼承之，家買樂公司無法取回該不動產獲償，業據聲請人在第一審提出不動產照片、臺北市地籍異動索引為證。
因上述糾紛，致家買樂公司之財務漸趨困窘，且頡儷屋公司於96年底解散，家買樂公司無從取回本案支票兌現之票款，為處理與告訴人2人間之糾紛，遂以家買樂公司名義簽發支票，嗣因財務持續困窘而跳票，僅屬民事債務不履行等語。
且提出：銀行呆帳檔列印本（再證1）、本案委託書影本（再證2）、第一審109年4月20日審判筆錄節影本（再證3）、本案支票影本（再證4）、檢察事務官100年5月2日詢問筆錄節影本（再證5）、匯款單影本（再證6）、桃園地院106年度易字第952號判決列印本（再證7）、頡儷屋公司登記資料列印本（再證8），並聲請停止刑罰之執行等語。
二、按再審制度，係為發現確實之事實真相，以實現公平正義，而於案件判決確定後，另設特別救濟程序，重在糾正原確定判決認定事實之錯誤，但基於確定判決之安定性，設有較嚴格之限制。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原規定「因發現確實之新證據，足認受有罪判決之人應受無罪、免訴、免刑或輕於原判決所認罪名之判決者」，為得聲請再審原因之一，司法實務上認為該證據，必須兼具新穎性（又稱新規性或嶄新性）及明確性（又稱確實性）二種要件，始克相當。嗣該條款於104年2月4日修正（同年月6日生效施行）為「因發現新事實或新證據，單獨或與先前之證據綜合判斷，足認受有罪判決之人應受無罪、免訴、免刑或輕於原判決所認罪名之判決者」，並增定第3項「第1項第6款之新事實或新證據，指判決確定前已存在或成立而未及調查斟酌，及判決確定後始存在或成立之事實、證據」，不再要求受判決人（被告）與事證間關係之新穎性，而著重於事證和法院間之關係，亦即祇要事證具有明確性，不管其出現係在判決確定之前或之後，亦無論係單獨（例如不在場證明、頂替證據、新鑑定報告或方法），或結合先前已經存在卷內之各項證據資料予以綜合判斷，若因此能產生合理之懷疑，而有足以推翻原確定判決所認事實之蓋然性，即已該當。各項新、舊證據綜合判斷結果，不以獲致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犯罪事實，應是不存在或較輕微之確實心證為必要，而僅以基於合理、正當之理由，懷疑原已確認之犯罪事實並不實在，可能影響判決之結果或本旨為已足。縱然如此，不必至鐵定翻案、毫無疑問之程度，但反面言之，倘無法產生合理懷疑，不足以動搖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事實者，仍非法之所許。再者，刑事訴訟法第421條規定「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之案件，除刑事訴訟法第420條規定外，其經第二審確定之有罪判決，如就足生影響於判決之重要證據漏未審酌者，得為受判決人之利益，聲請再審」。所謂「足生影響於判決之重要證據漏未審酌」，係指當事人於第二審法院判決前所提出之證據，足以影響或變更判決結果，而法院漏未審酌而言，如僅係對於原確定判決採證認事職權行使之任意指摘，或法院縱審酌上開證據亦無法動搖原確定判決者，自非符合再審之要件。
三、經查：㈠關於聲請人是否依約提出債權申購部分：
⒈聲請人李金國自承擔任家買樂公司（登記負責人周鳳英）
之執行長，該公司大部分業務由其負責（見易緝37卷一第
88、91頁），其係以廖崇志名義向銀行申購債權（同上卷第92頁），並以頡儷屋公司承辦人名義與告訴人2人簽約。證人周鳳英則稱其與聲請人曾為男女朋友，僅係家買樂公司之掛名負責人（同上卷第212至214頁）。又聲請人固稱其已向新竹國際商業銀行（嗣與渣打銀行合併，下稱新竹銀行）送件申購該銀行對於余何瓊姿、林月薇之債權（下稱本案債權，以桃園縣蘆竹鄉〈現改制為桃園市○○區○○○路000號1樓、2樓、3樓之1、3樓之2、12樓等房地，設定第一順位抵押權供擔保），惟經原審函詢結果，新竹銀行未曾收到以李金國、周鳳英、廖崇志、頡儷屋公司或家買樂公司等名義所提出本案債權之申購案，有渣打國際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108年7月5日渣打商銀字第1080017169號函可稽（見易緝37卷一第44之3頁）。佐以聲請人所供：「(這200萬你拿到後，究竟做哪些事？）我沒有做事」等語（見上易2446卷第87頁），且案發後迄今多年，聲請人亦未能提出曾送件申購本案債權之事證。原確定判決因認聲請人並未依約向新竹銀行提出本案債權之申購，自屬有據。
⒉依聲請意旨所述申購債權之流程，不論真假，聲請人收到
銀行提供之「呆帳檔」文件後，尚須就該文件所列諸多債權，從中挑選、打包後，特定1個或數個債權為交易標的，向銀行送件申購，並進行議價程序。而聲請人當時係對告訴人2人表示其已向新竹銀行送件申購乙情，業據聲請人於審理時坦承不諱，核與本案委託書第3條所載「本案因已送件申購」等語相符（再證2，見他305卷第5頁），顯非僅指單純收到銀行提供之呆帳檔而已，而應有進一步送件申購、進行議價等行為，又倘聲請人確已履行上開約定，則銀行斷無函覆未曾收到聲請人所提出之申購案之理。聲請人於本案判決確定後，始爭辯本案委託書第3條所定「本案因已送件申購」等語，僅指家買樂公司已收受銀行交付之呆帳檔；且該呆帳檔之交付，因屬非公開程序，故無相關文件留存對照云云，均難認與卷內事證相合。另聲請人於第一審審理時固稱「…當時與渣打銀行公司對公司簽有商業保密條款，不管任何人去調債權協商這些東西，這些有專門的人在處理此事，所以蕭永豐就類似我處理案件的同時都會帶當事人直接到銀行，與債權課的主管去親自面對面協商，除此可以印證外，沒有其他任何文件，不會留下任何文件，因為沒有協商成功，債權協商買賣過程不成立」等語（再證3，見易緝37卷一第278頁）。惟依證人蕭永豐於第一審之證述（同上卷第130至134頁），可知聲請人先前為蕭永豐處理之事務，與債權申購無涉，且蕭永豐對於本案債權申購之相關事項亦不知情，無從為有利於聲請人之認定。況聲請人空言辯稱曾與銀行簽訂商業保密條款、係與銀行主管口頭協商、完全沒有書面文件等節，亦未提出任何事證以供法院審認。至於聲請意旨所指家買樂公司承辦案件之作業流程、聲請人以頡儷屋公司承辦人名義簽訂委託書、委託內容包括後續對不良債權之抵押不動產辦理移轉登記等，更與再審事由無涉。聲請人憑以主張其已經履行本案委託書云云，自非有據，不足以動搖原確定判決勾稽卷內證據所為之上開認定。
㈡關於聲請人有無取得本案支票所兌現之票款部分：
⒈聲請人以頡儷屋公司承辦人名義，與告訴人2人簽訂本案委
託書後，確有向告訴人2人收受本案面額200萬元之支票乙情，為聲請人坦承不諱，核與告訴人之指訴情節相合，並有本案支票影本可憑（再證4，見他305卷第7頁）。本案支票之相關交易文件，因已逾10年保存期限，均已銷燬，且票據交換所亦無留存何人兌領之紀錄等情，固經第一審函查在卷，有渣打國際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108年7月5日渣打商銀字第1080017169號函(見易緝37卷一第44之3頁)、108年11月27日渣打商銀字第1080031732號函（同上卷第182之1頁）、財團法人台灣票據交換所108年11月26日台票總字第1080004240號函可稽（同上卷第185頁）。惟該支票確實經以票據交換方式提示兌現200萬元，有歷史交易明細、交易代號說明可憑（見易緝37卷一第175、182之3頁）。又聲請人係本案債權申購及簽約之主導者，其以執行委託事務為由，親自向告訴人2人收取本案支票後，以手寫方式註記「上項支票為購買桃園縣○○鄉○○路000號壹樓等債權標的物之押標標金無誤」等語，由本人簽名確認，並簽發同額（200萬元）本票交由告訴人收執（見他305卷第7頁），則聲請人收受支配之本案支票，於提示兌現後，200萬元票款歸由聲請人取得，與事理無違。徵諸聲請人於100年3月7日供稱：「(96年4月初，陳惠珠、謝佩欣各出資100萬元，要用在約定的投資上，李金國、周鳳英將款項用在何處？）錢有到我手上」等語(見他305卷第48頁），已表明確有取得金錢；同年4月11日供稱：
「(96年4月初，陳惠珠、謝佩欣各出資100萬元，李金國實際收取多少錢？）我實際收取150萬元」等語（同上卷第55頁），仍表明確有取得金錢，僅爭執實際取得金額為150萬元；同年5月2日供稱：「我承認有收200萬元」等語（同上卷第64頁），終坦承確有取得200萬元金錢，更無疑義。原確定判決因認聲請人確有領取本案支票所兌現之票款200萬元，亦屬有據。聲請意旨再以該支票為平行線支票（再證4），爭執票款不可能由聲請人個人持向銀行櫃檯領取現金，僅係對於原確定判決所為採證再為爭執，與再審要件不合。
⒉聲請人既能以「頡儷屋公司承辦人」名義簽訂契約，在本
案委託書上蓋用頡儷屋公司大章（見他305卷第6頁），並指示告訴人2人所交付本案支票之受款人欄填寫「頡儷屋國際設計工程有限公司」，縱僅能以該受款人名下之帳戶提示交換支票，於提示兌現後，票款歸由聲請人取得，亦與事理無悖。聲請意旨所執本案支票僅能以票載受款人之帳戶提示兌現、頡儷屋公司與家買樂公司非屬關係企業等節，無論是否屬實，均不影響上開事實認定。另聲請人空言主張其上開供述之真意，係指僅有收受本案支票、交由頡儷屋公司兌現云云，核與卷證不合，無可採信。至於告訴人陳惠珠於偵查中所述「我與謝（佩欣）各繳100萬元給李金國蘆竹鄉中正路之投資案」等語（再證5，見他305卷第63頁），旨在說明其與謝佩欣2人之出資金額，已難認有何聲請意旨所稱將「支票」以「錢」代稱之情事。況原確定判決並非僅憑上開供述資料，作為認定事實之依據，聲請意旨主張本案無證據可以證明聲請人確有收取票款200萬元云云，容有誤會。
㈢關於聲請人主張其與廖崇志等人之財務糾紛及提出之證據部分：
⒈聲請意旨所引桃園地方法院106年度易字952號廖崇志被訴
侵占案件（判決書見易緝37卷一第31至37頁），該案所涉之不良債權，與本案債權並不相同，且廖崇志於該案為侵占行為之時點（即95年12月間），係在聲請人邀約告訴人2人投資之前，已難認與本案相涉。另聲請人於第一審提出不動產照片、臺北市地籍異動索引等資料（易緝37卷二第165至257頁），亦未見與本案有何關聯性可言。況原確定判決勾稽卷內事證，認定聲請人成立詐欺，既屬有據，則聲請人主張其與廖崇志等人有財務糾紛，對家買樂公司之財力造成影響，不論真假，均不足以從動搖上開事實認定。
⒉聲請人提出之銀行呆帳檔（再證1），所列債權之抵押標的
物，核與本案無涉，且不足以推翻原確定判決關於家買樂公司收到不良債權相關資訊後，尚須進行選擇「打包」，繼而申購議價之事實認定（詳理由三、㈠、⒉）。而頡儷屋公司登記資料（再證8），註記該公司於本件案發後，已於96年11月13日解散，不影響被告自始詐欺之成立。另周秀英匯款350萬元給賴秀琴之匯款單（再證6），其匯款時間為95年12月21日；桃園地院106年度易字第952號廖崇智被訴侵占案件之判決（再證7），其行為時間亦在本案之前，且與原判決認定本案之詐欺手法無涉。至於本案委託書（再證2）、支票（再證4）、第一審109年4月20日審判筆錄（再證3）、檢察事務官100年5月2日詢問筆錄（再證5），或不足採為有利於聲請人之論據，業經論述如前，其餘經單獨或與先前之證據綜合判斷，亦難認有何應受無罪、免訴、免刑或輕於原判決所認罪名之判決，經核均非屬適法之再審理由。聲請人憑以聲請再審，均無可採。
四、聲請意旨仍執前詞，任意指摘原確定判決已經審酌之事項，對於法院採證認事有無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等，再為爭執，難認合於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之「新事實」、「新證據」，或同法第421條「足生影響於判決之重要證據漏未審酌」之再審事由。從而，本件再審之聲請，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停止刑罰之聲請，亦屬無據，應一併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34條第1項、第220條，裁定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30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方慈
法 官 許曉微法 官 朱嘉川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抗告。
書記官 尤朝松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