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1年度上易字第86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黃鈺凱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毀損等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0年度易字第492號，中華民國110年11月16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緝字第63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黃鈺凱緩刑貳年。
事實及理由
壹、本院審理範圍依上訴人即被告黃鈺凱（下稱被告）上訴書狀所載及本院審判中所述，係對原判決關於有罪部分提起上訴，又本件於民國111年1月13日始繫屬本院，有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1年1月12日士院擎刑華110易492字第1110201126號函上收文戳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3頁），係於刑事訴訟法第348條於民國110年6月18日修正施行後始繫屬本院，則依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2項規定，其有關係之部分即原判決關於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即被告被訴涉犯恐嚇危害安全罪部分），並未上訴而已確定，非本院審理範圍，先予指明。
貳、本院審理結果，認原審以被告犯公然侮辱罪（1罪）、毀損他人物品罪（1罪），均處拘役20日，合併定應執行拘役30日，如易科罰金，均以新臺幣1千元折算1日，認事用法及量刑均無不當，應予維持，並引用附件原判決記載之犯罪事實、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參、被告上訴意旨略以：毀損部分，我是出於防衛和反射動作本能，因為證人即告訴人謝思緯（下逕稱姓名）的大車已經碰到女朋友即證人陳燕妮（下逕稱姓名），陳燕妮人身安全明顯受到嚴重威脅，所以我用腳大力地頂謝思緯的車2下，不知為何謝思緯的車會凹下去；公然侮辱部分，我是有說三字經，但是跟陳燕妮講針對這台車造成的行為，沒有針對謝思緯之意等語（見本院卷第17、50、53頁）。
肆、駁回上訴之理由
一、被告成立公然侮辱罪、毀損他人物品罪之證據及理由㈠被告於109年12月12日22時4分許，騎乘車牌號碼000-0000號
普通重型機車（下稱B車）行經臺北市大同區重慶北路與民權西路口時，因與謝思緯發生行車糾紛，當場有伸出左手中指、稱「幹你娘」及被告以腳踢擊謝思緯所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小客車（下稱A車）右後車門，致該車門凹損而致令不堪使用等情，業據謝思緯（見偵2645卷第11至12、32頁）證述明確，復有A車行車紀錄器畫面擷圖1份（見偵2465卷第15頁）、A車車損照片（見偵2465卷第15至16頁）、A車車輛詳細資料報表1份（見偵2465卷第17頁）、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同分局寧夏路派出所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1份（見偵2465卷第19至20頁）、A車行車紀錄器影像光碟1份（見偵2465卷後附之光碟片存放袋）、原審勘驗A車行車紀錄器影像之勘驗筆錄暨擷圖1份（見易492卷第22至23、27至38頁）在卷可稽，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易492卷第20至21頁，本院卷第50頁），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㈡謝思緯證稱：被告罵我幹、對我比中指，又踹A車右後車門，
致車門凹陷等語（見偵2645卷第11至12、32頁），勾稽原審法院勘驗A車之行車紀錄器影像，於22：03：31至22：03：32處A車行駛於公車專用車道右側的內側車道上，此時能見被告騎乘B車在前方（圖1）。22：03：34處A車開始加速行駛接近B車（圖2）。22：03：41至22：03：43處A車對B車鳴按喇叭，同時車內有「請保持安全車距」之警示音（圖3）。2
2：03：45處A車對B車鳴按喇叭（圖4）。22：03：49至22：
03：52處A車變換至中間車道行駛後超過行駛於內側車道的B車（圖5）（圖6）（圖7）。22：03：57至22：03：58處B車行駛於A車左側並超過A車，A車對B車鳴按喇叭（圖8）（圖9）。22：04：01至22：04：06處B車行駛於A車前方（圖10）。22：04：07至22：04：10處B車打右側方向燈並往外側車道靠（圖11）（圖12）。22：04：10至22：04：11處A車鳴按喇叭，B車漸往外側車道靠（圖13）（圖14）。22：04：12處B車行駛於外側車道上，被告伸左手比中指（圖15）。22：04：13至22：04：15處A車超越B車後，A車自內側車道往外側車道切（圖16）（圖17）。22：04：16處能聽見A車車身有兩聲撞擊聲（圖18）。22：04：17處能聽見男聲A說：
「幹你娘」（圖19）等情，有勘驗筆錄暨擷圖各1份（見易492卷第22至23、27至36頁），可知被告原騎乘B車行駛在禁行機車道上即謝思緯駕駛之A車車前，謝思緯在其後方駕駛A車對其鳴按喇叭，被告仍持續騎在同一車道，謝思緯嗣駕車超越B車後，被告方對謝思緯比中指、腳踢A車及罵稱「幹你娘」等行車過程，況觀卷附車損照片1份（見偵2645卷第15至16頁），A車之右後車門出現明顯凹損2個，倘非遭人刻意大力腳踹，當不致出現明顯凹損痕，堪認被告係因對謝思緯上開鳴按喇叭及駕車之行為心生不滿，朝後方即謝思緯之方向比中指、並以腳大力踹A車之右後車門及對謝思緯辱罵「幹你娘」等舉措，其主觀上具備毀損他人物品之犯意無訛。㈢陳燕妮固到庭證稱：案發時搭乘B車，遭後面A車按喇叭逼車
，撞到我左腳膝蓋，被告就伸腳抵住A車，但A車還繼續衝撞、逼車，我們往右切，被告罵三字經，並說這台車很煩，沒有注意到被告有無比中指等語（見本院卷第51至53頁），然與上開勘驗結果認定被告腳踹A車、罵「幹你娘」等舉措，係於謝思緯超車之後，且針對謝思緯所為等情不符，況陳燕妮為被告女友，其證述顯有迴護被告之嫌，不足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㈣憲法第11條言論自由所保障之言論，最重要者首推「意見」
。所謂「意見」，係指一個人主觀上對於人、事、物之各種觀點、評論或看法，而將之對外表達者而言。舉凡涉及政治或非政治、公眾或私人事務、理性或非理性及有價值或沒價值的言論，均在言論自由保障之範圍內。而人格名譽權及言論自由均為憲法保障之基本權，於該二基本權發生衝突時，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罪固採取言論自由應為退讓之規定。
惟憲法所保障之各種基本權並無絕對位階高低之別，對基本權之限制，需符合憲法第23條「為『防止妨礙他人自由、避免緊急危難、維持社會秩序或增進公共利益』所『必要』者」之規定。且此一對於基本權限制之再限制規定，不僅拘束立法者，亦拘束法院。因此，法院於適用刑法第309條限制言論自由基本權之規定時，自應根據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精神為解釋，於具體個案就該相衝突之基本權或法益（即言論自由及人格名譽權），依比例原則為適切之利益衡量，決定何者應為退讓，俾使二者達到最佳化之妥適調和，而非以「粗鄙、貶抑或令人不舒服之言詞＝侵害人格權/名譽＝侮辱行為」此簡單連結之認定方式，以避免適用上之違憲，並落實刑法之謙抑性。具體言之，法院應先詮釋行為人所為言論之意涵（下稱前階段），於確認為侮辱意涵，再進而就言論自由及限制言論自由所欲保護之法益作利益衡量（下稱後階段）。為前階段判斷時，不得斷章取義，需就事件脈絡、雙方關係、語氣、語境、語調、連結之前後文句及發表言論之場所等整體狀況為綜合觀察，並應注意該言論有無多義性解釋之可能。於後階段衡量時，則需將個案有關之一切事實均納入考量。比如系爭言論係出於挑釁、攻擊或防衛；是自願加入爭論或無辜被硬拉捲入；是基於經證實為錯誤之事實或正確事實所做評論等，均會影響個案之判斷。一般而言，無端謾罵、不具任何實質內容之批評，純粹在對人格為污衊，人格權之保護應具優先性；涉及公共事務之評論，且非以污衊人格為唯一目的，原則上言論自由優於名譽所保護之法益；而在無涉公益或公眾事務之私人爭端，如係被害人主動挑起，或自願參與爭論，基於遭污衊、詆毀時，予以語言回擊，尚屬符合人性之自然反應，況「相罵無好話」，且生活中負面語意之詞類五花八門，粗鄙、低俗程度不一，自非一有負面用詞，即構成公然侮辱罪。於此情形，被害人自應負有較大幅度之包容。至容忍之界限，則依社會通念及國人之法律感情為斷。易言之，應視一般理性之第三人，如在場見聞雙方爭執之前因後果與所有客觀情狀，於綜合該言論之粗鄙低俗程度、侵害名譽之內容、對被害人名譽在質及量上之影響、該言論所欲實現之目的暨維護之利益等一切情事，是否會認已達足以貶損被害人之人格或人性尊嚴，而屬不可容忍之程度，以決定言論自由之保障應否退縮於人格名譽權保障之後（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206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⒈綜觀本案事發脈絡為被告原違規騎乘B車行駛在禁行機車道上
即謝思緯駕駛之A車車前，謝思緯在其後方駕駛A車對其鳴按喇叭，被告仍持續騎在同一車道，謝思緯嗣駕車超越B車後，被告方對謝思緯比中指、腳踢A車及稱「幹你娘」（業經認定如前），且被告所為比中指、稱「幹你娘」之言論中間尚有腳踢A車之舉措，以被告與謝思緯素不相識之關係，被告因行車糾紛為上開言論等整體狀況綜合觀察，被告對謝思緯比中指、稱「幹你娘」之言論應認為具備侮辱意涵（前階段）。
⒉衡諸常情，本案起因為被告違規行駛在先，經謝思緯駕車駛
近、鳴按喇叭，被告仍置之不理，謝思緯進而超車，屬無涉公益或公眾事務之私人紛爭，且非謝思緯主動挑起紛爭，尚難苛求謝思緯負有較大幅度包容，又以本案被告違規在先，經謝思緯駕車駛近、鳴按喇叭、進而超車之客觀情狀、脈絡，綜合被告所為比中指、稱「幹你娘」粗鄙低俗程度、侵害名譽之內容，實對謝思緯名譽在質及量上有所影響，並考量言論所欲實現之目的暨維護之利益等一切情事，認已達足以貶損謝思緯之人格或人性尊嚴，而屬不可容忍之程度，足認被告主觀上應有公然侮辱之故意及犯行。㈤被告所辯不足採信之理由
被告雖以其出言三字經不是針對謝思緯，而是出於對本事件不滿而為心情抒發，且頂車門是正當防衛一詞置辯。惟按刑法第23條前段規定正當防衛之違法阻卻事由，係以行為人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本乎防衛自己或他人之權利意思，在客觀上有時間之急迫性，並具備實行反擊、予以排除侵害之必要性，且其因而所受法益之被害，亦符合相當性之情形，斯時實行防衛行為者，始稱相當（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2679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⒈A車車門發出撞擊聲2聲之時間係在B車接近A車約37秒之後，
無從排除任何侵害，又依上開勘驗結果，謝思緯固有駕車超越B車之舉，但由被告騎乘B車之行徑方向，B車尚可自A車之右方直行並右轉駛離A車（見易492卷第37頁之圖21、22)，可知B車與A車之間實有相當距離，足以任由被告逕行騎車離去，被告比中指、腳踹A車、辱罵「幹你娘」等舉措，已於謝思緯超車之後所為，對被告而言已無現在、不法侵害行為可言，縱如被告所述，斯時其係為閃避A車，衡情一般突遭他人駕車逼車之反應，理應為朝遠離該車之處閃避，殊無一面閃避該車一面以腳踹該車，以此自陷危險之理，亦徵被告踹車之舉顯係基於毀損而非防衛之意思甚明。其所辯正當防衛自無可採。
⒉被告係因對謝思緯上開鳴按喇叭及駕車之行為心生不滿，朝
後方即謝思緯之方向比中指、並以腳大力踹A車之右後車門及對謝思緯辱罵「幹你娘」等情，業經謝思緯證述明確，復有上開勘驗結果在卷可參，被告事後辯改稱其比中指之對象為陳燕妮，是對本事件心情之抒發云云，顯係其臨訟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二、綜上，被告上訴意旨仍執前詞否認犯行、指摘原判決認定不當，自屬無據，上訴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伍、緩刑宣告被告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份(見本院卷第23至25頁)附卷可參，於上訴後，仍執前詞，惟已於本院審理程序與謝思緯成立和解，並已依和解條件履行，有和解筆錄1份、本院公務電話紀錄表2份(見本院卷第63、67、69頁)在卷可考，被告因一時失慮，誤觸刑章，經此偵、審程序及科刑教訓，當知警惕，信無再犯之虞，爰認原審所宣告之拘役，以暫不執行為適當，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規定，諭知緩刑2年，以啟自新。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3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德松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羅松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29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如玲
法 官 魏俊明法 官 蔡如惠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宗志強中 華 民 國 111 年 3 月 29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354條毀棄、損壞前二條以外之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
附件：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0年度易字第492號刑事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