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1年度上易字第359號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即 被 告 張○○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0年度易字第414號，中華民國110年12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3936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張○○犯公然侮辱罪，處拘役拾伍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張○○與張○○為兄妹，雙方因家事事件，於民國109年3月19日15時許，在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板橋第二院區（下稱新北地院板橋院區）家事第2法庭開庭。張○○於庭訊後心生不滿，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不特定人可共見共聞之新北地院板橋院區內1樓走廊及門口外（面向門口的右側花圃、坡道處），以「不要臉」之語辱罵張○○，足以貶損張○○之人格及社會評價。
二、案經張○○訴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 由
一、程序部分：㈠本件審理範圍：
⒈按110年6月16日修正公布、同年月18日施行之刑事訴訟法第3
48條第1、2項規定「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對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但有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不在此限」，且依其立法理由：本項但書所稱「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並不以在
主文內諭知者為限，即第一審判決就有關係之部分於理由內說明不另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之諭知者，亦屬之。
⒉起訴意旨認被告張○○本案公然侮辱犯行，除如事實欄外，另
於等待開庭「前」，在新北地院板橋院區內1樓走廊，對告訴人辱罵「不要臉」，而認被告此部分亦涉有公然侮辱罪嫌，惟此部分經原審不另為無罪之諭知，而檢察官僅對原判決有罪部分提起上訴，是以原審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不在本院審理範圍內。
㈡證據能力：
本件認定事實所引用之卷內所有人證、文書證據暨物證，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檢察官及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迄至言詞辯論終結時止，對證據能力一節亦均未提出異議，故均得引為本案證據，合先說明。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間，與告訴人張○○間因家事事件至新北地院板橋院區開庭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公然侮辱犯行，辯稱：該日不是因為關於其母親張陳○○之扶養費事件開庭，扶養費部分是另案於109年9月16日開庭。其於109年3月19日開庭後，並未對張○○說「不要臉」。且張○○與母親張陳○○所述其罵張○○「不要臉」之次數及地點不同，無法採信。
再被告與張○○爭執時，張陳○○因身體不適，坐在法庭門口休息，沒有在苗圃，不可能聽到被告與張○○之爭執內容，故張陳○○之證詞亦不可採云云。經查：
㈠被告與告訴人為兄妹，渠等因家事事件於109年3月19日15時
許，在新北地院板橋院區家事第2法庭開庭等情，業據被告承認，核與證人即告訴人張○○於原審審理時及證人即被告與告訴人之母親張陳○○於偵查中的證述內容一致（偵卷第10～11頁、原審易字卷第416～417頁），堪信為真實。
㈡被告有於事實欄所載的時間、地點，以「不要臉」之言詞公然侮辱告訴人之行為，說明如下：
⒈證人張○○於偵查中證稱：被告有在事實欄所載的時間、地點
罵我「不要臉」，該次開庭我要幫爸爸媽媽向被告爭取扶養費，我當爸爸媽媽的代理人，被告就罵我「不要臉」。被告有在法庭外面的走廊罵我，後來到法院外面也有罵等語（偵卷第10～11頁）；於原審審理中證稱：我、張陳○○與被告於109年3月19日15時許，在新北地院板橋院區就我們之間的家事糾紛開庭，開庭後我認為被告會按照其於開庭所述的內容，就母親的扶養費多給付新臺幣（下同）3千元，我就跟被告說請他先給，但是被告不願給，然後就要離開，我就跟上，被告就在走廊罵我「不要臉」，一直走到法院門外的花圃都有罵等語（原審易字卷第416～421頁），並有其指出遭被告辱罵處之新北地院板橋院區平面圖、Google街景圖之資料列印在卷可參（原審易字卷第287～289頁）。核與證人張陳○○於偵查中證稱：當天我們從法庭出來後，告訴人跟被告說被告有很多房子在收租，要被告多拿一點錢給我看病，被告就罵告訴人不要臉。走廊那邊很多人，他在法院門口走廊那裡罵，走到法院門口也罵，很多人在那裡，我當時在他們兩個人後面，我有聽到等語（偵卷第10～11頁）大致相符。稽之告訴人前後所述大致相符，且無明顯矛盾或不合常情之處，又與證人張陳○○所證之情節相合，足見告訴人上揭所證各節應非烏有之情，可認被告確有於事實欄所載之時間、地點以「不要臉」之言詞辱罵告訴人之行為。⒉被告雖以證人張陳○○之證詞不可採云云置辯，惟被告於原審
準備程序時陳稱：我不認為我與母親關係很差等語（原審易字卷第282頁），則以證人張陳○○係被告的母親，被告與證人張陳○○間既然關係非差，基於母子親情，證人張陳○○應無刻意入被告於罪的動機。佐以證人張陳○○於偵查中亦經具結以擔保其證言之真實性，衡情亦無甘冒偽證罪之處罰，刻意構詞誣陷被告之理，可徵證人張陳○○上揭證述之情節，並非虛構，應堪信為真實。是以被告所辯既與告訴人、證人張陳○○所述明顯有扞格，應係臨訟卸責之詞，無從採信。
㈢被告雖辯稱：發生的時間是在109年9月16日家事庭針對我對
張陳○○的扶養費裁定，並非109年3月19日針對房產的暫時處分，告訴人故意誤導云云。惟檢察官於109年11月24日偵查中，被告亦在場時，先訊問告訴人張○○：「是否告被告109.
3.19下午3點左右，在新北地院家事法庭第2法庭前罵你不要臉等語？」張○○乃就所指訴之事實為陳述後，檢察官方問被告：「你們當時說了什麼？」被告答：「當天下午2點50分在板橋地院開暫時處分的案子，我沒跟告訴人說話，…，直到走出法院，再轉角花園告訴人追上我，質疑我為何不付錢，我說我付錢了，我們就起了爭執，…，我不記得詳細我說了什麼罵她的話」等語（偵卷第10頁）。由此可知，當日檢察官訊問被告時，完全未提及109年9月16日之事，且被告當時亦未就檢察官所指本案之案發時間表示質疑。況上開偵訊時間為109年11月24日，距同年9月16日較近，距同年3月19日較遠，且均在同年發生，衡情被告應不會有混淆之情，足見被告知悉檢察官所訊問之內容是關於109年3月19日之事，而與109年9月16日之事無關，故被告並無受告訴人誤導之情。被告事後辯稱偵查中所述為109年9月16日之事，而非同年3月19日之事，難認有據。㈣被告辯稱：我開庭前沒有跟告訴人說話，是開庭後才有跟告
訴人說話，證人張陳○○與告訴人證稱被告公然罵「不要臉」之時間地點不同云云。惟檢察官於109年11月2日訊問被告及告訴人後，方請證人張陳○○入庭，並請被告及告訴人出庭後，才訊問證人本案之事，有訊問筆錄可參（偵卷第10頁）。
證人張陳○○證稱：109年3月19日下午3點左右，開庭完後，我們從法庭走出來之後，被告就罵告訴人不要臉。當時已經開完庭，被告在法院門口走廊那裡，在走廊裡面罵，走出來法院門口也在罵，很多人在那裡等語（偵卷第11頁），足見證人張陳○○為上開證述時，因被告與告訴人均已不在偵查庭內，自不會受被告及告訴人之陳述影響，則其上開證述內容，應堪憑採。被告所為爭辯，實屬無據。
㈤至於被告於本院審理中提出109年3月19日當日庭後照片3張（
本院卷第99～101頁），欲證明被告與告訴人在苗圃爭執時，證人張陳○○不在場，張陳○○之證詞不可採云云。查上開3張照片固均有顯示時間「2020/3/19 15：21」，並有告訴人及張陳○○之畫面，然該3張照片係在1分鐘以內所拍照，且照片屬瞬間靜態之畫面，非如錄影般有連續影像、聲音之紀錄，照片僅能證明在其按下快門時之情形，無法證明被告所辯「張○○上廁所時，我嘗試跟張陳○○溝通，但當時她身體不舒服，昏昏欲睡，後來張○○出來就對我怒言相向，不讓我繼續溝通，我轉身離開。我跟張○○在板橋地院門口有所討論，隨即離開，由照片可證張陳○○當時不在我跟張○○身旁」等情，故亦難執照片3張而推翻告訴人及證人張陳○○之證詞。
㈥被告辯稱：原審108年度家暫字第235號、109年度家聲抗字第
14號民事裁定，可證被告案發時所談內容未涉及被告對證人張陳○○扶養費3千元之事，由此可證明被告無謾罵之動機以及告訴人說謊，並請求調閱前揭109年度家聲抗字第14號之庭訊筆錄及錄音檔云云。然參酌被告、告訴人自偵查中所提原審107年度家親聲字第780號、108年度家親聲字第691號、108年度訴字第2524號、原審所提本院108年度抗字第1524號、原審106年度家暫字第73號、109年度重訴字第357號、110年度家親聲字第86號、110年度執事聲字第168號、本院108年度上易字第1063號、原審109年度家親聲抗字第46號等民事事件（偵卷第21～27頁；原審易字卷第157～163、181～185、205～208、375～377、383～387、449～463、473～489頁），均陳明其與告訴人間先前之恩怨糾葛與本案後之爭執，益證其等彼此間怨恨之深，反而加深其有對告訴人侮辱之動機。參以被告於偵查亦自承：我們起了爭執，我不記得詳細我說了什麼罵她的話等語（偵卷第10頁），則被告趁與告訴人同時出庭之機會，對告訴人為起訴書犯罪事實欄所載公然侮辱犯行，核與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無違。再者，被告所辯108年度家暫字第235號、109年度家聲抗字第14號民事裁定，於開庭時所談內容是否涉及被告對證人張陳○○扶養費先前之糾紛與本案後所延伸之爭執部分，所述是否屬實，均不影響被告是否成立本件公然侮罪之判斷，亦無進一步做無益調查之必要。
㈦綜上所述，被告所辯不足採信，其提起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三、論罪：㈠按刑法第309條之公然侮辱罪，係指以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
共聞，且無庸指摘具體事實，而從事可能貶損他人社會評價之一切輕蔑人之行為而言。本件被告對告訴人辱罵「不要臉」，依社會一般通念認知，顯係貶損評價與傷及人性尊嚴之言詞，核屬會使人難堪之用語，則被告以該等詞語辱罵告訴人，自屬侮辱行為無訛。而本案之案發地點為新北地院板橋院區內1樓走廊及門口外（面向門口的右側花圃、坡道處），屬於公眾可以進出、往來之處，被告辱罵告訴人時，確屬在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聞共見之狀態。被告以當時現場無其他人在場云云置辯，尚無足採。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四、撤銷原判決之理由：㈠原審以被告犯行明確，對被告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 惟
被告與告訴人、張陳○○在新北地院板橋院區開庭後，尚在法院院區內，竟公然侮罵告訴人，且犯後未能坦承犯行，亦未能與告訴人達成和解，犯後態度非佳，原判決僅判處被告罰金之刑，其量刑難收矯正之效，檢察官依告訴人之請求提起上訴以原審量刑過輕，為有理由；被告上訴仍執陳詞否認犯罪，雖無理由，惟檢察官上訴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
㈡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與告訴人係兄妹，因與
告訴人有家事糾紛而心生不滿，然既已進入司法程序，自應心平氣和，依理力爭，竟不思理性解決糾紛，於庭畢後尚在法院院區內，對告訴人辱罵「不要臉」，不僅造成告訴人之名譽受損，亦造成告訴人心靈之傷害，其惡意非輕，且被告犯後猶否認犯行，迄未能與告訴人和解，另考量其無任何前科紀錄（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稽）、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暨其生活狀況及智識程度（原審易字卷第431～432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折算標準，以資警惕。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賴建如提起公訴，檢察官江佩蓉提起上訴，檢察官吳慧蘭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0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孫惠琳
法 官 連雅婷法 官 張育彰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蔡麗春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