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上易字第1117號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李○○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家暴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3年度易字第462號，中華民國114年5月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續字第2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判決對被告李○○被訴家庭暴力罪之恐嚇危害安全為無罪之諭知，核無不當，應予維持，並引用第一審判決書之記載（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就公訴意旨所指附表編號1部分：
⒈原審對於證人即告訴人Ａ０１(下逕稱告訴人)之子周○○為何會進
入告訴人房間如廁、事後告訴人對證人即其母李○○述及此事時，李○○有無與告訴人一起哭等細節，其等證述內容不相符。然對周○○為何會進入告訴人房間如廁，與告訴人證述平日家中成員使用廁所習慣與當日不同，並不能據此評價為「並不相符」，亦難推論周○○並未聽到告訴人之通訊。而原審認為周○○於民國112年7月5日接受檢察官訊問時，業已證稱其沒有仔細聽吵架內容，僅聽到如起訴書附表編號l所示之內容，卻反於原審審理時能證述其等爭執原因係就汐止房屋歸屬一事而起，實與常情有違。惟周○○能知悉爭執原因係就汐止房屋歸屬一事而起，並不表示周○○有仔細聽吵架內容，此種概括的評價自己是否聽仔細，根本無法遽論被告沒有聽到爭吵的內容是有關房產之事實。原審以上開兩論述點，而否認周○○證述之證明力，其推論實有違誤。
⒉李○○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沒有印象告訴人於109年11月10日有
跟我說被告有說要叫黑道、找萬眾回來之話語，這些話我都沒聽過，告訴人講被告的事，有沒有在哭，我不知道，告訴人根本沒有跟我講什麼等語，核與李○○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大相逕庭，原審未究其原因，也未考量其與告訴人及被告之關係，於審理期間所生之變化，實因房產及告訴人同居人而起，並審究證人證詞之可信度，逕為「尚難認定」之結論，判決理由難謂周全。又原判決以告訴人於如附表編號l所示時間即109年11月10日聽聞被告述及上開話語後因而心生畏懼，甚至於112年4月12日仍記得上開遭恐嚇之過程，應會於第一次前往汐止派出所提告時述及上開過程，抑或於第一次接受檢察官偵訊時補充上情，認定縱使被告確實於如附表編號1所示時間，對告訴人述及上開話語後，其有無因此心生畏懼，已然有疑。此種以告訴人警詢或偵訊是否陳述完整，推論告訴人有無因此心生畏懼之過程，已違反經驗、論理法則。
㈡就公訴意旨所指附表編號2部分：
原審以告訴人與被告對話過程中未向被告表示其內心感受，抑或質疑被告為何以上開話語恐嚇自己，反係數度欲向被告解釋其質疑之處，而推論告訴人並無心生畏懼之情，亦有不合；難道「心生畏懼」一定要向被告明示，而且對被告的恐嚇言語提出質疑或解釋，何以即可認為「並無心生畏懼」，原審論述有所違誤等語。
三、經查：㈠被告固坦承有述及如附表編號2之話語，然堅詞否認有何恐嚇
犯行，辯稱：我沒有打過附表編號1的這通電話；就附表編號2部分，是遭告訴人設計才會被錄音，這些言詞是告訴人刻意激怒我才說的，我沒有任何恐嚇她的生命或身體安全之意，我們平常吵架說話就是這樣的語調，對話中我說的是氣話，因為告訴人徹夜未歸，沒有照顧母親的身體，當天是過年期間，她已經聯合她的小孩，小孩費用都是跟我拿的，她認識那男的之後就翻臉不認人，也不讓我回去吃年夜飯，110年2月10幾日，她不讓我回去，我跟她女兒說，結果她女兒跟我大小聲，後來問我可不可以原諒她，結果告訴人於110年2月14日刻意打給我，說要搬到三重，我覺得她別有居心，一定又跟那男的有關，我不想再聽她胡言亂語，所以我就很生氣的說這些話，「殺」是指要衝去告訴人辦公室，我也不知道那男的是誰，我只是想要告訴人好好照顧媽媽等語。
經查：
㈡就公訴意旨所指附表編號1部分：
⒈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當初被告說要黑道來找我，是因
為她一直說我跟那個男人的事情，我說不然我房子給被告，因為我想說被告是不是要錢，所以找藉口跟我要，我說我房子給被告，被告說好，我說我有貸款，被告說她不要貸款，後來講到最後說「萬眾回來囉，我要找黑道來找你喔」；周○○當天進去我房間上廁所不是因為李○○在外面上廁所，是我們習慣都會分開，很自動；我與被告通話完後，有跟李○○講此事，我當天聽完電話在那邊就嚎啕大哭，李○○有安慰我，但她沒有哭，因為被恐嚇的不是李○○等語（見原審卷㈡第149頁、第157頁至第158頁）。
⒉周○○於112年7月5日檢察官偵訊時具結證稱：109年11月10日
，當時我要考期中考，我去告訴人房間上廁所，剛好他們在講電話，有開擴音，本來是在講電話，我上廁所完出來，就聽到他們在吵架，沒有仔細聽他們吵架的內容，但就是對被告說要叫黑道來找告訴人及萬眾回來了有印象等語（見偵13772卷㈠第61頁）；嗣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當天被告與告訴人是討論汐止房子歸屬問題，被告想要告訴人的汐止房子，告訴人是說有貸款的部分，後來就進行爭吵；我們家有兩個廁所，告訴人房間有一間廁所，外面有公用廁所，當天我進去告訴人房間是要上廁所，因為前面的廁所有人，當時是李○○在家使用外面的廁所；這通電話後，告訴人走出來找李○○講，講完兩個人情緒激動開始哭等語（見原審卷㈡第135頁、第140頁、第142頁）。足見告訴人指述被告對其為附表編號1之言語，洵非子虛，可以信實。
⒊應予審究者，被告與告訴人平日互動之方式為何?告訴人是否因上揭言語而心生畏懼？茲分述如下：
⑴證人李○○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沒有印象告訴人於109年11月10
日有跟我說被告有說要叫黑道、找萬眾回來之話語，這些話我都沒聽過，告訴人講被告的事，有沒有在哭，我不知道，告訴人根本沒有跟我講什麼等語（見原審卷第161頁）。依證人李○○上揭證述之情詞，仍無法證明告訴人因被告上揭言語，而有心生畏懼之情事。
⑵再者，告訴人於112年4月12日前往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
局汐止派出所提出告訴時，指稱：大約從110年2月開始，被告持續恐嚇跟威脅我等語（見偵13772卷㈠第4頁反面）；嗣於112年6月14日即第一次接受檢察官偵訊時，證稱：有在律師協助下整理出事實，如同律師庭呈之補充告訴理由狀等語（見偵13772卷㈠第23-1頁），該次所提刑事補充告訴理由狀所載提告恐嚇之犯罪時間分別為110年、112年等情，有112年6月14日刑事補充告訴理由狀（見偵13772卷㈠第26頁至第27頁）在卷可稽；惟迄至112年6月28日刑事補充告訴理由二狀始記載109年11月10日遭被告恐嚇之內容（即如附表編號1）；衡情，倘告訴人於如附表編號1所示時間即109年11月10日聽聞被告述及上開話語後，因而心生畏懼，甚至於112年4月12日仍記得上開遭恐嚇之過程，理應於第一次前往汐止派出所提告時述及上開情節，抑或於第一次接受檢察官偵訊時即會補充上情，方為合理；是縱認被告確實於如附表編號1所示時間，對告訴人述及上開話語，告訴人有無因此心生畏懼，尚非無疑。
⑶況依被告與告訴人以通訊軟體LINE（下稱LINE）聯繫對話紀
錄截圖所示，可證被告於109年11月15日傳送其與母親李○○、告訴人、其女周○○一同祭拜其等父親之照片予告訴人，告訴人亦有傳送「每月36900/12＝3075」、「手鍊在我這」之訊息給被告；嗣於109年11月24日傳送「幫我約吃飯吧」及語音訊息予被告，然被告傳送「沒辦法聽」、「妳先傳給世澤」之訊息，告訴人傳送「傳了」之訊息；告訴人於109年11月26日則傳送「今晚要吃什麼？」之訊息予被告等情，有前開對話紀錄截圖在卷可稽（見偵13772卷㈡第183頁至第190頁）；又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第184頁照片中之人，站於中間之人為周○○，右側之人為被告，左側之人為我，第185頁照片多出之人為李○○，第186頁照片之人也是這些人，接下來的照片是李○○的獨照，被告傳這些照片是要分享給我看，當時是掃我父親的墓，第190頁即109年11月15日之對話紀錄，是被告好像說要送我手機，我跟她說手機金額，她好像幫我出3萬元，另於109年11月24日對話紀錄，是有要被告幫我約吃飯，於109年11月26日對話紀錄，我有問被告說「今天晚上是要吃什麼」等語（見原審卷第158頁至第159頁）；衡情，倘告訴人確實有因被告於109年11月10日述及如附表編號1所示話語而心生畏懼，豈會於同年月15日、24日、26日與之聯繫時，甚至告知購買手機之事、請其代為約吃飯及詢問要吃什麼等日常聯繫，是難僅以告訴人所指訴之內容，遽認其有因被告所述此部分話語而心生畏怖，進而令被告就附表編號1部分擔負恐嚇危害安全之罪責。㈢就公訴意旨所指附表編號2部分：
⒈被告於如附表編號2所示時間，對告訴人述及如附表編號2所
示話語等情，業據被告供承在卷（見原審卷第26頁），核與告訴人於偵查中具狀指訴之情相符（見偵13772卷㈠第46頁），復有原審勘驗筆錄（見原審卷第117頁至第120頁）在卷可參，是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⒉惟經原審當庭勘驗檔案名稱「「0000000錄音檔」檔案，勘驗結果如下：
告訴人：我、我真的沒有辦法管理好那個家，我、我覺得，我退出那個家，我把家還給妳好不好？被告：什麼家？哪個家？什麼家？告訴人：汐止的家。
被告：哪個家？告訴人：汐止的家。
被告：什麼家啊？告訴人：汐止的家。
被告：哪個家啊？告訴人：汐止的家。
被告：哪一個家？告訴人：汐止的。
被告：關我屁事啊？周○○關我屁事啊？告訴人：我不是說，因為我會請他們都搬出去。
被告：妳又想跟那個男的怎麼樣是不是？告訴人：沒有、沒有、沒有。
被告：我會把那男的幹掉，殺了！告訴人：我要回三重去。
被告：……（無法辨識）小孩。
告訴人：我要回三重去，我要回三重去住在那邊。
被告：聽妳在那邊放妳個屁！告訴人：我不騙妳，我已經講好了。
被告：跟誰講好？告訴人：我已經跟周○○講好，我說我們都回去三重吧。
被告：然後呢？告訴人：她說ok啊。
被告：然後呢？告訴人：對，那這個部分來講，這家就等於是說我、我真的沒有辦法管理好的話，我覺得……被告：那所以媽媽的事情妳就不管了是不是？告訴人：媽媽、我有問媽媽說，媽媽要不要一起跟我回去？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被告：然後呢？告訴人：那媽媽說……。
被告：妳在講什麼啊？我一點都聽不懂。
告訴人：我。
被告：妳只是在逃避問題。
告訴人：我沒有在逃避問題。
被告：然後呢？那所以呢？什麼意思？告訴人：因為我覺得……被告：然後呢？告訴人：我覺得妳先聽我講完好不好？我說從頭到尾就是說，因為這都是爸爸的家，然後爸爸的家、媽媽的家，那其實來講的話，當初過戶給我就是一種，就是、就是沒有商量好的東西，那其實這也造成妳跟我的……我、我，就是……。被告：聽妳在那邊放屁啦！房子過戶給妳，喔，是妳把我趕下來的欸！妳在那邊，妳講什麼（台語）。
告訴人：妳先聽我講完，我沒有。
被告：……（無法辨識）我告訴妳，妳再講一次！告訴人：我沒有、我沒有……。
被告：天地良心，妳再給我講一次！告訴人：妳先聽我講完好不好？我對不起妳。
被告：我告訴妳，我絕對會殺到，妳、妳再講一次，我殺到你們辦公室去，把妳這樣揪出來，然後我會逼著妳，把那個男的叫出來。
告訴人：我、我、沒有，姐我可不可以跟妳講？被告：……（無法辨識）到辦公室去。
告訴人：姐我可不可以講？等語，有原審勘驗筆錄及附件在卷可憑；通觀被告與告訴人對話過程，可知本次通話係因告訴人向被告述及要離開位於汐止住處，並要將該處歸還予被告而起，被告因認此事與告訴人男性友人有關連後，始述及「我會把那男的幹掉、殺了！」之話語，告訴人聽聞後，係向被告解釋要回去三重，並經女兒周○○同意，經被告追問是否不管母親的狀況，告訴人回答有詢問母親之意見，被告再表示其在逃避問題，並述及房子所有權、指責係遭告訴人趕出家門後，提及「我絕對會殺到，妳再講一次 ，我殺到你們辦公室去，把妳揪出來 ，然後我會逼著妳，把那個男的叫出來」之話語，告訴人反而係表示想向被告解釋上情，並向被告表示「我對不起你」等語。可認被告係因當下一時心有不滿、情緒激動，而以前述行為表達其負面情緒；衡情，倘告訴人確實因被告所述上開話語致心生畏懼，何以於上開對話過程中未向被告表示其內心感受，抑或質疑被告為何以上開話語恐嚇自己，反係數度欲向被告解釋其質疑之處，並有「我對不起你」之表示；是縱使告訴人欲辨明其內心真意未果而感到委屈，抑或隱忍被告負面之情緒，且被告之用語確使聽聞之告訴人感到不快，然尚難認被告係出於恐嚇之主觀犯意，而對告訴人為將來惡害之通知。從而，雖被告有對告訴人述及公訴意旨所指附表編號2之話語，尚難認告訴人有因此心生畏懼，或被告確實有恐嚇告訴人之主觀犯意，被告此部分所為，亦無該當於刑法恐嚇危害安全罪構成要件之餘地。
四、綜上所述，原審認被告涉有上開恐嚇危害安全罪嫌所提出之證據，就訴訟上之證明，尚未達足使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本於「罪證有疑，利歸被告」原則，而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原審已綜合本案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尚無不合；檢察官猶執陳詞提起上訴，指摘原審認定事實違誤，係就原審適法之認定，再事爭執，惟並未提舉其他新事證，以實其說，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昱吟提起公訴，檢察官錢義達提起上訴，檢察官蔡偉逸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11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連育群
法 官 劉為丕法 官 蕭世昌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吳沁莉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12 日
附表：
編號 時間 恐嚇內容 1 109年11月10日 撥打電話稱：「我要叫黑道來找妳」、「萬眾回來了」等語。 2 110年2月14日 撥打電話稱：「我會把那男的幹掉、殺了」、「相信我，我絕對會殺到，妳再講一次，我殺到你們辦公室去，把妳揪出來，然後我會逼著妳，把那個男的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