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1年度上易字第729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楊秄庭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毀損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0年度易字第846號，中華民國111年4月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451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楊秄庭（原名楊家溱，於民國109年12月17日更名）與董黎天原為朋友關係。楊秄庭於108年10月8日向董黎天借款新臺幣（下同）10萬元，經董黎天多次催討未還，董黎天即向臺灣新北地方法院訴請返還借款，經該院板橋簡易庭於109年3月9日以108年度板小字第5517號小額民事判決判定楊秄庭應給付董黎天10萬元，及自108年12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並得假執行，楊秄庭雖不服提起上訴，惟因未繳納裁判費且經通知仍逾期不繳，而遭駁回上訴，上開小額民事判決即於109年4月14日確定，董黎天因此取得對楊秄庭之財產10萬元債權之執行名義，隨時可聲請強制執行。詎楊秄庭知悉積欠上開債務並已收受前開小額民事判決，而於將受強制執行之際，竟意圖損害董黎天之債權，基於損害債權犯意，無償將其名下所有之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本案車輛），於109年4月15日移轉予其不知情之女兒黃侑駖（原名黃靜君，於109年12月22日更名），以此方式處分財產，規避董黎天對上述債權之強制執行，足生損害於董黎天上開債權。
二、案經董黎天告訴暨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供述證據部分：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同法第159條之5第1項亦定有明文。經查，本件判決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固均屬傳聞證據，惟公訴人及上訴人即被告(下稱被告)楊秄庭對本院提示之卷證，均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81-83頁），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
二、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且經本院於審理期日為合法調查，該等證據自得作為本案裁判之資料。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收受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板橋簡易庭109年3月9日宣判之108年度板小字第5517號小額民事判決，嗣上訴後經通知補繳裁判費仍未繳交，而遭駁回上訴，上開小額判決因而於109年4月14日確定；且確於109年4月15日無償將本案車輛所有權移轉予黃侑駖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損害債權之犯行，辯稱：
㈠告訴人董黎天係以提供生活費為由，於108年10月8日以郵局
轉帳方式匯款10萬元予其，嗣後因2人感情不睦，告訴人遂催討、要求被告返還此筆款項，惟被告礙於資力無法清償。而本案車輛係被告於108年以舊車換新車方式買受，買賣價金為89萬元，貸款金額為78萬元，按月需支付1萬5千元之貸款，然被告無力支付，遂將本案車輛所有權登記予擔任行政職、有固定收入之女兒黃侑駖所有，由其清償車貸，至此被告整體財產並無減損，故被告並非蓄意規避告訴人聲請對被告財產之強制執行、藉此損害告訴人之債權。㈡又被告確有對上開小額民事判決提起上訴，該判決並未確定
，並不符「將受強制執行之際」，況本案車輛有其耐用年數及折舊率，案發時車齡已2年，又設有貸款負擔，剩餘殘存價值不高，另被告並無其他財產，平時仰賴子女奉養，購買本案車輛係因高齡貸款利率較低，始借名登記所有，實則係由子女繳納車貸，被告亦無其他財產，故被告將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黃侑駖，難認有何隱匿財產、損及告訴人債權云云。
二、經查：㈠被告與告訴人為朋友，告訴人向法院訴請被告返還借款，經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於109年3月9日以108年度板小字第5517號小額民事判決被告應給付告訴人10萬元，及自108年12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並得假執行，嗣被告上訴後，因未繳納第二審裁判費，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板橋簡易庭裁定命被告定期補繳，並諭知若逾期未繳納即駁回上訴，被告未按期繳納，上開小額民事判決於109年4月14日確定，被告於109年4月15日無償將本案車輛之所有權移轉予其女兒黃侑駖等情，業據被告供承在卷，核與告訴人於偵查及審理中指訴相符，復有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確定證明書、汽車車主歷史查詢資料、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板橋簡易庭小額民事判決、裁定在卷可參（見他字卷第29至30頁、第37至40頁、第65至67頁、第75頁；原審易字卷第24至27頁、第49至51頁），又告訴人於109年4月10日具狀向法院聲請強制執行，法院於109年5月1日執行被告名下之本案車輛無著，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核發債權憑證等情，亦有民事聲請狀及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債權憑證附卷足憑（見他字卷第47至49頁、第69至70頁），是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
㈡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證稱：我有借被告10萬元
，因為被告說她跟別人借很久了要先還別人；我是用匯款之方式，沒有約定還款日期，但後來因為被告一直跟我拿錢，我受不了，所以就請她在109年11月底將借款10萬元還我；因為被告說沒有錢可以還，我就去提出訴訟，判決後我有去聲請強制執行，到了現場要執行時才發現本案車輛的車主已經不是被告等語（見他字卷第29至30頁；原審易字卷第49至51頁）。復觀諸告訴人在審理中提出與被告於108年10月7日至同年10月9日之LINE對話紀錄（見原審易字卷第72之1至72之3頁），內容如下：
（108年10月7日）告訴人：明天轉給你。
被告：謝謝你，感恩。
（108年10月8日）告訴人：早早早。
被告：（語音通話）告訴人：（傳送圖片，因時間久遠無法顯
示）被告：我現在在燙頭髮，好了再去看。
告訴人：你的燙頭髮還真久。
被告：好了。有，收到。
（108年10月9日）被告：我一直都在想要怎麼離開...
告訴人：這些是借錢後該講的話嗎？被告：沒有喔，這是之前你講的話，從梅
子羽貞記小玲。告訴人：其實你借錢我就知道你的意思，
我還是借你，因為我知道你不服氣，她們有妳沒有，我還是把錢給了妳，希望妳是確實急用。
被告：我是真的要還人。
告訴人：還不還看妳們的心，我相信每個對我好的人。
被告：我跟你講過的話都是真的，要不然我不會那麼積極的想要去考駕照。
該對話內容雖無顯示告訴人傳送之匯款記錄圖片，然依被告後續有稱收到，且告訴人亦於對話中提及借錢事宜等語，核與告訴人前所證述借款情節相符，故告訴人確有以匯款方式將10萬元借予被告。
㈢按債權人取得強制執行名義時，即表示其得隨時透過國家公
權力行使其債權；此時債務人若有毀壞、處分或隱匿財產，將致債權人不能達受償之目的，自有以刑罰規制之必要。且刑法第356條毀損債權罪，以行為人基於毀損他人債權之意圖，而於將受強制執行之際，有毀損、處分、隱匿其財產行為，即對債權人受償之利益生一般之危險，犯罪即已成立，不以債權人之債權因而造成無法受償之結果為必要。因此，刑法第356條所定「將受強制執行之際」，應指債權人對債務人「取得執行名義起，至強制執行程序完全終結前之期間」而言，並不以債權人業已向法院聲請強制執行為限，否則債務人將更易於脫免執行，而失法律規範之本旨（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038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刑法第356條損害債權罪之成立，固以其損害行為在「將受強制執行之際」為要件，然所謂將受強制執行之際，係指債權人對債務人取得執行名義起，至強制執行程序完全終結前之期間而言，此亦有最高法院30年6月10日刑事庭會議決議㈢可資參照。是債權人於取得執行名義或債權憑證後，債務人之財產即有受強制執行之可能，若債務人明知於此，仍基於損害債權之意圖將名下財產處分，即與該罪之構成要件相當。本件告訴人已獲得勝訴判決，並聲請對被告之財產為強制執行，而被告已收受判決，亦明知就上揭債務尚未清償，縱上訴仍經法院通知須補繳裁判費，若未補繳則駁回上訴，原判決即確定，被告卻於未補繳裁判費、小額民事判決已確定，即告訴人已取得強制執行名義後，旋即將本案車輛所有權移轉登記予黃侑駖，處分其財產，致告訴人無以執行。復觀諸告訴人所聲請財政部北區國稅局列印之被告財產清單中，被告於109年4月10日時，除本案車輛之動產外並無其他資產乙節（見他字卷第41至43頁），有全國財產稅總歸戶財產查詢清單1份附卷足參，顯見被告確係在「將受強制執行之際」處分名下動產，而有損害告訴人債權之意圖甚明。
㈣被告雖以前詞辯稱，惟查：
⒈被告辯稱購買本案車輛後，因車貸無法繳納而將所有權移轉
登記予黃侑駖，希由黃侑駖續繳納車貸，以避免本案車輛拍賣云云，嗣又稱購買本案車輛係因高齡貸款利率較低，始借名登記所有，實則購買後係由子女繳納車貸等語，前後所辯矛盾，已難憑採。
⒉而證人黃侑駖於偵查中證稱：被告是我母親，她將本案車輛
過戶給我，因為她說車子貸款繳不出來，希望我來幫忙繳，車子就停在住家地下停車場，車子過戶給我之前，我不清楚車貸是誰繳交，我自己每月收入3萬元，每個月有幾千塊的卡費要付，再加上車貸，現在開始覺得有負擔，我也沒有給付被告金錢來購買本案車輛等語（他字卷第97至98頁），於原審審理中則證稱：本案車輛一直放在被告戶籍地，平時哥哥偶而會用，我不會用這台車，因為我沒有駕照，過戶後，我有去調整保費，一年多2,000多元等語（原審易字卷第52至第61頁），與被告所辯稱車貸在過戶前大部分由子女負擔等語，顯有不符，又縱使本案車輛於過戶前確由證人繳交部分貸款，而被告現已無力繳付，被告僅需將保費單據寄送地址更改為證人居住地，由證人持之前往繳費即可，何需於知悉已遭判決需清償款項確定之際，大費周章將車輛過戶登記予證人，是被告之辯詞與常情有違。再依證人所述，其未具有汽車駕照無法駕駛本案車輛，每個月給付車貸已感負擔，而車輛保費因更換車主而提高，且車輛通常隨時間有折舊問題，每年又須繳交相關稅賦，難以相信證人有欲擁有該車所有權之動機。故由被告處分本案車輛財產之時間觀之，其移轉所有權之目的尚非係因貸款繳納，而係攸關其與告訴人間之債權債務暨將受強制執行有關。
⒊依卷附汽車車主歷史查詢（他卷第65頁），本案車輛係於108
年所購置，至被告將之移轉所有權登記予黃侑駖之際僅約2年，縱有貸款及折舊，仍具相當經濟價值，被告亦於偵查中自承係以70萬元出售予黃侑駖，並將所得款項用以償還其他債務，甚而本案車輛最終係由兒子使用等語（他卷第84頁），足見本案車輛於移轉所有權登記予黃侑駖之際，經濟價值非低，且被告移轉所有權登記之目的亦非欲確實交由黃侑駖使用，凡此種種，足徵見被告確係在「將受強制執行之際」處分名下動產，目的即為排除告訴人之強制執行、損害告訴人債權之意圖甚明。被告上開辯稱，顯均難採為對其有利之認定。
㈤綜上所述，被告確有上開損害債權之犯罪事實，其所辯均難以做為有利之認定依據。本案事證已臻明確，應依法論科。
參、論罪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56條之損害債權罪。
肆、上訴駁回之理由
一、原審以被告犯行事證明確，並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於將受強制執行之際，為免其財產遭強制執行，擅自處分其財產，致告訴人之債權無法即時獲得滿足，所為實屬不該，復參酌其犯後始終否認犯行，且迄今仍未能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以賠償告訴人本案所受損害，態度難謂良好，兼衡被告之犯罪動機、目的、手段、素行、未清償之債務金額等一切情狀，酌情量處有期徒刑2月，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為以1千元折算1日，另說明被告基於阻礙債權人受償之目的而處分其本人所有之財產，僅該處分財產行為恰為損害債權罪之犯罪構成要件行為，上開轉讓財產之利得，尚難認屬被告或第三人因本件犯罪所生之犯罪所得，且被告對告訴人原有之債務既仍繼續存在而未消滅，被告並未因其損害債權之行為，因而取得任何財產上利益，即無犯罪所得可資沒收，故無需為沒收之諭知。經核原審認事用法，俱無違誤，量刑及不予宣告沒收之說明亦稱妥適，應予維持。
二、被告上訴意旨否認損害債權犯行，惟其所執如上揭貳、一所示之上訴理由及辯解，均無理由，業經本院指駁如前，是被告之上訴無理由，應予駁回。
三、按受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之宣告，而有刑法第74條第1項所列2款情形之一，認以暫不執行為適當者，得宣告2年以上5年以下之緩刑，刑法第74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惟宣告緩刑，除應具備刑法第74條所定條件外，法院應就被告有無再犯之虞，能否由於刑罰之宣告而策其自新，及有無可認為暫不執行刑罰為適當之情形等因素而為判斷，屬實體法上賦予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4923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雖請求宣告緩刑云云，惟查，被告始終否認犯罪，且為本件損害債權犯行迄今，尚未對告訴人清償債務，本院綜合判斷後，認為被告仍應受有相當之處罰，不宜給予緩刑之宣告，附此說明。
四、被告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未於審理期日到庭，有其戶役政資訊網站查詢-個人資料查詢、本院在監在押簡表、前案案件異動查證作業及送達證書等件在卷足憑，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71條之規定，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1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朱秀晴提起公訴，被告提起上訴後，經檢察官劉俊杰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20 日
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嶽承
法 官 王耀興法 官 古瑞君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語嫣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2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刑法第356條：
債務人於將受強制執行之際，意圖損害債權人之債權，而毀壞、處分或隱匿其財產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