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上易字第795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李敏奎上列上訴人因毀損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自字第66號，中華民國114年2月25日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李敏奎犯毀損他人物品罪，處拘役伍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實及理由
一、按第二審判決書，得引用第一審判決書所記載之事實、證據及理由，對案情重要事項第一審未予論述，或於第二審提出有利於被告之證據或辯解不予採納者，應補充記載其理由，刑事訴訟法第373條定有明文。
二、本院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法院採證認事之職權，經審理結果，認第一審判決以上訴人即被告（下稱被告）李敏奎有如其事實欄（下稱事實欄）所載犯罪行為，論處毀損他人物品罪刑。原判決之採證、認事、用法，已詳為敘明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對於被告所辯各節，何以均不足以採信，亦於理由內詳加指駁。核原判決所為論斷說明，俱有卷內證據資料可資覆按，並無足以影響其判決結果之違法或不當情形存在。爰予維持，依前揭規定，除量刑部分外，其餘引用第一審判決書所記載之事實、證據及理由（如附件）。並補充理由如后。
三、被告否認犯行，提起上訴，上訴及答辯意旨略以：㈠依被告之駕駛經驗，當時目測能從自訴人陳佑仲律師之車輛（下稱Ｂ車）旁通過，而以緩慢速度通過，但其並非專業，目視總有誤差範圍，當時心想停車場前方仍有暫停空間，所以基於通行空間能否放寬，才請求自訴人將Ｂ車靠邊停靠；其不是故意要去撞自訴人車子，因為其前面停車有一個車頭突出，其往前開時，停到自訴人旁邊車窗搖下來請他是不是可以移開一點，但自訴人不願意，其只好往前開，其駕駛車輛（下稱Ａ車）車頭已經過了Ｂ車一半了，因為前面左側又有停車，其很自然的就往右偏一下，造成車子後面的車門就磨損到自訴人的車子，當下其也下車跟自訴人說是因為這樣子才磨損到，自訴人就覺得是故意撞他車子，但其與自訴人之間並無仇恨，亦無故意損害自訴人車輛之動機，實為忙中有錯，大意疏失所致，絕非故意毀損；㈡本件造成車輛損害並非被告所願，其承認有疏失，也願意負擔自訴人之損失，且其對於法院判決應給付自訴人民事損害賠償，並未上訴，已繳納應給付之賠償等費用，為此提起上訴，請求撤銷改判被告無罪等語。
四、本院補充理由如下：
(一)犯罪事實部分
1.證據之取捨、證明力之判斷及事實之認定，俱屬法院裁量判斷之職權，此項職權之行使，倘未違背客觀存在之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並已於理由內詳述其取捨證據之理由，自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或不當。又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包括人的證據及物的證據），不問其為直接證據、間接證據或係情況證據（不包括具同一性證據之相互累積），均得為補強證據，只要各該證據具有證據能力，並經合法調查，法院自可本於確信判斷（包括依各該證據顯示之內容而為合理之推論）其證明力。而各證據間，就待證事實之存否，能彼此印證、互為補強，並輔以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而綜合判斷是否已達超越合理懷疑之確信程度，自屬適法。
2.本院依憑被告歷次供述、證人即自訴人於警詢時陳述，佐以自訴人提出之Ｂ車車損照片、現場照片、修車費用估價單、行車紀錄器影像光碟暨翻拍照片等證據資料，經彼此印證勾稽、互為補強而綜合判斷，足認事證明確，被告本件毀損犯行堪以認定。原判決所為採證、認事用法，並無違法或不當可言。
3.被告雖否認有毀損犯行，並以前詞置辯。惟查：刑法第13條第2項之不確定故意，以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亦即存有認識及容任發生之意欲要素。又行為人有無認識及意欲（含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係潛藏在其內部主觀意識之中，若非其自陳，外人固無從輕易窺知，惟法院尚非不得綜合構成要件事實發生當時各種間接或情況證據，參以行為人智識程度及社會經驗等情狀，依據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加以認定（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2175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依被告於原審、本院審理時供稱：其知道當時確實沒有停車位，自訴人的車輛停在車道中央，其有告知自訴人，要自訴人讓道，但自訴人沒有理會，其覺得可以通過，其要把車停好，然後下車去辦事情（原審卷第75頁）；其往前開時，停到自訴人旁邊車窗搖下來請他是不是可以移開一點，但他不願意，其只好往前開，其駕駛Ａ車之車頭已經過了自訴人的車子一半了，因為前面左側又有停車，所以很自然的就往右偏一下，變成車子後面的車門就磨損到自訴人的車子（本院卷第48、49頁）等語，可知被告知悉當時停車場內並無車位可供停放，且顯然知道當時車道左右兩邊停車格已停滿車輛，該車道不足以讓2部車輛並行駕駛，否則被告不會要求自訴人將Ｂ車往旁邊停靠，則以被告自陳駕車30年之經驗，且觀之卷附行車紀錄器影像翻拍照片（他字卷第37頁），顯示被告駕駛Ａ車碰撞自訴人之Ｂ車前，兩車後視鏡幾乎將碰觸之情形，被告於自訴人表示不願意將車輛靠邊時，應知其駕駛Ａ車繼續往前行駛將會擦撞告訴人之Ｂ車，在自訴人不願意將車輛靠邊之情況下，被告卻仍心存僥倖，為搶在自訴人前面停車而先處理自己事務，執意從自訴人所駕Ｂ車左方通過往前行駛，對其所駕Ａ車撞及自訴人之Ｂ車之結果予以容任，有毀損之不確定故意甚明。被告上訴意旨及本院審理所辯：其駕駛Ａ車之車頭已經過了自訴人的車子一半了，因為前面左側又有停車，所以其很自然的就往右偏一下，造成車子後面的車門就磨損到自訴人的車子，其無故意損害自訴人車輛之動機，實為忙中有錯，大意疏失所致，絕非故意毀損等語，與常情相違，且與上開被告供述及卷存現場照片、行車紀錄器影像翻拍照片等證據資料所印證之客觀事實不符，被告上開所辯，洵非足採。
(二)上訴判斷及科刑部分⒈原審審理後，認被告之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原非
無見。惟查：被告雖否認毀損犯行，亦未主動賠償自訴人，惟原審判決後，被告就自訴人所聲請車損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強制執行事件，於民國114年3月4日繳款新臺幣（下同）5萬8,626元而賠償自訴人所受損害完畢，業據被告、自訴人陳明在案，並有原審法院114年民執字第3817號收據影本附卷可參，可認被告犯後已賠償告訴人所受損害，本件量刑基礎已有改變，原審未及審酌此犯後態度之有利量刑因子，科刑審酌尚有未洽。綜上，被告雖執前詞否認毀損犯行而提起本件上訴，並無可採，然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自屬無以維持，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⒉爰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進入停車場停車時，不遵
守排隊秩序，欲以超車插隊方式搶先停車，見在前等待之自訴人無意避讓，執意駕車從自訴人所駕Ｂ車左側通過，造成Ｂ車左前保險桿及葉子板受有損害，被告所為實不足取，兼衡被告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所造成危害，及其自陳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目前在創投公司工作、子女均已成年之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改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73條、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43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8 日
刑事第二十一庭審判長法 官 謝靜慧
法 官 吳志強法 官 楊志雄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林昱廷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9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刑法第354條：
毀棄、損壞前二條以外之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附件】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3年度自字第66號自 訴 人 陳佑仲律師
被 告 李敏奎上列被告因毀損案件，經自訴人提起自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李敏奎犯毀損他人物品罪，處有期徒刑貳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李敏奎於民國113年4月20日14時28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Ａ車）前往位於臺北市○○區○○路0段00號對面之公有停車場內，見陳佑仲所駕駛之車牌號碼000-0000號特斯拉電動車（下稱Ｂ車）在前方等待停車時，欲超車至陳佑仲所駕Ｂ車前方插隊，其可預見當時車道已不容2部自用小客車會車，若要超車，顯有與前方車輛發生碰撞之可能，竟仍基於毀損之不確定故意，自陳佑仲所駕Ｂ車左方強行超越通過，而以Ａ車之右側車門擦撞Ｂ車之左前保險桿及葉子板，致Ｂ車之美觀及防護車身功能受有減損，足生損害於陳佑仲。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本案所引用之供述及非供述證據，自訴人及被告李敏奎均不爭執各該證據之證據能力（見本院113年度自字第66號卷，下稱本院卷，第72頁至第73頁），亦查無依法應排除其證據能力之情形，是後述所引用證據之證據能力均無疑義，先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矢口否認有何毀損犯行，辯稱：其開進去該停車場要停車，當時確實沒有停車位，其轉進去停車場後，看到自訴人的Ｂ車停在正中央，其才將Ａ車開到自訴人的左邊，其還有跟自訴人說請自訴人開進去一點，其沒有要插隊，也沒有要故意碰撞毀損Ｂ車云云。
二、經查：㈠被告於前揭時、地，駕駛Ａ車進入上開停車場時，自訴人駕駛
Ｂ車已在前方等待停車位，被告仍要駛至Ｂ車前方，遂自Ｂ車左方欲超車行駛，而以Ａ車之右側車門擦撞Ｂ車之左前保險桿及葉子板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有自訴人提出之Ｂ車車損照片、現場照片、修車費用估價單、行車紀錄器影像光碟暨翻拍照片等件在卷可佐（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他字第4650號卷，下稱他字卷，第5頁、第17頁、第27頁至第28頁、第37頁、第39頁，本院卷第19頁至第21頁），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
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第2項定有明文。是刑法上所稱之故意，除行為人對於犯罪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之直接故意外，亦包括能預見犯罪事實之發生，而其發生不違背本意之間接故意。
㈢被告於本院審理中供稱：其知道當時確實沒有停車位，自訴
人的車輛停在車道中央等語（見本院卷第75頁），依此而觀，被告既然明確知悉當時停車場內並無車位可供停放，且當時車道已不足讓2部車輛會車，卻執意從自訴人所駕Ｂ車左方通過，被告此舉顯可預見其所駕Ａ車將撞及自訴人之Ｂ車，而該擦撞亦不違背其本意，是被告主觀上確有毀損之不確定故意乙節，足堪認定。
㈣被告於審理中亦稱：其當時有告知自訴人，要自訴人讓道，
但自訴人沒有理會，其覺得可以通過，其要把車停好，然後下車去辦事情等語（見本院卷第75頁）。依被告此部分所述，被告顯然知道當時車道已不容會車，否則不會要求自訴人將Ｂ車往旁邊停靠，且在該停車場已無停車位之情況下，其仍要搶在自訴人前面停車，並先處理自己事務，被告自私、無視社會秩序規範之心態顯露無遺，此亦更可認定被告主觀上確有毀損自訴人車輛之不確定故意。
㈤被告雖辯稱：其當時是要開到停車場前面的空地暫停，不是
要插隊云云（見本院卷第60頁）；惟當時之停車場既已無其他車位可供停車，且自訴人已在前方等待，被告仍硬要駕車開到自訴人前面，其無意遵守停車排隊秩序之心，昭然若揭，被告此部分所辯，實悖離一般社會常情，洵屬臨訟卸責之詞，當無可採。
㈥被告於本院審理中陳稱：有碰撞就叫保險公司處理就好，但
自訴人卻對其提告刑事案件，浪費司法資源，害其一直跑法院等語（見本院卷第79頁）。即依被告之主觀想法，顯在容任擦撞事故之發生，就算與他人車輛發生碰撞，亦得透過保險理賠解決，只要有保險，其駕車即可肆無忌憚，毋須擔心撞及他人車輛，此益徵被告主觀上顯有毀損之不確定故意甚明。
㈦況，被告若不想排隊等候停車，要先行離去，則在自訴人所
駕Ｂ車後方仍有迴轉空間（見本院卷第15頁），被告卻捨此而不為，反駕車執意從自訴人所駕Ｂ車左側通過，欲搶先在自訴人前面進入停車場內，可見被告顯然抱持「就算擦撞到Ｂ車亦無所謂，反正有保險可以理賠」之心態，此適足證明被告確有容任2車擦撞，使Ｂ車遭受毀損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主觀犯意。
三、綜上所述，被告所辯洵屬推諉卸責之詞，殊無可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前揭犯行均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四、論罪科刑：㈠按刑法第354條之毀損罪，以使所毀損之物失其全部或一部之
效用為構成要件。所謂「毀棄」，係根本毀滅物之存在。所謂「損壞」，乃指物品之全部或一部因其損壞致喪失效用。至所謂「致令不堪用」，則係指毀棄、損壞以外，雖未毀損原物，然足使他人之物喪失特定目的之效用者而言。汽車之烤漆係用以保護車體鋼板層，使其免於在直接接觸日照、雨淋之情況下迅速氧化而失其保護作用，並兼具有使車輛美觀之功能。被告以駕車擦撞方式，損及自訴人Ｂ車之車體烤漆，破壞烤漆本體，已達減損其保護及美觀之效用，將使車輛之鋼板層氧化污損，顯已達損壞而足生損害於自訴人之程度甚明。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54條之毀損他人物品罪。
㈢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進入停車場停車時，不
遵守排隊秩序，欲以超車插隊方式搶先停車，見在前等待之自訴人無意避讓，竟心生不滿，駕車強行從自訴人所駕Ｂ車左側通過，造成Ｂ車左前保險桿及葉子板受有損害，被告所為蓄意破壞交通行車安全及排隊停車秩序，顯屬道路上之惡霸行徑，且被告迄今尚未與自訴人達成和解或賠償自訴人所受損害，難認其有妥為處理本案之誠，酌以被告矢口否認犯行，飾詞狡辯，推諉卸責，未真摯反省自身之過錯，造成自訴人之財產損害，其所為誠屬不該，實不足取，殊值非難，兼衡被告自陳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目前從事創投、每月收入約新臺幣6萬多元、與配偶（按：依被告戶籍資料，被告已於106年1月19日辦理離婚登記，見本院卷第99頁）及2名子女（就讀大二、大三）同住之家庭生活經濟狀況（見本院卷第61頁、第77頁）暨其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及所造成危害等一切情狀，量處如附表主文欄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資懲儆。
五、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43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2 月 25 日
刑事第二十三庭法 官 劉俊源(書記官記載部分，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