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上易字第2231號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李弈杰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審易字第3331號，中華民國114年8月1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調偵字第84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經本院審理結果，認原審就被告李奕杰（下稱被告）被訴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為無罪之諭知，並無不當，應予維持，並引用原審判決所記載之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按比中指行為客觀上既為原審所認定代表穢語之動作，是於客觀上被告於不特定多數人可得共見共聞之場合，完成此等行為後即既遂，不該因時間長短而有差別；復佐以事發過程時間雖短暫，被告卻係以2次重複中指動作為之，足顯被告完全欲以此重複性動作，達貶低及羞辱告訴人陳揚人格及名譽之目的，此與單純衝動之隨機情緒表現，自屬有間，請撤銷原判決等語。
三、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係以刑罰處罰表意人所為侮辱性言論，係對於評價性言論內容之事後追懲；參酌我國法院實務及學說見解，名譽權之保障範圍可能包括社會名譽、名譽感情及名譽人格；但就名譽感情而言，係以個人主觀感受為準，既無從探究，又無從驗證，系爭規定立法目的所保障之名譽權內涵應不包括名譽感情。且為兼顧憲法對言論自由之保障，系爭規定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應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如脫離表意脈絡，僅因言詞文字之用語負面、粗鄙，即一律處以公然侮辱罪，恐使系爭規定成為髒話罪。具體言之，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按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就對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按個人在日常人際關係中，難免會因自己言行而受到他人之月旦品評，此乃社會生活之常態。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查：
㈠被告及告訴人因整理平信問題發生爭執，被告遂對告訴人比
出中指1次，嗣告訴人請共同主管李毓期到場處理時，被告又對告訴人比出中指1次等情，業據告訴人、證人李毓期證述在卷（見原審卷第73至79頁），被告於原審審理時亦不否認此情（見原審卷第72頁）。準此，前揭事實，可堪認定，被告於本院審理中辯稱僅比中指1次（見本院卷第46頁），自不足採。㈡依照社會常情，對他人比中指手勢，固係以此肢體動作表徵
「幹你娘」之穢語。惟觀以本案發生之緣由，係因被告與告訴人工作問題發生爭執，始在衝突過程中為上開舉動，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被告對告訴人比中指之行為，雖造成告訴人之精神上不悅，然非針對告訴人之種族、性別、性傾向、身心障礙等結構性弱勢者身分予以羞辱，尚難認被告係故意貶損告訴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係以此種動作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此經被告於本院審理中自承乃是為宣洩情緒一語甚明（見本院卷第46頁），應僅係貶損告訴人個人主觀感受之名譽感情，已難謂屬公然侮辱罪之立法保障範圍；況且，被告比中指之時間甚為短暫，復無其他辱罵作為，顯無累積性、擴散性之效果，縱會造成告訴人之不快或難堪，然因冒犯及影響程度尚屬輕微，亦難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是本案被告客觀上固有比中指之舉，而該動作亦屬侮辱性言論，惟尚難謂客觀上告訴人之社會名譽、名譽人格已因該等言論而產生重大及明顯損害。揆諸上開說明，被告尚難逕以刑法第309條之公然侮辱罪相繩。㈢綜上所述，檢察官上訴仍執原審已詳予斟酌之證據，對於原
判決已說明事項及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徒憑己見而為相異評價，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證明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稱前開犯行，尚難說服本院推翻原判決之認定，另為不利於被告之判決，故檢察官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3條、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期民提起公訴，檢察官謝祐昀提起上訴，檢察官董怡臻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6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劉元斐
法 官 林彥成法 官 陳俞伶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朱家麒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