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上易字第1321號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王廷宇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傷害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易字第1472號，中華民國114年5月15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調院偵字第453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王廷宇犯傷害罪，處拘役參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實及理由
壹、犯罪事實王廷宇於民國113年4月14日凌晨1時35分許，在臺北市信義區松壽路12號10樓FRANK酒吧（下稱本案酒吧）內，因陳重棨（即CHEN GEORGE SANTOS LOIDA，為美國籍）及陳重棨之女性友人王品對店內DJ不滿，陳重棨即拿酒杯朝DJ臺潑灑液體及扔擲酒杯，且與當時位在DJ臺旁之女性顧客發生爭執並遭潑灑酒杯內之液體，陳重棨遂伸手拿取吧檯上之酒瓶，王廷宇見狀，竟基於傷害他人身體之犯意，先上前徒手毆打陳重棨頭部一拳，隨後為爭奪陳重棨手中酒瓶而與陳重棨發生激烈肢體接觸，王廷宇於取得該酒瓶後，再持該酒瓶朝陳重棨頭部丟擲，隨即離去，陳重棨因而受有頭部外傷合併左側頭頂頭皮下血腫、枕部及後頸部多處擦挫傷等傷害。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王廷宇坦認其於上開時、地動手毆打告訴人陳重棨（下稱告訴人），告訴人並因此受有上開傷害等情，惟辯稱：我的行為應符合正當防衛，但尊重原審防衛過當之判決云云。
二、經查：
(一)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坦認不諱（見本院卷第75頁），並經證人即告訴人陳重棨於警詢證稱因遭酒瓶攻擊而受傷乙情在卷（見偵字卷第21至23頁），且有本案酒吧監視器錄影畫面擷圖、採證照片（見偵字卷第33至39、43頁）及原審113年12月25日勘驗筆錄（見易字卷第49至50頁）等可稽；再告訴人確受有犯罪事實欄所示傷害，亦有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113年4月14日診斷證明書及告訴人傷勢照片等（見偵字卷第31、41頁）可考，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二)被告所為非屬正當防衛
1.刑法第23條之正當防衛，必須具有現在不法侵害之防衛情狀，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意思，所為客觀、必要，非屬權利濫用之防衛行為，始為該當。倘非出於防衛之意思，即無由成立正當防衛。又必係防衛行為，始生是否過當之問題，若非防衛行為，則無防衛過當可言。
2.經原審於113年12月25日審理時當庭勘驗本案酒吧內之監視器錄影畫面（影像時間為00：00：00至00：01：41），勘驗結果如下（見易字卷第49至50頁勘驗筆錄）：
⑴影像時間00：00：00至00：00：32
畫面左側為DJ臺及吧台區，右側為人群聚集之區域；此時被告站在畫面左側DJ臺內與2名女子交談，告訴人原先未在監視器攝影範圍內，後從畫面右下角方向走進監視器攝影範圍，朝DJ臺的方向移動，告訴人走到DJ臺前方後，先朝著DJ臺的方向伸出其右手，並且數次上下來回擺動至其嘴巴附近的位置，以此向DJ臺的工作人員示意欲拿取物品，工作人員未給予告訴人回應，告訴人則繼續維持朝DJ臺方向伸右手的姿勢，持續站立在該DJ臺前之位置。
⑵影像時間00：00：34至00：01：08
告訴人朝著DJ臺伸右手的姿勢，維持數秒的時間，嗣有1名站在告訴人右後方的女子與告訴人交談後，告訴人方將手放下來並往後面（畫面右側方向）退一步；告訴人在往後移動後，旋即朝著DJ臺的方向潑灑其手持酒杯中的液體，在潑灑液體後，原本站在告訴人附近的幾名女子，與告訴人發生激烈對談；此時，被告仍維持站立在DJ臺內的位置（畫面左側）朝著告訴人方向注視。
⑶影像時間00：01：09至00：01：28
被告在DJ臺內朝告訴人站立之方向觀望數秒後，便開始側身移動其步伐從DJ臺內走出來，朝著告訴人站立位置的方向移動，此時告訴人則站在原地與其附近的人有交談，嗣被告走近告訴人所站立之處後，被告先與告訴人有交談數秒，在被告與告訴人交談的過程中，1名女子突然情緒激動從2人中間擠出來，並與身旁另一名女子發生激烈爭執。
⑷影像時間00：01：29至00：01：41
告訴人起初先是臉背對監視器的方向，突然一個轉身朝DJ臺前吧台的桌上拿起酒杯朝DJ臺的方向丟擲，此時被告仍站在告訴人身旁，而原先有口角爭執的2名女子，其中1人突然從拿起吧檯桌上的酒杯朝告訴人身上潑灑，另一名女子見狀先是拿起放在吧檯上的酒瓶朝向該女子的身體推擠，隨後又放下酒瓶，接著又從吧檯的桌上拿酒杯朝該名女子潑灑，2名女子於此時開始有較為激烈的肢體接觸；同時間告訴人亦伸手朝吧檯桌上拿起酒瓶，被告見狀直接向前跨一步朝告訴人的方向趨近，嗣被告移動到告訴人面前後，先朝告訴人的頭部揮了一拳，告訴人身體旋即往後傾倒，此時告訴人與被告有激烈肢體接觸，被告壓制告訴人欲搶奪告訴人手中的酒瓶，數秒後，被告從告訴人手中搶下酒瓶後，又接著執該酒瓶朝告訴人頭部丟擲（在被告與告訴人衝突期間，身旁原先2名女子的衝突，仍持續有激烈肢體接觸），被告在朝告訴人丟擲酒瓶後，旋即朝畫面上方離去。
3.依上開勘驗結果所顯示本案整體歷程、情節等客觀情事加以判斷，當時告訴人雖有拿酒杯朝DJ臺潑灑液體及扔擲酒杯，且與當時位在DJ臺旁之女性顧客發生爭執並遭潑灑酒杯內之液體後，復伸手拿取吧檯上之酒瓶而有再扔擲酒瓶，或持酒瓶直接攻擊他人之可能，然被告見狀移動到告訴人面前之後，竟直接出手毆打告訴人頭部一拳，此顯非屬單純排除侵害之防衛行為，甚至在被告拿到告訴人手中之酒瓶，告訴人已無法持該酒瓶進行任何攻擊之情況下，被告猶故意持之朝告訴人頭部丟擲，益徵被告確有傷害告訴人之犯意與犯行，且其行為樣態與防衛行為之關聯性甚低，難謂其主觀上係出於防衛目的、防衛意思而為，自與刑法正當防衛之要件不符。又依本案情節，既不符刑法第23條前段正當防衛要件，自亦無防衛過當可言。
4.據上，被告辯稱其行為符合正當防衛云云，自無可採。
(三)起訴書犯罪事實欄雖記載被告「手持之酒瓶毆打陳重棨頭部」云云，惟此與前開勘驗結果不符，爰認定本案犯罪事實如上。
三、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參、法律適用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罪。
二、被告徒手毆打告訴人頭部一拳，及持酒瓶朝告訴人頭部丟擲之舉措，係於密切接近之時、地實行，且侵害同一法益，為接續犯，僅論以一罪。
肆、撤銷改判之理由原審審理後，認被告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⑴被告之行為不符正當防衛要件，自亦無防衛過當可言，原審認被告防衛過當，並依刑法第23條但書規定減刑，要屬違誤。⑵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坦承其有毆打告訴人並致告訴人受傷，此與其於原審否認主動攻擊告訴人（見易字卷第105頁）有所不同，原審於量刑時未及審酌此情狀，難認允當。檢察官循告訴人之請求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量刑過輕，雖無理由（詳後述），然檢察官指摘原判決認被告行為屬防衛過當為不當，則為有理由，原判決復有上開未及審酌之處，即屬無可維持，應予撤銷改判。
伍、量刑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告訴人雖在本案酒吧內鬧事在先，惟被告遇事不思理性解決，竟以犯罪事實欄所示方式出手攻擊告訴人，造成告訴人受有犯罪事實欄所示傷害，所為仍屬不該，兼衡被告前未曾因犯罪而受刑之宣告，素行尚可，於本院自陳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畢業後在餐廳工作，月收入新臺幣5萬元以上，要照顧祖母，未婚，沒有小孩之生活狀況（見本院卷第80頁），並衡酌被告迄今雖尚未能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取得告訴人諒解，然於本院坦承有為犯罪事實欄所示客觀行為，犯後態度尚可等一切情狀，量處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又刑事訴訟法第364條：「第二審之審判，除本章有特別規定外，準用第一審審判之規定。」是我國現行之刑事訴訟，除行協商程序及國民參與審判之案件外，第二審係採覆審制，就上訴案件於其上訴範圍為完全重覆之審理，就量刑事項，與第一審有相同職權，並不受第一審判決之拘束，故第一審判決倘有違誤而經第二審予以撤銷者，除案件有同法第370條第1項前段、第2項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規定之適用者外，第一審判決之量刑結果，對第二審並不產生定錨作用之拘束力，第二審仍得本於其職權而為適法之改判。本案經檢察官上訴後，雖因原判決有前述不當而經本院撤銷原判決，惟本院於衡酌刑法第57條所定量刑審酌事項而為整體觀察綜合考量後，仍認以量處拘役30日為適當，並無檢察官所指量刑過輕之情，附此敘明。
陸、被告用以丟擲告訴人之酒瓶，未據扣案，且無證據證明為被告所有，無從宣告沒收。
柒、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作成本判決。
捌、本案經檢察官吳春麗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葉芳秀提起上訴，檢察官詹常輝於本院實行公訴。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8 日
刑事第十八庭 審判長法 官 侯廷昌
法 官 陳海寧法 官 黃紹紘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李政庭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8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