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少年法庭裁定112年度少抗字第36號抗告人 即被害人之父 黃金志少 年 郭彩瑩法定代理人 郭兆波
王興芬選任輔佐人 陳曉婷律師（法扶律師）上列抗告人因少年殺人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於中華民國112年3月29日所為裁定（111年度少調字第1186號），提起抗告，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抗告駁回。
理 由
一、原裁定意旨略以：㈠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以下簡稱臺北地檢署）移送意旨：少
年甲○○於民國110年7月21日23時59分左右，前往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0號0樓「欣欣商旅」915號黃昱瑋所在房間，因黃昱瑋稱：「地獄很可怕、閻羅王等，身體痛，一起死嗎，還是你自己走出房間後背一條人命，身體動不了，給我打火機塞我手上，你不給我打火機是怎麼樣？要就打火機給了快走，不然就躺在我旁邊一起死」等語，甲○○竟基於殺人的故意，將按壓式打火機放在房內地上，於110年7月23日11時18分左右離開旅店後，該房即因冒煙而致火災警鈴響起。嗣經警消獲報到場撲滅火勢，發現黃昱瑋倒臥房內已無呼吸心跳，隨即送往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急診室搶救後，於110年7月31日凌晨3時46分左右宣告不治死亡，黃昱瑋家屬提告，認少年甲○○涉觸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殺人既遂罪名的刑罰法律。
㈡少年甲○○於訊問時，堅決否認有何殺人的非行，辯稱：火並
不是我放的，黃昱瑋說他想自殺，問我要不要一起死，他想燒了房間，因為案發前我在「欣欣商旅」915號被他掐脖子，所以想離開，黃昱瑋要我將他的打火機留下，我只好丟下後離去，我沒有殺人等語。而依據監視器截圖4紙、毀損照片34紙、旅客登記表1紙、臺北市政府消防局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以下簡稱北醫）急診病歷、急診事件紀錄單、急診檢傷紀錄、入院紀錄、護理紀錄單、檢驗報告單、出院病歷摘要、臺北地檢署檢驗報告書、解剖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解剖照片、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10年9月3日110醫鑑字第1101101895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各1份等證據，足認死者並非因受外力攻擊，致喪失行動能力而無法緊急逃生，且不排除自殺的可能性。本件既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少年甲○○有移送意旨所指的非行，本庭依前述所調查的事證，認本案並無超越一切合理的可疑，而得足以認定少年甲○○確有移送機關所指應受保護原因事實的積極事證，應認移送意旨要屬不能成立，少年甲○○無付保護處分的原因，自應諭知不付審理。
二、抗告意旨略以：㈠原裁定以黃昱瑋「非因受外力攻擊致喪失行動能力而無法緊
急逃生」、「為本府毒品危害防制中心列管對象……不排除自殺之可能性」、「並未離開房間向外求救或逃出房間反而將房門關上」、「以利害關係人之證詞證明黃昱瑋自殺……少年甲○○遺留打火機並非基於幫助死者黃昱瑋自殺之認識」等4項理由，僅以「無證據證明少年甲○○於……離開該房間時，已經起火」1項，論證「郭女有無縱火殺人」，為「黃有、即郭無」的論證錯誤，更忽略本案可能有：黃昱瑋自殺、少年甲○○（故意或過失）他殺、他人謀殺等可能性。又該裁定理由以黃昱瑋「沒有……現象」即「不排除自殺之可能」；而郭女「沒有……現象」即「無證據證明」，未再與其他證據勾稽，是過於速斷。
㈡抗告人於刑事陳報狀依據「郭女於起火前有看到黃男之褲子
且不在黃男支配之下」、「火場找不到黃男褲子」證據，論證「郭女焚燒黃男褲子」；並於111年8月2日法庭陳述，經法官詢問少年甲○○「是否願意接受測謊」，少年甲○○當場拒絕。本事件既已形成「郭女焚燒黃男褲子」的事實，且經審判長認定有調查的必要。該裁定應以此事實為調查重點，以其他跡證或事證論證，進一步證實該事實，而不應以「郭女拒絕接受測謊」或「測謊之結果有無證據力」，即捨棄該證據的調查。
㈢原裁定以「郭女（及其他利害關係人）證詞」、「臺北市政
府消防局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臺北市立聯合醫院黃男病歷」等言詞與書證互相勾稽，未能就「郭女發送短訊」、「黃男下身赤裸」、「黃男右側燒燙傷、有吸入濃煙」等未即時逃生的實體證據，且有「房門於開門後將自動緩慢關閉」事實勾稽，證明「黃男有開門求救」的事實。關於「臺北市立聯合醫院黃男病歷」110年1月25日的記載，該裁定未評估是黃昱瑋轉述朋友說的話，且刻意忽略黃昱瑋於遠離損友後，於同年2月1日、3月3日有較為正面且無論及自殺的陳述。該裁定僅以一次「朋友說的」且「不同情境」證明本事件「不排除自殺之可能」，即非屬客觀的心證。抗告人能體察本件訴訟調查證據確屬不易，但上述以言詞與書證互相勾稽，忽略「真實存在」的實體證據。
㈣關於「臺北市立聯合醫院黃男病歷」，保護官將黃昱瑋轉介
至臺北市立聯合醫院，並不是因為黃昱瑋「有吸毒事實」或「有想自殺念頭」，而是因為黃昱瑋的朋友圈都有使用毒品，但驗幾次都沒有，沒有發現黃昱瑋有使用毒品的現象。黃昱瑋想讀書，但注意力不集中，為了他著想，才去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昆明院區心身科就診。該裁定竟選定病歷中有關「有想自殺念頭」為證據，證明不排除黃昱瑋自殺的可能。至於「臺北市政府消防局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更是違法製作的「鑑定書」，該裁定既知抗告人已提出國家賠償申請，竟未等待抗告人的具體結果（抗告人已提出國家賠償民事起訴，法院通知112年5月11日開庭辯論），遽然引用「鑑定書」的内容，速予裁定，實未盡調查證據的職權。綜上，抗告人以該裁定違背刑事訴訟法第155條第1項、同法第378條、第379條等規定，陳請依據刑事訴訟法第413條核予裁定，將原裁定撤銷或自為裁定。
三、抗告人提起本件抗告符合法定程式：少年事件處理法第62條第2項規定：「被害人已死亡或有其他事實上之原因不能提起抗告者，得由其配偶、直系血親、三親等內之旁系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家長家屬提起抗告。」同法第64條第1項規定：「抗告期間為10日，自送達裁定後起算。」該10日的抗告期間是法定的不變期間，非法院或任何個人得自由延長或縮短。本件原審裁定於112年4月7日送達被害人所在的住所，並由被害人的父親即抗告人於同年月15日向原審法院提起抗告等情，這有原審送達證書、收狀戳章日期的刑事抗告狀在卷可佐。是以，本件抗告符合法定程式，本院自應依法審究本件抗告有無理由，應先予以說明。
四、抗告人提起本件抗告為無理由：㈠少年事件處理法的立法目的，乃是為保障少年健全的自我成
長，調整其成長環境、矯治其性格，並非以報應少年或施以刑罰為宗旨。是以，少年事件保護處分方式的擇定，必須由少年法庭綜合少年與事件有關的行為、品格、經歷、身心狀況、家庭情形、社會環境、教育程度等一切必要事項，選擇刑罰以外有利教化的適當方式為處遇，與一般刑事案件的量刑思維並不全然相同，如法院沒有逾越法律所規定的裁量範圍，或濫用其權限，尚不得任意指摘為違法。又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規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此即刑事訴訟所應踐行的證據裁判與無罪推定原則。因此，事實的認定應憑證據，如不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者，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的基礎。再者，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藉的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的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得確信其為真實的程度時，始得據以為有罪的認定，如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有合理性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的認定。另認定不利於被告的事實，須依積極證據，如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的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的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的證據。至於告訴人的告訴，是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則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以上有關於刑事訴訟法的證據調查、採證與證明法則，於少年保護事件同有適用。
㈡本件少年甲○○於110年7月21日23時59分左右，至臺北市○○區○
○路0段000巷00號0樓「欣欣商旅」000號黃昱瑋所在房間，並於110年7月23日11時18分許離開旅店後，該房即因冒煙而致火災警鈴響起。嗣經警消獲報到場撲滅火勢，發現黃昱瑋倒臥房內已無呼吸心跳，隨即送往北醫急診室搶救後，於110年7月31日凌晨3時46分許宣告不治死亡等情，已經少年甲○○於警詢及原審調查程序中坦承不諱，核與抗告人於警詢的指訴大致相符，並有監視器截圖4紙、毀損照片34紙、旅客登記表1紙、臺北市政府消防局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北醫急診病歷、急診事件紀錄單、急診檢傷紀錄、入院紀錄、護理紀錄單、檢驗報告單、出院病歷摘要、臺北地檢署檢驗報告書、解剖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解剖照片、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10年9月3日110醫鑑字第1101101895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各1份等，這部分事實可以認定。
㈢少年甲○○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時，堅決否認有何殺人的
非行，而臺北市政府消防局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載明：「9、經調閱欣欣時尚旅店松山站之監視器錄影晝面摘錄如下：
(1)、於7月23日11時17分31秒（時間已校正），甲○○離開9樓915號房，915號房未有煙冒出。(2)、同時18分36秒，甲○○乘電梯至8樓櫃台退還充電線並取回押金。(3)、同時20分0秒，欣欣時尚旅店松山站火警自動警報設備作動。(4)、同時21分8秒，9樓915號房門打開，915號房向走廊大量黑煙竄出。(5)、同時21分18秒，9樓915號房門關閉。(6)、火災前30分鐘除甲○○離開915號房外，未見他人出入915號房（照片47-51)」等內容，這有該鑑定書在卷可佐（原審110年度少調字第2245號少年保護事件調查審理卷第49頁）。又暱稱「余順天」的死者黃昱瑋曾於110年7月23日11時19分左右，撥打視訊電話予少年甲○○之情，亦有少年甲○○所有的手機對話擷圖在卷可稽（原審110年度少調字第2245號少年保護事件調查審理卷第293頁）。另經原審當庭勘驗「欣欣旅店」九樓監視器光碟，結果顯示：「畫面時間（未經校準）19:17:
25被害人住宿之房間房門打開(見圖1)；19:17:30少年從房間內走出(見圖2)；19:17:32關上門，朝走廊盡頭走去(見圖
3、4)；19:17:45又自走廊盡頭往回走(見圖5)；19:17:51少年走至畫面左側中央(見圖6)，停留一下，19:18:10離去。1
9:21:07被害人住宿之房間房門打開，接著大量濃煙冒出(見圖7、8)；19:21:17該房門關上(見圖9)；19:21:18煙霧迅速擴散(見圖10)；19:21:20該房門又開啟(見圖11、12)，走廊濃煙更大(見圖13)，房門無法見何時關上……」等內容，這有原審111年3月15日勘驗筆錄及監視器光碟截圖29紙在卷可證（原審110年度少調字第2245號少年保護事件調查審理卷第500-527頁）。由此可知，少年甲○○於110年7月23日11時17分31秒打開915號房門離去時，並未見房間有煙冒出，且黃昱瑋的行動自由並未被剝奪，尚能自由活動，則如果是少年甲○○於離開915號房間前縱火，衡情黃昱瑋應該會立刻報警或向欣欣商旅員工求救，將火勢撲滅，但黃昱瑋卻未如此反應，反而於110年7月23日11時19分左右撥打視訊電話予少年甲○○，甚至黃昱瑋於11時21分8秒打開房門且有大量濃煙冒出時，黃昱瑋並未離開房間向外求救或逃出房間，反而將房門關上。以上情事顯有違常情，無法證明是少年甲○○縱火後再離開「欣欣旅店」915號房。是以，抗告意旨所稱：未能就「郭女發送短訊」、「黃男下身赤裸」、「黃男右側燒燙傷、有吸入濃煙」等未即時逃生的實體證據，且有「房門於開門後將自動緩慢關閉」事實勾稽，證明「黃男有開門求救」的事實、「臺北市政府消防局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為違法製作的「鑑定書」等情，此為原審已論斷之事，且核予客觀事證相符，抗告人仍執前詞提起抗告，指摘原裁定不當，為無理由。
㈣由黃昱瑋於臺北市立聯合醫院的病歷記載，顯示黃昱瑋109年
11月2日即開始前往該院昆明院區就診，黃昱瑋提及自己曾服用愷他命、咖啡包、大麻，並於110年1月25日就診時表達自殺念頭，病歷載明：「自己以前逞兇鬥狠，憋氣、用刀子割脖子、手臂、用朋友家窗簾的繩子上吊」等內容，這有臺北市立聯合醫院病歷0份在卷可稽（臺北地檢署110年度相字第497號卷第3-31頁）。而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10年9月3日110醫鑑字第1101101895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亦指明死者不排除自殺的可能性。又證人林家祥於偵訊時證稱：「去年初約過年那時候，在北投共同友人家，我跟朋友在玩電腦，死者黃昱瑋在用咖啡包，過一段時間後，死者黃昱瑋開始疑神疑鬼說有人要對他怎樣，之後我們哄他睡覺，過一段時間我從別的房間經過他睡覺的房間時，發現他拿窗簾的繩子掛在天花板上，且有綁起來，那時候他脖子已經掛在繩子上，腳半懸空，我看到後趕緊將他拉下來，我有問他為何要這樣，他說他壓力很大，讀書的壓力及家裡給他的壓力，他覺得很累」等語（原審110年度少調字第2245號少年保護事件調查審理卷第389-390頁）。林家祥此部分證詞，核與證人張正平於警詢中證稱：「(問：電腦紀錄顯示黃昱瑋自殺紀錄你是否知道？)我知道，黃昱瑋之前在朋友那邊上吊自殺，但我不在所以我不清楚當時情況，只大約知道黃昱瑋是心情不好」等語（原審110年度少調字第2245號少年保護事件調查審理卷第84頁），以及證人張正平以手機傳送予暱稱「c」之人：「這他第二次自殺了」、「第一次被我朋友救回來」等文字訊息（這有證人張正平所持有手機鑑識報告1份附卷可參，原審110年度少調字第2245號少年保護事件調查審理卷第195頁），大致相符。據此可知，原審依照上述客觀事證，認定不能證明本件少年甲○○有殺害黃昱瑋的非行，而為不付審理的諭知，並無任何違誤。是以，抗告意旨主張本件少年甲○○所涉者為殺人罪嫌，尚非可採。
㈤抗告意旨雖指稱：不應以「郭女拒絕接受測謊」或「測謊之
結果有無證據力」，即捨棄該證據的調查。惟查，測謊的鑑驗，乃是就受測人對相關事項的詢答，對應其神經、呼吸、血壓脈搏及皮膚電阻等反應而判斷，測謊判斷的正確性，受到測試時受測者的生理、精神狀態、其個人對事理認知能力、測試時間距事發當時的久短、問題的適當性、控制的適當性、認知差異、測謊環境與硬體設施等諸多因素的影響，且以生理反應的變化與有無說謊之間，尚不能認為有絕對的因果關係，測謊技術或可作為偵查的手段，以排除或指出偵查的方向，在審判上卻無法作為認定有無犯罪事實的基礎，也就是測謊結果僅能供參考，不能逕採為對被告有利、不利的認定，也無從作為論罪的唯一證據，仍須就其他各項證據加以綜合判斷。本件由前述證人證述及相關書證，已足資認定死者黃昱瑋前已有自殺的念頭，並曾用朋友家窗簾的繩子上吊，案發前少年甲○○並無縱火後再離開915號房的情事，本件火災原因有高度可能是死者黃昱瑋自殺所為，不能證明少年甲○○有殺害黃昱瑋的非行，即無再對她實施測謊的必要。
是以，抗告意旨指摘原審捨棄將少年甲○○送測謊，乃未盡調查證據的職權等語，亦無理由。
五、結論：綜上所述，原審依卷附的證據資料，認無積極證據足資證明少年甲○○有本件殺人罪的非行，而為不付保護處分。經核其認事用法，並無違誤。抗告人仍執前述意旨提起抗告，指摘原裁定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適用的法律：少年事件處理法第64條第2 項，刑事訴訟法第412條。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29 日
少年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廖建瑜
法 官 林呈樵法 官 林孟皇本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再抗告。
書記官 邵佩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