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上訴字第3528號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楊修安選任辯護人 鄭又瑋律師（法扶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傷害致重傷等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3年度訴字第728號，中華民國114年3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毒偵字第918號、第1469號、113年度偵緝字第767號、113年度調偵字第29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恐嚇危害安全罪之刑之部分撤銷。
前開撤銷部分，楊修安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其他上訴駁回（即公訴不受理部分）。
事實及理由
一、審理範圍：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對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但有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不在此限。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條有明文規定。原判決認被告楊修安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及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0條第2項之施用第二級毒品罪，上開2罪分論併罰，並就經起訴涉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之傷害致重傷罪嫌部分，認僅成立傷害罪，且因告訴人楊紹玄已撤回告訴，而為公訴不受理之諭知，檢察官不服原判決提起上訴，就原判決公訴不受理部分，認為應成立傷害致重傷罪，而非僅成立普通傷害罪，又就恐嚇危害安全罪部分，明示主張原判決量刑過輕，其上訴範圍不及於原判決其他部分（參本院卷第313頁）；被告則未提起上訴，是本院審理範圍除及於原判決公訴不受理之部分外，就恐嚇危害安全犯行部分，僅限於原判決所處之刑，不及於原判決所認定犯罪事實及所犯之罪等部分，亦不及於施用第二級毒品罪之部分，先予敘明。
二、起訴事實及所犯法條略以：被告楊修安因不詳原因與楊紹玄交惡，恰陳柏元與楊紹玄相約於新北市○○區○○街00巷0號1帶碰面，被告楊修安遂起傷害楊紹玄之心，邀集陳柏元一同傷害楊紹玄。被告楊修安、陳柏元因而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12年9月10日晚間9時34分前某時，分持被告楊修安提供之西瓜刀，在新北市○○區○○街00巷0號一帶埋伏，嗣楊紹玄於112年9月10日晚間9時34分許，抵達約定地點後，陳柏元便依被告楊修安指示持刀出現追趕楊紹玄，楊紹玄逃跑過程中不慎跌坐在地，陳柏元遂持刀由上而下，朝楊紹玄身軀砍去，楊紹玄為避免其身軀要害遭受攻擊，反射性舉起左手阻擋刀械攻擊。被告楊修安與陳柏元，主觀上未預見會造成楊紹玄之重傷害結果，但陳柏元手持之西瓜刀，係銳利具相當之長度與份量之兇器，倘砍擊人類手腕，可能造成手腕抓握等功能重大不治或難治之重傷害結果，竟疏未預見至此，砍擊楊紹玄手腕，並接續刺擊楊紹玄右大腿兩刀，楊紹玄因此受有右大腿穿刺傷之傷害，左手掌則受有撕裂傷併多條肌腱、肌肉及神經受損，因而造成其左手掌肌腱粘黏、手指麻木及肌肉纖維化，導致其手指活動功能受限之重傷害。檢察官因認被告楊修安涉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之傷害致重傷罪嫌等語。
三、檢察官上訴理由略以：被告與同案被告陳柏元係出於共同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推由陳柏元持刀砍殺告訴人，致告訴人受傷，經送醫急救及復健治療後，仍留有神經病變合併小指無法彎曲、無名指及小指無法夾緊、萎縮等嚴重減損且重大難治之傷害，不能回復原狀，僅具些許機能，無法從事先前粗重之鐵工工作，自社會功能綜合判斷，顯已嚴重減損而達重傷害之程度，應成立傷害致重傷罪。原判決認僅成立普通傷害罪，並因告訴人對於陳柏元撤回告訴，而對被告同為公訴不受理之諭知，顯有違誤。又就恐嚇危害安全罪部分，被告係持刀前往現場，原判決卻僅量處拘役50日，顯然過輕等語。
四、訊據被告固就陳柏元有於上開時、地持西瓜刀砍傷告訴人，致告訴人受有左手掌有撕裂傷併多條肌腱、肌肉及神經受損、右大腿穿刺傷之傷害等節，不予爭執，亦坦認陳柏元持以砍傷告訴人之西瓜刀係由其提供，然矢口否認有何傷害或傷害致重傷犯行，辯稱：是陳柏元自己要去砍告訴人的，與我無關云云。經查：
㈠就告訴人於上開時、地遭陳柏元持西瓜刀砍傷，受有前揭傷
勢，該西瓜刀係由被告提供等情，業據被告所坦認及不爭執，核與告訴人及證人陳柏元所為證述相合，並有國泰醫療財團法人汐止國泰綜合醫院（下稱汐止國泰醫院）診斷證明書、告訴人病歷資料及傷勢照片、荃盛復健科診所病歷資料、天主教靈醫會醫療財團法人礁溪杏和醫院病歷資料、扣案物品照片、對話紀錄翻拍照片、監視器錄影畫面擷圖、現場照片及現場勘查報告等在卷可佐（參偵卷第77至79、115至123、137、138、149、150、159至167、172至179、295至299、323至424、480至514頁、原審卷第307頁、本院卷第141至14
4、165至179、185至297、365至371、381至383頁），是此部分事實，固堪予認定。
㈡依告訴人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中之證述，固可知其係經
陳柏元約出後，由陳柏元持西瓜刀向其砍擊（參偵卷第61至
64、451至455頁、原審卷第217至227頁），然其亦證稱與陳柏元間原無何糾紛或夙怨，反係與被告間有私人恩怨，且被告有在一旁持刀叫囂恐嚇等情明確（參偵卷第63頁、原審卷第221、222頁）。而證人陳柏元亦前後一致證稱係因被告與告訴人間有嫌隙，被告便找其去教訓告訴人，恰好告訴人有事找其幫忙，其即與被告一同前往案發地點，被告在現場對其說「一次就要給告訴人怕」等語，其持以砍傷告訴人所用之西瓜刀，亦係由被告提供等情甚明（參偵卷第45至55、239至245、529至535頁、偵緝卷第137至141頁）。則綜合上情以觀，堪認係因被告與告訴人間有糾紛，恰好告訴人與陳柏元相約碰面，被告即一同前往，並提供西瓜刀予陳柏元，供陳柏元持以砍殺告訴人，藉以教訓告訴人，縱使被告未實際下手傷害告訴人，就陳柏元持刀砍傷告訴人之行為，被告仍顯有共同行為決意及犯意聯絡，亦有行為之分擔，甚屬灼然，被告猶推稱陳柏元之行為與其無關云云，洵屬卸責之詞，不值為採。
㈢稱重傷者，謂下列傷害：四、毀敗或嚴重減損一肢以上之機
能。六、其他於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刑法第10條第4項第4款、第6款各定有明文。所謂毀敗或嚴重減損一肢以上之機能，係指肢體因傷害之結果完全喪失其效用或其效用嚴重減損者而言，初不以驗斷時之狀況如何為標準，如經過相當之診治而能回復原狀，或雖不能回復原狀而僅祇減衰其效用者，仍不得謂為該款之重傷。又所謂其他於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係指傷害重大，且不能治療或難於治療者而言，故傷害雖屬不治或難治，如於人之身體或健康無重大影響者，仍非本款所稱之重傷。㈣經查，告訴人之左手掌固受有前揭傷勢，然依汐止國泰醫院1
12年10月26日(112)汐管歷字第0000004605號函所示，告訴人之手掌多條肌腱、肌肉及神經受損，接受手術修補後仍可能產生後續肌腱粘黏，手指麻木及肌肉纖維化導致手指活動功能受限，惟因告訴人未回診而無法評估（參偵卷第323頁），再依同院113年12月31日(113)汐管歷字第0000005052號函所示，則敘明告訴人左手尺神經病變併小指無法彎曲，無名指及小指無法夾緊，左手無名指及小指活動受限，手掌肌肉萎縮，可能影響靈活度等語（參原審卷第269頁），皆僅得認定告訴人受傷後左手掌之活動受限，仍無從逕認告訴人左手已達毀敗或嚴重減損機能之程度。
㈤經本院再送請天主教靈醫會醫療財團法人羅東聖母醫院，就
告訴人左手掌進行鑑定，其結果略以：「告訴人因左手割裂傷，經縫合手術後，致左手第4、第5指中度屈曲攣縮，第3指輕度屈曲攣縮，左手第4、第5指肌力約3分，第3指肌力約4分，左手整體功能評估為輕至中度功能損傷。」有該院115年6月29日天羅聖民字第1150000747號函暨所附病歷資料及鑑定人結文可徵（參本院卷第411至417頁）。而該鑑定結果之作成，係由該院之復健科醫師擔任鑑定人，採取對告訴人進行身體檢查之鑑定方法，參考告訴人先前病歷資料，本於專業知識與臨床經驗，綜合本院囑託鑑定時所函送之相關卷證資料作為鑑定依據，不論鑑定機關之資格、所採取之鑑定方式、過程及結果，由形式上及實質上觀察，均無何瑕疵可指，所為鑑定結果之意見自屬可採。參酌臨床最常使用之MRC肌力分級，告訴人左手第4、5指之肌力為3分，其定義係可對抗重力，告訴人左手第3指肌力之4分，定義為可對抗阻力（然比正常弱），有MRC肌力分級表可參（參本院卷第464頁）。再參以告訴人於原審中所證稱：「目前我的左手大拇指、食指是正常使用，中指、無名指不能伸太直，筋會卡住，小拇指不能彎曲，可以抓握麥克風，但抓重物就不行，例如監所的飯鍋，只要有點重量就無法，醫生有建議要繼續回診做相關復健及治療，但因跑法院和自己也懶得去治療，只有回診2次。」等語（參原審本院卷第224至226頁），暨於本院審理時所述其目前不要太重的東西仍可以拿起，左手仍可扣住椅子拖行等情（參本院卷第500頁），足認告訴人左手所受傷勢雖不易完全復原至受傷前之狀況，且影響及其靈活度，然未影響至日常生活功能，整體功能評估為輕至中度功能損傷，顯未達毀敗或嚴重減損其左手機能之程度，自與刑法第10條第4項第4款之重傷害定義有間。又雖告訴人之傷勢屬難治之傷害，然其身體或健康尚無重大影響，難認屬重大傷害，自亦與刑法第10條第4項第6款重傷害之定義不符，應認僅屬普通傷害。
㈥從而，就陳柏元持刀造成告訴人受有前揭傷勢，被告應有犯
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然告訴人左手傷勢僅屬普通傷害，尚未達重傷害之程度。
五、駁回上訴之理由（原判決公訴不受理之部分）：㈠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撤回其告訴；
又告訴經撤回者，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238條第1項、第303條第3款各定有明文。又告訴乃論之罪，對於共犯之一人告訴或撤回其告訴者，其效力及於其他共犯，刑事訴訟法第239 條前段復有明文規定。此一刑事訴訟法上所謂告訴不可分之原則，於各被告「共犯」絕對告訴乃論之罪，即有其適用，此係因告訴本以犯罪事實為對像，而共犯間既有互相利用關係，為求訴追之便利，自無需針對行為人分別提出或撤回告訴之必要。
㈡本件告訴人已與陳柏元達成調解，並於原審言詞辯論終結前
具狀撤回刑事告訴，有新北市○○區○○○○○000○○○○○0000號調解書、刑事撤回告訴狀及和解書等在卷可稽（參調偵卷第7、11頁、原審卷第311頁），而被告與陳柏元共同所犯之刑法第277條第1項普通傷害罪，依同法第287條規定，須告訴乃論，告訴人雖未對被告之傷害犯行撤回告訴，惟參諸上揭說明，其撤回告訴之效力自及於身為共犯之被告，原判決因而就此部分對被告為公訴不受理之判決，核無違誤。檢察官上訴主張告訴人之左手傷勢已達重傷害程度，並認被告此部分應成立傷害致重傷罪，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撤銷改判之理由（原判決恐嚇危害安全罪之刑之部分）：㈠刑罰之量定，固屬法院自由裁量之職權行使，惟其旨在實現
刑罰權之目的，故法院對科刑判決之被告量刑，應符合罪刑相當原則，使罰當其罪，以契合人民之法律感情。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各款情形，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法院對於被告之量刑，亦應受比例原則與平等原則等一般法律原則之支配，以期達成客觀上之適當性、相當性與必要性之價值要求。被告係以持西瓜刀之方式，向告訴人恫稱「你不要再喊那麼大聲，不然鄰居報警來，我就砍你」等語，足生損害於告訴人生命、身體之安全，惡性不輕，然原判決未妥為衡酌前情，僅就被告量處拘役50日，其量刑顯屬過輕而難謂妥適。
㈡從而，檢察官上訴主張原判決就恐嚇危害安全罪部分之量刑
過輕，為有理由，原判決量刑有上開可議之處，即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就被告所犯恐嚇危害安全罪刑之部分予以撤銷改判。
七、就上開撤銷部分之量刑：爰審酌被告與告訴人為友人，縱因細故而生嫌隙，仍應採理性方式循合法途徑妥善處理，竟因而心生不滿，持刀以加害於告訴人生命、身體之惡害通知，對告訴人加以恫嚇，惡性不低，實不宜輕縱，被告雖坦承犯行，然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以獲取諒解，難認確有真切反省己身所為之意，另衡酌被告有妨害公務、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及妨害自由等等前科紀錄，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徵，素行不良，兼審酌被告自陳國中肄業之智識程度，自稱在家中早餐店工作，未婚，無子女等家庭生活暨經濟狀況之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折算標準。
八、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作成本判決。
九、本案經檢察官劉畊甫提起公訴，檢察官呂永魁提起上訴，檢察官羅嘉薇於本院實行公訴。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14 日
刑事第十八庭 審判長法 官 侯廷昌
法 官 林記弘法 官 陳柏宇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恐嚇危害安全罪部分不得上訴，其餘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賴尚君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14 日附錄本判決論罪之法律條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5條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