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上易字第1448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彭麗慎選任辯護人 林聖鈞律師
李汶晏律師上 訴 人即 被 告 陳奕樹上列上訴人即被告等因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易字第860號，中華民國114年4月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3847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彭麗慎、陳奕樹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彭麗慎、陳奕樹分別為址設臺北市○○區○○街0號「○○○○社區」管理委員會(下稱本案管委會)之主任委員及副主任委員；告訴人劉茉莉則係該社區區分所有權人。被告2人均明知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第35條，以及「○○○○公寓大廈規約」第4條，均訂有利害關係人暨社區區分所有權人，於必要時，得請求閱覽或影印與社區有關之財務文件、會議紀錄等資料，保管該等文件資料之管委會，於區分所有權人書面請求閱覽或影印時不得拒絕；且告訴人於民國112年8月16日，以書面向管委會申請閱覽上述文件資料，該社區管委會於112年8月25日，函覆可於112年9月7日下午1時至3時許，在該社區大廳沙發區閱覽、翻拍之，嗣社區管委會與告訴人改約定於112年9月6日下午1時至3時許，在上述地點閱覽之。詎被告2人共同基於強制之犯意聯絡，於112年9月6日下午1時許，在放置數箱社區財務文件、會議紀錄等資料之上址社區大廳沙發區，於告訴人欲閱覽、翻拍文件之際，共同以限制其閱覽文件順序、取走其欲閱覽之文件、抑或不交出文件等方式；同時共同在旁高聲持續對告訴人罵稱「現在就是在糟踏人啦!」、「你要知道見笑(臺語)」、「劉月媚(劉茉莉舊名)也一樣吃屎嗎?」、「他就吃屎嘛!你沒看他很臭嗎、嘴很臭罵人詐騙集團」等話語干擾之；旋後被告彭麗慎復持手機朝告訴人臉部拍攝，並與被告陳奕樹共同陳稱「劉月媚這個舉動你要把他po上網…我來po…我們搬了好幾箱財報…我們大家都陪他在大廳，看一下…再拍啊，剛才劉月媚那個舉動就是要打人啊!你po、po上去!我贊成po上去…」等話語，挑釁、干擾告訴人，以此強暴方式，妨害告訴人閱覽、翻拍上述社區文件，迫使其於閱覽時間尚未截止，於同日13時27分許即離開上址社區大廳沙發區，因認被告2人涉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嫌等語。
二、按刑法第304條所謂「強暴」，係指對人或物施加不法腕力（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2188號判決要旨參照）；又按刑法第304條之以脅迫妨害人行使權利罪，須以加害或以加害之旨通知他人而使人心生畏懼，以影響其意思決定之自由，為其成立要件（最高法院71年度台非字第8號判決要旨參照）；另按刑法第304條強制罪所要保護之法益為意思形成自由、意思決定自由與意思實現自由，性質上係屬開放性構成要件，範圍相當廣闊，欠缺表徵違法性之功能。故在強制罪之犯罪判斷，除須審查行為人是否具備強暴、脅迫等手段，與對象是否被迫為一定作為或不作為外，尚必須審查行為是否具有實質違法性，將不具違法性之構成要件該當行為，排除於強制罪處罰範疇之外。而強制行為之違法性乃決定於強制手段與強制目的之關係上，亦即以目的與手段關係作為判定是否具有違法性之標準，若就強暴脅迫之手段與強制目的兩者彼此之關係上，可評價為法律上可非難者，亦即以強制手段而達成目的之整體事實，係社會倫理之價值判斷上可責難者，則該強制行為即具有違法性。而對於「手段、目的、關聯」之可非難性判定，有下述幾個原則：①欠缺關聯原則：如果行為人所用之手段，與其所要致力之目的，欠缺內在的關聯，則具有可非難性。反之，如果手段與目的間具有內在關聯，即無可非難性。②利益衡量原則：若行為人係強制他人不為法所禁止之行為，或強制他人不為重大違反風俗行為，基於利益衡量原則，係屬不具非難性。③輕微原則：行為人所為之強制如果只是輕微的影響，且此種強制行為，不具備有可非難性。④違法性原則：若行為人係強制他人為可罰之犯罪行為，則強制行為具可非難性。⑤國家強制手段優位原則：行為人以強暴手段自行實現債權，即使目的正當，仍具有可非難性。⑥自主原則：行為人以自己得以處分之利益作為脅迫手段，並不具有可非難性。從而，對強制罪違法性之判斷，應就強暴、脅迫之手段與強制目的兩者彼此之關係是否具有關聯性為判斷，且行為人所為之強制行為如果只是造成輕微之影響，則此種強制行為仍不具應以國家刑罰權加以制裁之可非難性，即不得逕以強制罪相繩，以避免造成一般人民在生活中動輒得咎之情形。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2人涉有上開強制罪嫌，係以被告2人之供述、告訴人之指訴、○○○○公寓大廈規約、申請書、○○○○社區管委會112年8月25日基泰(112)管字第000000000函影本、現場錄影勘驗報告、○○○○社區大廳監視器錄影資料暨截圖行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彭麗慎、陳奕樹堅詞否認有何強制犯行，辯稱被告2人分別為本案管委會主委、副主委，有權限制閱覽之順序等語。
四、經查：㈠被告彭麗慎、陳奕樹分別為本案管委會之主任委員、副主任
委員，告訴人為該社區區分所有權人，告訴人於112年8月16日，以書面向管委會申請閱覽與社區有關之財務文件等，本案管委會與告訴人約定於112年9月6日13時至15時許，在該社區大廳沙發區閱覽，告訴人於當日欲閱覽、翻拍文件時，被告2人有限制其閱覽文件順序，取走告訴人欲閱覽之文件，或不交出文件等行為，並在旁對告訴人罵稱「現在就是在糟踏人啦!」、「你要知道見笑(臺語)」、「劉月媚(劉茉莉舊名)也一樣吃屎嗎?」、「他就吃屎嘛!你沒看他很臭嗎、嘴很臭罵人詐騙集團」等語，被告彭麗慎復持手機朝告訴人臉部拍攝，與被告陳奕樹共同稱「劉月媚這個舉動你要把他po上網…我來po…我們搬了好幾箱財報…我們大家都陪他在大廳，看一下…再拍啊，剛才劉月媚那個舉動就是要打人啊!你
po、po上去!我贊成po上去…」等情，為被告彭麗慎、陳奕樹於原審準備程序表明對此部分客觀事實均不爭執（原審易字卷2第103至104頁），核與告訴人於警詢、偵查中之證述相符（112年度偵字第38479號卷第19至23、87至89頁），且有告訴人申請閱覽文件之申請書、本案管委會於112年8月25日所發之通知函（112年度偵字第38479號卷第93頁至第95頁、第127頁至第131頁）、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事務官勘驗筆錄（業經原審勘驗內容無誤，112年度偵字第38479號卷第155頁至第173頁）、原審勘驗筆錄（原審易字卷2第100頁至第102頁）、本案社區大廳監視錄影畫面截圖可佐（112年度偵字第38479號卷第39頁至第45頁），此部分事實固堪以認定。㈡告訴人於警詢中證述：我於當日13時至15時在閱覽社區財務
報表時，過程中我欲翻拍我申請之資料卻遭主委彭麗慎、副主委陳奕樹阻攔翻拍，他們要求我只能依序從我申請的範圍（105年9月之財務報表）從頭開始翻拍，而不可以從最新（112年7月的財務報表）開始翻拍，但是如何翻拍及拍攝順序是我的權利，畢竟我沒有逾越我所申請的範圍之類，但是他們卻因此搶走財務報表不讓我翻拍、閱覽，並對我大聲咆嘯、謾罵、干擾、阻止影響我調閱社區財務資料，而且社區管委會僅提供2小時給予閱覽，其閱覽時間過短這部分已經影響我的權利，另在閱覽期間，管委會主委、副主委於現場亦有架設攝影機對著我拍攝，讓我感覺權利遭受侵害，故我要對主委彭麗慎、副主委陳奕樹提出強制罪之告訴等語等語（112年度偵字第38479號卷第19至23頁），此與前揭經認定被告2人於告訴人欲閱覽、翻拍文件時，有限制其閱覽文件順序、取走其欲閱覽之文件、或不交出文件、過程中對告訴人謾罵、拍攝等情固然相符，惟被告2人要求告訴人依順序閱覽文件、不交出文件、拍攝告訴人等行為，既未有施加不法腕力，亦未以加害或以加害之旨通知告訴人，尚難認有何施強暴、脅迫可言。
㈢依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事務官勘驗筆錄顯示，被告彭麗
慎有3次取走告訴人欲閱覽之文件之行為（112年度偵字第38479號卷第159、161、163頁），觀諸勘驗筆錄顯示，此係因被告彭麗慎要求告訴人依序閱覽，亦與告訴人前揭於警詢之證述相符，被告彭麗慎之要求雖未必有理，惟其僅係要求告訴人依序閱覽，尚難認有阻止告訴人閱覽之意，是被告彭麗慎、陳奕樹主觀上是否有妨害告訴人行使閱覽權利之犯意，尚非無疑。又被告彭麗慎從告訴人手上將文件取走，力度非大，時間亦甚為短暫，而告訴人於被告彭麗慎取走其文件後，亦有開始閱覽文件之行為，此有勘驗筆錄可稽（112年度偵字第38479號卷第166、168頁），故縱認告訴人閱覽文件之意思及行動自由受有些微而短暫之妨害，衡以上開輕微原則，告訴人一時性文件遭取走而無法閱覽之不利益，以及法益受侵害之違法性程度顯屬輕微，被告等之行為尚不具有實質違法性。
㈣被告彭麗慎、陳奕樹另有以前揭言語辱罵、干擾告訴人，亦
經認定如前，被告2人之言語雖為不當，惟依該言詞之內容觀之，亦難認屬以加害或以加害之旨通知告訴人，自與強制罪之「脅迫」要件不合。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指被告2人妨害告訴人閱覽、翻拍社區文件，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尚難認定被告2人有強制之犯意，且對照被告2人之行為、持續時間、所生妨害，尚未達具刑法強制罪之實質違法性程度，當不得逕以該罪相繩；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2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強制犯行，自應為被告2人無罪之諭知。原審未審酌上情對被告2人論罪科刑，即有違誤。被告2人上訴意旨否認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為被告無罪諭知。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邱舜韶提起公訴，檢察官陳怡利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30 日
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戴嘉清
法 官 王筱寧法 官 王耀興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蘇佳賢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