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上易字第649號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張忠琪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易字第1532號，中華民國114年2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調院偵字第166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案經本院審理後，認第一審以被告乙○○（下稱被告）係因自認告訴人甲○○（下稱告訴人）不依指示隨意放置餐點，增加其工作負擔且態度挑釁而心生不滿，所為言詞僅係表達一時不滿情緒，時間短暫，並非反覆、持續之謾罵，未直接貶損告訴人之社會名譽或人格，未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是以檢察官認被告涉嫌本案犯行所憑之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經核原判決之採證、認事尚無違誤，應予維持，並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證據及理由（詳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本案被告於案發前與告訴人並不相識，僅因一時不滿，即在多數人得出入場域空間，以「他媽的」、「Fuck you」辱罵告訴人，自告訴人提供之現場錄影可知，告訴人並無回以任何侮辱、謾罵言詞，難謂有原判決所認雙方有來有往，非被告無端開啟爭吵之表意情境；被告所為言詞係針對告訴人進行恣意攻擊，貶低告訴人主體地位，而使告訴人之名譽人格因此遭到貶抑，所受損害難謂輕微，復無益於公共事務思辨，非屬文學藝術之表現，亦不具學術專業之正面評價，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原判決諭知被告無罪，不啻鼓勵民眾如遇爭端即可任意公然以穢語或手勢辱罵他人，顯有違誤，請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法判決等語。
三、本院查：㈠觀諸原審勘驗告訴人所提供現場錄影檔案結果為：「0分1秒
至0分17秒…④0分7秒時，畫面往門口靠近（應為B《即告訴人》欲離開），A（即被告）試圖阻止B離去，擋在鏡頭前說『你不要走、不要走。』⑤0分9秒時，B：『我為什麼不能走？你剛剛說東西放著就走。』，鏡頭轉往左側又轉回。⑥0分10秒時，A（即被告）手指畫面左側之方向（該方向為桌子，如截圖2所示），同時說『放著在那邊好不好。』⑦0分13秒時，B：
『你不要再碰我了。』，鏡頭轉向大門。⑧0分14秒時，A依舊擋在鏡頭之前，說『你給我放在那邊。』⑨0分15秒時，B：『你不要再碰我。』⑩0分17秒時，鏡頭拍攝到A胸口及下巴附近，
A：『我們規定是放在那邊（大叫）。』0分18秒至0分32秒①0分18秒時，鏡頭有碰到翻轉，B重申：『不要碰我。』②0分19秒時，鏡頭翻轉畫面模糊，A：『他媽的。』③0分20秒時，鏡頭回正，B站在門外對A拍攝，B：『你又罵你又罵你媽。』，B之手指短暫出現在鏡頭前。（如截圖3所示）④0分21秒時，A左手舉起食指指向鏡頭（也就是B），同時說：『我這句有罵。』，B隨即說：『我有錄到、我有錄到。』⑤0分23秒時，A放下左手，改舉起右手指向B並向鏡頭走近，說：「錄、錄。」⑥0分25秒時，B：『我請警察來處理。』⑦0分26秒時，A左手舉起食指指向鏡頭比劃兩下，再舉起右手比向畫面左側，最後右手先比自己胸口，而後比向B，同時說：『叫警察來，ok，I am waiting for you.』⑧0分29秒時，B：『你英文很好是不是？』⑨0分30秒時，A右手持續舉向B罵：『fuck you』，隨後轉身要走回門內。⑩0分31秒時，B：『喔，你再罵一句是不是，罵fuck you是不是。』，B同時追上A。…」（易字卷第21至22頁），可知本案被告口出「他媽的」、「fuck you」等言詞之前，係因自認告訴人未將外送餐點擺放於指定位置而與告訴人發生口角，被告堅持告訴人應將餐點放置於指定位置才能離開，告訴人則回以「不要碰我」、「我有錄到」、「我請警察來處理」、「你英文很好是不是」等語，是依雙方爭執之前因後果、被告所處情境，所為言詞僅係表達一時不滿情緒等脈絡，經整體觀察評價，足認被告尚非毫無緣由、無端針對告訴人名譽人格為恣意攻擊，僅係認告訴人未依大樓規定將外送餐點擺放於指定位置之行為，基於一時氣憤而宣洩其不滿情緒，且屬短暫、瞬間，而非反覆持續出現的恣意謾罵、攻訐，縱使上開言詞粗鄙而令告訴人感覺不悅，然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此種冒犯及影響程度，至多僅會讓旁觀者認為被告修養不足，是否足以貶損告訴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並因而貶損告訴人之平等主體地位，甚至否定其人格尊嚴，實堪存疑。是原審參酌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認被告所為尚難逕以公然侮辱罪相繩，於法並無不合。
㈡另酌以告訴人與被告於本案發生前並不相識，僅因告訴人偶
然外送餐點至被告任職之大樓，並就外送餐點擺放位置兩人認知不同而起齟齬，足徵本案被告是為表達不滿告訴人送餐方式而短暫言語攻擊，並非分次、分段所為，亦無累積、擴散性之效果，是公訴意旨指稱被告非一時情緒激憤脫口而出，告訴人之名譽人格已因上開言論產生明顯損害等情，均難認有據。
四、綜上所述，原審以檢察官所舉各項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因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經核並無違誤或不當；檢察官上訴理由所指摘各點，已經原審、本院逐一論證，參互審酌，仍無從執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獲得有罪之心證，故本件檢察官之上訴，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被告於本院審判期日經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未到庭，爰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71條、第373條、第368條，判決如
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洪敏超提起公訴，檢察官凃永欽提起上訴，檢察官黃子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27 日
刑事第二十二庭審判長法 官 吳祚丞（本案審判長法官吳祚丞於114年6月9日因公調職不能簽名，由資深法官陳明偉依刑事訴訟法第51條第2項規定附記其事由）
法 官 陳明偉法 官 黃于真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游秀珠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30 日附件：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3年度易字第1532號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乙○○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調院偵字第166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乙○○無罪。
理 由
一、按法院認為應科拘役、罰金或應諭知免刑或無罪之案件，被告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者，得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06條定有明文。查被告乙○○經合法傳喚，於本院民國114年1月2日審理程序無正當理由不到庭，有本院送達證書、刑事報到單及法院前案紀錄表可稽（見易卷第
15、17、37頁）。查本案符於前揭規定（詳下述），爰不待被告到庭陳述而逕行一造缺席判決，先予敘明。
二、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於112年11月11日13時19分許在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1樓，因不滿告訴人甲○○未將外送餐點放置於社區規定之置物架上，遂與之發生爭執，而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上開不特定人得共見共聞之處所，向告訴人辱稱：「你媽的」、「FUCK YOU」等語，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嫌。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又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度台上字第86號、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又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刑法第309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惟按前揭規定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應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先就表意脈絡而言…如脫離表意脈絡，僅因言詞文字之用語負面、粗鄙，即一律處以公然侮辱罪，恐使系爭規定成為髒話罪。具體言之，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次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按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是就此等情形亦處以公然侮辱罪，實屬過苛。又就對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按個人在日常人際關係中，難免會因自己言行而受到他人之月旦品評，此乃社會生活之常態。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例如於街頭以言語嘲諷他人，且當場見聞者不多…此等冒犯言論雖有輕蔑、不屑之意，而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快或難堪，然實未必會直接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判決意旨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公然侮辱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人之指述、現場影音檔案及勘驗報告，為其主要論據。
訊據被告於警詢中固自承有說「FUCK YOU」等語，惟辯稱：
我是社區保全人員，告訴人是外送員，他在社區大門前站立一分多鐘沒有推開門，我便上前把門拉開，跟他說：弟弟，不是所有的門都是自動門，告訴人說我哪知道，接著我問他要送到幾樓，他說八樓，我提醒該樓是辦公室，假日（按：當日為週六）沒有人上班，請他確認樓層，他說三樓，我要他把餐點放在置物架上，他卻放在另一張桌子上，我又要他改放到置物架上，他就很用力把餐點放在櫃檯上（意思是要我放），我堅持叫他拿去置物架，叫他「不要走」，他拿起手機錄影，因而發生口角衝突，我才會說到「Fuck you」，我們社區有規定外送餐點要放在指定置物櫃，這是我的職責，告訴人不遵守我們的規定，我們才吵起來等語（見偵卷第7-11頁）。
五、經查：㈠被告與告訴人間之衝突原因及歷程，經本院勘驗告訴人提供
之現場錄影後，可見雙方於錄影開頭即爭論被告剛才有無說「操你媽」，告訴人嗣朝門口移動，被告稱「你不要走」，經告訴人回應以「你剛剛說東西放著就走」後，被告便覆以「放著放在那邊好不好」並手指桌子，見告訴人無意配合，被告便站到告訴人前方稱「你給我放在那邊」、「我們規定是放在那邊」，告訴人維持離開動向，口語上並重覆表示以「你不要再碰我」、「不要碰我」，被告便稱「你媽的」，告訴人陸續稱「你又罵你媽」、「我有錄到」、「我請警察來處理」，被告遂陸續回覆「錄、錄」、「叫警察來，ok，
i am waiting for you」，告訴人聞言又向被告稱「你英文很好是不是？」，被告始斥稱「Fuck you」並表示衝突原因是「你不遵守我這邊的規定」，回頭提起櫃檯之大袋塑膠袋裝物品移往桌子方向，前揭各節有本院勘驗筆錄及附件可稽（見易卷第21-23、27-32頁）。
㈡證人即告訴人固證稱：我進門問保全（即被告）說餐點要放
在哪裡，被告讓我放那邊，我不知道要放哪邊，我不知道是櫃檯還是右邊的茶几，然後被告碎碎唸說東西放著就可以走了，我就把餐點放在櫃檯離開，被告辱罵我「操你媽的」並用手接觸我的身體，我多次告知他不要再碰我，他又用身體阻擋住出口不讓我出去，叫我「不准走」、「操你媽的」、「Fuck you」等語。惟本案除告訴人指述外，尚無證據證明被告曾向告訴人稱「操你媽的」一語；又被告雖確曾陳述及「Fuck you」等語，惟並無端謾罵，其情境係被告執行社區保全工作，負責依社區管理邏輯安排欲進入社區之外來人、事、物，眼見應係外送員之告訴人先駐立門外一分多鐘，竟不知應自行推開門扇，因而上前為其開啟大門，隨後告訴人又搞不清楚送餐樓層，因而提醒八樓沒有人應予確認，週六假日工作尚須耗時耗力與告訴人周旋多時，告訴人又不依其指示將餐點歸位，故與從事外送服務、欲運送餐點進入社區之告訴人間，就餐點應該置於何處之溝通上、何人負責歸位之工作分配上發生衝突，被告主觀上認為告訴人應依其指示放置餐點，未料告訴人將餐點放在櫃檯上即欲離去，致其須承擔原理應由告訴人完成之份外工作，方才以「你媽的」、「Fuck you」等語表達其不滿情緒，有前揭勘驗結果可稽。
㈢綜上，依本案之表意脈絡，可見雙方因溝通與工作分配意見
不合致發生口角，被告定點提供社區保全服務，認為告訴人不依指示隨意放置餐點後一走了之，致未正確歸位責任落到自己身上，增加其工作負擔且態度挑釁，而以「你媽的」、「Fuck you」表達其一時之不滿情緒，觀諸其施以言語攻擊之時間短暫，並非反覆、持續之謾罵，縱有粗俗不得體，亦難認真有蓄意貶抑告訴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主觀意思，處以公然侮辱罪實屬過苛。又從事外送服務與擔任社區保全之工作者間，相互接觸、或有意見分歧，應屬尋常，被告之前揭語詞雖造成告訴人一時不悅，惟鑒於本案發生地點係在被告平日工作、告訴人因外送服務而偶然接觸之社區大廳，案發時並無眾多當場見聞者，縱有該人亦與告訴人不相識，被告所為未必會直接貶損告訴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應未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揆諸前揭說明，本案尚難對被告以公然侮辱罪相繩。
六、綜上，檢察官認為被告涉嫌前揭犯行所憑之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依刑事訴訟制度「倘有懷疑，即從被告之利益為解釋」、「被告應被推定為無罪」之原則，即難據以為被告不利之認定。此外，卷內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首開說明，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洪敏超提起公訴，檢察官凃永欽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2 月 13 日
刑事第九庭 法 官 張谷瑛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劉嘉琪中 華 民 國 114 年 2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