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1年度上訴字第2391號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謝典熼指定辯護人 許哲仁律師（義務辯護律師）被 告 陳暄紜 （原姓名：陳姿穎）選任辯護人 陳學驊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0年度金訴字第524號、111年度金訴字第58號，中華民國111年2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3721號，追加起訴案號：同署110年度偵字第3673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壹、公訴及追加起訴意旨略以：被告謝典熼、陳暄紜（下均逕稱姓名）與其他真實姓名不詳之人，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犯詐欺、洗錢之犯意聯絡，由不詳詐騙集團成員向附表所示之人施用詐術，致其等均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至不知情陳乙慈（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名下板信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板信帳戶，詐欺時間、方法、匯款時間、金額如附表所示）。陳乙慈依指示提領該款項以後，於民國109年7月27日12時4分，匯款新臺幣（以下未註明幣別者同）10萬元至陳暄紜所有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中信帳戶），陳暄紜再依謝典熼、詐騙集團成員暱稱「前男友」（起訴書誤載為「男朋友」，應予更正）指示，於該日將10萬元換成人民幣，再轉入指定大陸地區帳戶。因認謝典熼、陳暄紜均涉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洗錢等罪嫌。
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應依積極證據，倘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自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即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包括直接證據與間接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可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可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參、公訴意旨認謝典熼、陳暄紜涉犯上開罪嫌，無法係以謝典熼之供述、陳暄紜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柳美如、彭宇騰（下均逕稱姓名）之指述、轉帳紀錄、對話紀錄、板信帳戶、中信帳戶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各1份、證人陳乙慈（下逕稱姓名）轉帳證明、監視器錄影畫面截圖各1份為其主要論據。
然謝典熼、陳暄紜均堅決否認有何上開犯行，謝典熼辯稱：我與陳建翰一起投資美容理髮店，陳建翰說要購買大陸地區的商品，需要人民幣，我才找陳暄紜看看能不能提供人民幣給陳建翰作使用，根本不知道陳建翰要兌換的那筆錢是詐欺款項等語（見金訴524卷第107頁）。陳暄紜辯稱：當初是謝典熼跟我說他的朋友需要人民幣代匯給廠商，但是他們沒有人民幣的帳戶，我才幫忙把錢匯給大陸地區的人，我不知道匯進我帳戶的錢是詐欺款項等語（見金訴524卷第107至366頁）。
肆、經查：
一、詐欺集團某真實姓名年籍不詳成年成員，以附表所示方式，分別向柳美如、彭宇騰施用詐術，致柳美如、彭宇騰均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至陳乙慈之板信帳戶，復由陳乙慈於上開時間匯款10萬元至陳暄紜之中信帳戶，陳暄紜遂依謝典熼、「前男友」指示，於該日將部分金額兌換成人民幣後，轉入「前男友」指定大陸地區帳戶，並將其餘款項退還謝典熼轉交「前男友」等情，經過柳美如（見偵3721卷第9至11頁）、彭宇騰（見偵36731卷第99至102頁）證述明確，並有陳乙慈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新臺幣存提款交易憑證、柳美如之轉帳畫面翻拍照片、彭宇騰之郵局存摺轉帳交易明細、板信帳戶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中信銀行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通訊軟體LINE（下稱LINE）對話紀錄、監視器錄影畫面截圖各1份（見偵3721卷第12、15、23至30頁反面、35至37、128至129頁，偵36731卷第33至34、111頁）在卷可稽，且為謝典熼、陳暄紜所不爭執，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二、指示陳暄紜兌換人民幣並轉入大陸地區帳戶者為證人陳建翰（下逕稱姓名）：
㈠謝典熼證稱：LINE名稱「123」群組，應該是我拉的群組，裡
面從頭到尾就是3個人，有我、陳暄紜、陳建翰，我剛開始邀請陳建翰的時候，名稱是顯示「Kevin」，後來改成「前男友」，最後帳號刪除變成「不明」等語（見金訴524卷第2
34、240至241頁），又陳暄紜證稱：謝典熼在LINE拉了一個群組，成員有我、謝典熼、「前男友」等語（見金訴524卷第336至337頁），另觀諸卷附陳暄紜提出之LINE對話紀錄1份（見偵3721卷第128至129頁），該「123」群組初始進行對話者為謝典熼、陳暄紜及名稱顯示為「不明」之人，其後暱稱「傑克（按即謝典熼）邀請Kevin, Mina（按即陳暄紜）加入群組」、「前男友已收回訊息」等文字，亦證謝典熼上開證述「123」群組中之「Kevin」、「前男友」、「不明」均為同一人為真。
㈡陳建翰於另案即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8534號案
件（下稱另案）偵查中供稱：某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綽號「阿紘」、「張晉齊」之人（下稱「阿紘」、「張晉齊」）請我幫忙兌換人民幣等語，並提出其與「張晉齊」之微信對話紀錄1份，有該筆錄1份（見本院卷第113至115頁）、該對話紀錄1份（見偵8534卷第8至9頁）、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公務電話記錄單1份（見偵8534卷第12頁）在卷可參，觀諸其與「張晉齊」之微信對話紀錄，陳建翰傳送「123」群組對話截圖與「張晉齊」，且「張晉齊」於109年7月27日13時15分許傳送「福建省農村信用社聯合社平潭農商銀行0000000000000000000（戶名：念霞）」，與「123」群組內暱稱「不明」之人於同日13時16分許傳送「福建省農村信用社聯合社平潭農商銀行0000000000000000000念霞」（見偵3721卷第128頁）之大陸地區帳戶一致，訊息排版方式亦同，且時序僅相差1分鐘，可知「張晉齊」傳送上開指定帳戶資料予陳建翰後，即由陳建翰轉傳至「123」群組，參以陳建翰於原審證稱：我記得我好像有向謝典熼說過進貨要人民幣，但實際上的金額、數目，以及到底有沒有真的兌換，我都忘記了等語（見金訴524卷第226頁），亦不否認有委託謝典熼兌換人民幣乙情，足認「123」群組內成員除謝典熼、陳暄紜外，另一名「Kevin」、「前男友」、「不明」即為陳建翰，且陳建翰透過謝典熼引介，指示陳暄紜兌換人民幣並轉入大陸地區帳戶等情無誤。
三、謝典熼、陳暄紜無從預見陳建翰指示兌換人民幣之款項為詐欺不法所得：
㈠證人白瑜瑄（下逕稱姓名）證稱：我、謝典熼、陳建翰約109
年7月20日開始一起合夥經營美容理髮事業，陳建翰是設計師負責剪頭髮，如果要進關於美髮所需要的商品，也都是陳建翰負責處理、採購，我和謝典熼主要是做行銷的部分等語（見金訴524卷第202、208至209頁），核與陳建翰證稱：109年7月間，我、白瑜瑄、謝典熼共同合夥經營美髮理容事業，曾經由我向大陸地區進貨，購買美髮產品、用品和飾品等語（見金訴524卷第211、222至223頁），及謝典熼供稱：我於109年7月與其他人合夥從事美容美髮工作，大概9月中的時候我就先退出等語（見金訴524卷第232頁）一致，可見謝典熼、陳建翰確實共同合夥經營美容美髮事業，彼此具相當程度之熟識，且店內所需貨品主要由陳建翰負責採購，故陳建翰以支付大陸地區廠商貨款為由，要求謝典熼幫忙尋找可以兌換人民幣之管道，顯與常情相符，則謝典熼能否預見上開款項實際上是詐欺不法所得，非無疑問。
㈡謝典熼供稱：我跟陳暄紜是因為一起做直銷，還有投資而認
識的，因為陳暄紜有一些大陸地區的客戶，手上有一些人民幣，如果我要買淘寶的東西，會請陳暄紜幫我下單、付款；我跟陳暄紜說「前男友」跟我是經營合夥事業的關係，所以陳暄紜才同意幫忙處理款項等語（見偵3721卷第115頁，金訴524卷第239至240、246至247頁），核與陳暄紜供稱：謝典熼會請我代購大陸地區的商品，所以我才會有謝典熼的地址，他會告訴我想要什麼商品，由我幫忙下單、付款，可能直接寄到他家，或是寄到我家後，再交付給謝典熼；本案係謝典熼說有一筆貨款不知道如何打給廠商，找我幫忙他的朋友打貨款給廠商等語（見偵3721卷第80頁反面、124頁反面，金訴524卷第338至339頁）內容相符，堪認謝典熼、陳暄紜彼此熟識，且過往謝典熼亦曾商請陳暄紜代為購買大陸地區商品並給付費用，則本案謝典熼要求陳暄紜幫忙兌換人民幣，陳暄紜應可合理信賴所兌換之款項確實是貨款，況若陳暄紜確實知悉上開款項為不法所得，然卻未要求任何報酬或利益，而同意其之中信帳戶被詐騙集團使用，使犯罪者可以隱身於幕後享受高額報酬，自己卻必須承受被檢警追查而擔負刑責的高度危險，不符常情，故陳暄紜能否預見該款項實際上是詐欺不法所得，亦值商榷。
四、檢察官固以「不明」在「123」群組內，傳送「10萬換23255.81 我們匯22701 23255.00-00000=他要退 554.81 我們的水錢22701*0.02=454.02 總共退我們454.02+554.81=100
8.81」等文字（見偵3721卷第128頁），主張謝典熼、陳暄紜知悉該款項為詐欺所得云云。惟：
㈠觀諸「123」群組對話紀錄1份（見偵3721卷第128至129頁）
，其內謝典熼、陳暄紜均未針對該段文字有所回應，且謝典熼、陳暄紜於原審時均稱：看不懂「不明」傳送的訊息，所以曾經私底下進行討論等語（見金訴524卷第236至238、340頁）。
㈡陳暄紜證稱：我實際為「前男友」轉帳人民幣2萬2,701元至
指定大陸地區帳戶，以匯率4.28進行計算，相當於9萬7,160元，匯進中信帳戶10萬元扣除我匯出之9萬7,160元剩餘2,840元，由我退還謝典熼轉交「前男友」等語（見金訴524卷第341頁），並有陳暄紜之LINE對話紀錄截圖1份可佐（見偵3721卷第22頁正反面），又倘以「123」群組提及匯率4.3計算（見偵3721卷第128頁），人民幣2萬2,701元相當於9萬7,614元，匯進中信帳戶10萬元扣除陳暄紜匯出之9萬7,614元剩餘2,386元，陳暄紜退還2,840元給「前男友」高於所剩餘2,386元，足認依「不明」傳送上開文字訊息內容，陳暄紜並未獲得任何報酬或利益，並非公訴意旨所指陳暄紜可獲得0.02的匯差利益。
㈢再者，上開文字訊息不無可能係陳建翰直接複製、轉傳自與
其他人之間的訊息，如同轉傳上開指定大陸帳戶一般，尚難逕認「我們」即為謝典熼與陳暄紜，或徒以「123」群組內出現「水錢」此類通常用來指涉利益的字句，即認謝典熼、陳暄紜參與詐欺、洗錢犯行。
㈣至於檢察官質疑「前男友」原本要兌換人民幣9萬4,000元，
又更易為其他金額部分，因「前男友」起初指示陳暄紜兌換人民幣2萬2,071元（相當於9萬4,000元），然陳暄紜卻誤匯人民幣2萬2,701元至指定大陸地區帳戶乙情，有「123」群組對話紀錄1份（見偵3721卷第128頁）在卷可參，導致後續「前男友」、謝典熼、陳暄紜只能以人民幣2萬2,701元進行清算，並無疑問。
五、綜上所述，謝典熼、陳暄紜是否涉犯上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一般洗錢犯行，仍有合理懷疑。從而，公訴意旨就所指謝典熼、陳暄紜上開犯行，所提證據尚未達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以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此外，復查無其他證據足認謝典熼、陳暄紜有何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自難以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一般洗錢罪責相繩，揆諸前揭規定及說明，應認公訴意旨所指謝典熼、陳暄紜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一般洗錢犯行，尚屬無法證明，依法自應為謝典熼、陳暄紜無罪之諭知。
伍、駁回上訴之理由
一、原審同此認定，以謝典熼、陳暄紜犯罪不能證明，諭知謝典熼、陳暄紜無罪之判決，核無不合。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關於詐欺取財及洗錢部分，謝典熼始終未能明確說明陳建翰
所委託支付之款項究竟係欲購買何種商品，亦未能提出任何與陳建翰之網路對話紀錄以實其說，足認謝典熼僅係單純協助陳建翰兌換人民幣，所辯顯不可採；陳暄紜與陳建翰並不相識，竟僅因謝典熼之要求即收受新臺幣款項並兌換人民幣，足認其等2人係輕率協助他人以兌換人民幣之方式進行匯款，自具有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
㈡關於違反銀行法部分，本案起訴書及追加起訴書之犯罪事實
均已載明「陳暄紜依謝典熼及詐欺集團成員之指示，將該筆款項換成人民幣後，轉入指定之大陸帳戶」，且檢察官於原審時亦當庭補充謝典熼、陳暄紜亦涉犯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1項、第125條第1項之非法經營匯兌業務罪嫌，是其等所涉上開違反銀行法等部分，應為本案起訴及追加起訴效力所及，原審判決認定顯有違誤；其次，依陳暄紜提出之對話紀錄，其顯然常習於辦理非法國內外匯兌之業務行為，自應依銀行法第125條之罪論處，謝典熼就收受陳乙慈所匯10萬元款項部分，亦與陳暄紜有共同經營之行為，應屬共同正犯，況謝典熼、陳暄紜有因經營非法匯兌行為而獲取相當利益，原審認定其等僅屬單一、偶然之好意行為，顯非妥適。原判決認事用法尚嫌未洽，請撤銷原判決，更為適當合法之判決云云。
三、惟查：謝典熼基於對陳建翰之信任，要求陳暄紜將上開貨款均兌換成人民幣後匯往指定大陸地區帳戶，陳暄紜亦憑藉過往協助謝典熼代購大陸地區商品之經驗，遂行上開匯款行為，渠等無從預見該貨款即為詐欺不法所得（已如前述），尚難遽論謝典熼、陳暄紜主觀上有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一般洗錢之故意，又本案依公訴人所提事證，尚不足使所指謝典熼、陳暄紜有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一般洗錢犯行達於無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故原審認不能證明謝典熼、陳暄紜犯罪，而諭知無罪之判決，應可維持。又本案謝典熼、陳暄紜原經起訴之部分既為無罪之判決，則檢察官主張謝典熼、陳暄紜另涉犯銀行法第125條第1項、第29條第1項非法匯兌業務罪嫌部分，自不生裁判上一罪關係，非起訴效力所及，而不在本院審判範圍內。檢察官仍執前詞提起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張啓聰提起公訴，檢察官李秉錡追加起訴，檢察官劉新耀提起上訴，檢察官羅松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5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如玲
法 官 魏俊明法 官 蔡如惠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謝崴瀚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6 日
附表：
編號 告訴人 詐欺時間、方法 匯款時間 匯款金額 （新臺幣） 1 柳美如 交友網站「Asiandating.com」暱稱黃杰，添加柳美如為好友，佯稱操作淘寶商城肯定獲利云云，致柳美如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 109月7月23日13時55分 3萬元 2 彭宇騰 通訊軟體Line暱稱「陳品函」，添加彭宇騰為好友，佯稱加入投資APP「鹿島」肯定獲利云云，致彭宇騰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 109月7月22日16時21分 6,6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