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上易字第2128號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周宥辰（原名周宜慈）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4年度易字第799號，中華民國114年9月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續字第34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案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以被告周宥辰所涉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依檢察官所舉前開證據，尚不足形成對被告有罪之確信，無法證明被告犯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其認事用法並無不當，應予維持，並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㈠、本案告訴人莊惠儒並非政府官員、民意代表或其他具有影響公共政策形成之重要公眾人物，則告訴人在社會生活上，自無庸如同前開公眾人物般，須擔負最大容忍接受監督之義務，如對告訴人私人言行、私德任意提出指摘、批評，告訴人名譽權之保障程度自不應過份退讓，而細究被告以電子設備連結網際網路登入通訊軟體LINE後，使用LINE帳號暱稱「Grace」，在告訴人之「LINE VOOM」平台發表：「其實我真的覺得你很可憐，說不會不甘心，可是我一消失你動作就沒了，其實我們幾位多年的朋友也都知道你的德行。大家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努力，你卻只在意你有沒有讓我眼紅，○○有沒有為了你害我，或是○○砸在你身上的錢多不多，大家都在為了生活努力，他也是因為你一直用手段而懷孕不好意思撕破臉，因為事實他看得出來誰才是幫他的，你的出現讓他又是官司又是問題又是跟家人朋友疏遠，你一直很在意你有沒有比別人漂亮，卻不知道我們早已是不同個層次。記得以後不要再學我買包包喲！從甲○到00000一年生日一個都是學我到打扮不會很累？？這樣不甘心這樣學我不好噎ㄝ」等語之公開貼文（下稱系爭貼文），可見該貼文內容所指摘者，無非均係關於告訴人之個人感情、懷孕方式、與親友間相處之情況，乃至消費習慣等私人事項，則此貼文對於公益論辯之貢獻度為何？是否有助於民主社會之各種功能？是否具備重要意義？與告訴人名譽權發生衝突時之利益衡量、限制高低，又究竟為何？均未見原審判決有具體論述，故原審判決就此部分，容有論理上之疏漏，難謂妥適。
㈡、就系爭貼文前後文義以觀，足認該貼文之意旨，係在指摘：「告訴人並未勤勉於工作，僅在意是否有讓被告心生羨慕」（即系爭貼文所載：「……大家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努力，你卻只在意你有沒有讓我眼紅」等語）、「告訴人配偶是否有為了告訴人，而做出不利於被告之事，或因此花費大量錢財」（即系爭貼文所載：「……○○有沒有為了你害我，或是○○砸在你身上的錢多不多」等語）、「告訴人配偶係因告訴人『一直利用手段懷孕』，才不好意思撕破臉，但告訴人配偶實非情願」（即系爭貼文所載：「……他也是因為你一直用手段而懷孕不好意思撕破臉，因為事實他看得出來誰才是幫他的」等語）、「告訴人配偶因告訴人而身陷官司、有所糾紛並與親友疏離」（即系爭貼文所載：「……你的出現讓他又是官司又是問題又是跟家人朋友疏遠」等語）、「告訴人心胸狹窄、愛慕虛榮」（即系爭貼文所載：「……你一直很在意你有沒有比別人漂亮，卻不知道我們早已是不同個層次。記得以後不要再學我買包包喲……這樣不甘心這樣學我不好噎ㄝ」等語）等情，然而，原審判決並未觀察系爭貼文之整體用字遣詞，僅單一評價「手段」二字屬「中性」用詞，即認告訴人名譽並未受到貶抑，恐有割裂事實、未充分評價之論理上違誤，亦尚嫌速斷。
㈢、又被告係利用網路傳播方式散布系爭貼文，觀諸網路無遠弗屆，任何不特定人均可見聞系爭貼文，認識告訴人者或可向其直接確認訊息真偽，而不認識告訴人或知悉告訴人但與之無交往情誼之人，無從確認對告訴人貶抑訊息是否真實，僅能片面依照被告所撰寫之內容來評價告訴人之人品、性格，自具有相當之影響力，則被告若選擇以此等散布力較為強大之傳播方式發表言論，揆諸上開司法院釋字及最高法院判決意旨，依一般社會經驗，被告在發表前自應經過善意篩選及負有較高之查證義務，始能謂其於發表言論之時並非惡意，惟被告於偵查中先空泛辯稱：系爭貼文的根據，是因為告訴人跟她現在的配偶確實未婚先孕，至於我認為告訴人的生意經營確實很爛；庭後我再補呈發表系爭貼文的根據等語（見本署113年度偵續字第341號卷第46頁），嗣後，被告竟只提出載有：「莊惠儒小姐為3月初登記 其女為00月中出生 推斷為先有子後成婚！」等語焉不詳文字內容之書狀，以及與告訴人懷孕、結婚先後與否均無關聯之對話紀錄2紙為據，堪認被告未善盡其查證義務，即以侵害程度甚高之網路傳播方式散布系爭貼文，藉此漫事指摘、傳述與公益無關僅涉及告訴人性隱私等個人私德之事，然原審就被告是否有善盡查證義務乙節，並未予以說明及調查，容有違背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8號判決及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89號判決意旨之處，有失允當。綜上，請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之判決。
三、上訴駁回之理由
㈠、刑法對於言論之規範，分設有刑法第309條及第310條，並分別適用不同之審查基準，前者係未指定具體之事實，僅為抽象謾罵，通常指價值判斷或主觀評價性言論；後者係對於具體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亦即須屬客觀上可辨別真偽之事實性言論。言論中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在概念上本屬流動，難期其涇渭分明，然誹謗罪所欲處罰之誹謗言論，須屬客觀上可辨別真偽之事實性言論，不及於無真偽對錯可言之價值判斷或主觀評價性言論(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8號判決參照)。個案究應評價對具體事實之虛偽不實傳述，或係對於他人之抽象評價，必須視言論之重心而定，不能僅因言論中有所提及具體之人、事或物，即一概歸類為誹謗之類型。
㈡、公訴意旨雖主張被告以「他也是因為你一直用手段而懷孕不好意思撕破臉」等語，傳述涉及告訴人性隱私等個人私德事項。惟觀諸系爭貼文，被告固先後以「其實我真的覺得你很可憐，說不會不甘心，可是我一消失你動作就沒了」、「大家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努力，你卻只在意你有沒有讓我眼紅，○○有沒有為了你害我，或是○○砸在你身上的錢多不多」、「因為事實他看得出來誰才是幫他的，你的出現讓他又是官司又是問題又是跟家人朋友疏遠」等語，對告訴人提出主觀之負面評價言論，或可徵其前開「用手段而懷孕」等語，衡情亦屬負面表述。惟就「手段」一詞，究係何指，仍有不明。換言之，依一般閱聽人之感受，縱可由被告前後文義感受到其對告訴人有所不滿、諷刺，然並無法從語意空泛、欠缺具體時空脈絡之「手段」一語得知被告是指摘告訴人於何時、何地，使用何種方式或有何種行為，是以被告此部分言論，應認係對告訴人懷孕一事提出主觀而模糊、帶有情緒性之形容，尚難認係對告訴人過往特定生活經驗或社會事實為具體事實指摘。況告訴人之LINE VOOM平台之閱覽者，係加入其工作室LINE帳號之好友，也就是其客戶，此據告訴人陳明在卷（他卷第31反面至32頁），可見參與社群平台互動之對象，多係告訴人美容工作室之客戶，與告訴人並無實際日常往來，對於告訴人私人生活毫無所悉，自無從依前開提到手段、懷孕、不好意思撕破臉等片段言論，即對告訴人之具體生活經驗有所連結，產生某種具體事實之認知，亦無從據此認告訴人之人格或社會評價有受到何種減損。告訴人雖稱：被被告這樣說會讓別人覺得我是用不正當方式結婚等語，然被告前開語句並無提及婚姻，是告訴人此部分所述僅係其片面解讀及感受。從而，公訴意旨所指本案被告前開言論，應屬主觀評價性言論，而非對具體事實有所指摘之誹謗性言論，自難以誹謗罪相繩。檢察官固聲請傳喚告訴人配偶陳○○作證，以證明被告前開言論不實，且未曾查證等事實。惟該言論既非屬誹謗性言論，此部分證據調查即無必要，併此指明。
㈢、另按公然侮辱罪，須依表意脈絡，個案認定是否足以損害真實之社會名譽，或平等主體地位之名譽人格，並不包括名譽感情，倘僅影響虛名，或對真實社會名譽之可能損害尚非明顯、重大，而仍可能透過言論市場消除或對抗此等侮辱性言論，即未必須逕自動用刑法予以處罰，且公然侮辱之文義可及範圍與適用結果可能涵蓋過廣，應適度限縮，於個案考量相關背景、事發緣故、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於種族、性別、性傾向或身心障礙等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就對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按個人在日常人際關係中，難免會因自己言行而受到他人之月旦品評，此乃社會生活之常態。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所為「他也是因為你一直用手段而懷孕不好意思撕破臉」等語，雖認屬主觀評價性言論，且依前後語義，或可認有貶意。惟其並非針對告訴人之種族、性別、性傾向、身心障礙等結構性弱勢者身分予以羞辱。且其所使用之「手段」一詞，語意含糊不明，已如前述，此等負面評論，縱使造成告訴人之不悅，其冒犯及影響程度仍堪認屬輕微。又被告既係在告訴人管理使用之LINE VOOM平台發表前開言論，告訴人當可輕易反駁、回應或選擇逕予刪除，可見被告此等行為對告訴人真實社會名譽之可能損害尚非明顯、重大，且非無可能透過言論市場消除或對抗此等負面言論。是以被告前開言論，尚難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限度，即亦難逕以公然侮辱罪相繩。
㈣、綜上所述，檢察官上訴仍執原審已詳予斟酌之證據，對於原判決已說明事項及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徒憑己見而為相異評價，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證明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稱前開犯行，尚難說服本院推翻原判決之認定，另為不利於被告之判決，故檢察官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被告經本院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爰不待其陳述，逕為一造辯論判決。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3條、第371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雪鴻偵查起訴，檢察官鄭宇提起上訴，檢察官劉仕國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20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惠立
法 官 邱鼎文法 官 解怡蕙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筱惠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21 日附件：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易字第799號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周宥辰（原名：周宜慈）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續字第34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周宥辰無罪。
理 由
一、程序事項法院認為應科拘役、罰金或應諭知免刑或無罪之案件，被告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者，得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06條定有明文。本案被告周宥辰於審判期日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乙情，有審判期日傳票之送達證書、刑事報到明細、審判筆錄可證；且本院認本案屬應諭知無罪之案件，爰不待其陳述，逕為一造缺席判決。
二、公訴意旨
（一）被告於民國113年2月18日22時51分許，意圖散布於眾，基於誹謗之犯意，在告訴人莊惠儒以「LULU'S半永久彩妝」帳號於LINE VOOM平台所發布之貼文，以帳號「Grace」留言：「他（按：指告訴人之配偶陳○○）也是因為你一直用手段而懷孕不好意思撕破臉」等文字，而指摘足以毀損告訴人名譽之事，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及名譽評價。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
（二）檢察官認被告涉有前揭加重誹謗犯行，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人之指述、證人即被告友人林奕均之證述、林奕均之永豐商業銀行帳戶客戶資料、林奕均之臉書頁面截圖、林奕均行動電話截圖、被告與告訴人間之訊息截圖、被告張貼之文章為其主要論據。
三、本院的判斷
（一）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1項定有明文，此即所謂之「無罪推定原則」。其主要內涵，無非要求負責國家刑罰權追訴之檢察官，擔負證明被告犯罪之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縱使被告之辯解疑點重重，法院仍應予被告無罪之諭知。
（二）被告否認有何加重誹謗犯行，辯稱：LINE VOOM平台內容公開與否，係由告訴人設定等語。
（三）經查，被告有於前述時間，在告訴人之LINE VOOM平台上張貼文章，為被告所自承（偵續卷第46頁），且其完整內容為「其實我真的覺得你很可憐，說不會不甘心，可是我一消失你動作就沒了，其實我們幾位多年的朋友也都知道你的德行。大家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努力，你卻只在意你有沒有讓我眼紅，○○有沒有為了你害我，或是○○砸在你身上的錢多不多，大家都在為了生活努力，他也是因為你一直用手段而懷孕不好意思撕破臉，因為事實他看得出來誰才是幫他的，你的出現讓他又是官司又是問題又是跟家人朋友疏遠，你一直很在意你有沒有比別人漂亮，卻不知道我們早已是不同個層次。記得以後不要再學我買包包喲！從甲○到00000一年生日一個都是學我到打扮不會很累？？這樣不甘心這樣學我不好噎ㄝ」（他2818卷第21至23頁，下稱系爭貼文）。
（四）告訴人主張系爭貼文毀損其名譽，主要理由為：我跟我先生是合法夫妻，他這樣說，會讓別人（覺得）我是用不正當方式結婚等語（他2818卷第32頁）。惟系爭貼文中完全沒有提到告訴人懷孕的時間點，亦無任何線索可以判斷告訴人結婚係在懷孕之前或之後，故告訴人主張其名譽因而受損之論據，難謂可採。
（五）況且，「手段」二字實乃中性用詞，須視其所搭配之形容詞屬性，始能判斷有無貶低之意。例如，正確的手段、高明的手段等，均屬正面評價；管制手段、最後手段、外交手段、軍事手段、金剛手段、救濟手段等，則屬中性評價；卑劣手段、不擇手段等，方屬負面評價。而觀諸系爭貼文整體脈絡，主題均圍繞著被告、告訴人、陳○○間之感情糾葛，其內容明顯係在抒發被告對於告訴人之不滿，但被告沒有明示或暗示告訴人使用的「手段」類型為何，自未使一般民眾、甚或告訴人親友觀覽後，便能知悉告訴人使用之「手段」究係何種類型。此種主觀感受之片面陳述，固然會讓告訴人感到非常不愉快，但在通情達理之民眾眼裡，社會評價真正受到貶損者，毋寧是張貼系爭貼文的被告本人，而非告訴人。
（六）從而，系爭貼文既無法貶損告訴人之人格或名譽評價，自與刑法第310條所定「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要件有間。
四、結論公訴意旨所憑之證據，客觀上尚未達到使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有公訴人所指犯行之程度，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何加重誹謗犯行。本案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即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雪鴻提起公訴，檢察官鄭宇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2 日
刑事第九庭 法 官 林琮欽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薛力慈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