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上訴字第4540號上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黃品禎上 訴 人即 被 告 李采曄選任辯護人 陳瑜珮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於中華民國114年5月29日所為113年度訴字第152號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10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宣告刑部分撤銷。
前項撤銷改判部分，原審所認李采曄犯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六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一千元折算一日。緩刑二年。
事實及理由
壹、本庭審判範圍：
一、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1項、第3項分別規定：「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立法理由指出：「為尊重當事人設定攻防之範圍，並減輕上訴審審理之負擔，容許上訴權人僅針對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提起上訴，其未表明上訴之認定犯罪事實部分，則不在第二審之審判範圍。如為數罪併罰之案件，亦得僅針對各罪之刑、沒收、保安處分或對併罰所定之應執行刑、沒收、保安處分，提起上訴，其效力不及於原審所認定之各犯罪事實，此部分犯罪事實不在上訴審審查範圍」。由此可知，當事人一部上訴的情形，約可細分為：一、當事人僅就論罪部分提起一部上訴；二、當事人不服法律效果，認為科刑過重，僅就科刑部分提起一部上訴；三、當事人僅針對法律效果的特定部分，如僅就科刑的定應執行刑、原審（未）宣告緩刑或易刑處分部分提起一部上訴；四、當事人不爭執原審認定的犯罪事實、罪名及科刑，僅針對沒收部分提起一部上訴。是以，上訴人明示僅就量刑、定應執行刑、（未）宣告緩刑、易刑處分或（未）宣告沒收部分上訴時，第二審法院即不再就原審法院所認定的犯罪事實為審查，而應以原審法院所認定的犯罪事實及未上訴部分，作為上訴意旨指摘原審判決特定部分妥適與否的判斷基礎。
二、本件臺灣新竹地方法院（以下簡稱原審）判決後，檢察官及被告李采曄均提起第二審上訴。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於偵查時否認過失，於原審審理時才坦承犯行，且迄未賠償告訴人楊孟樺、王靖涵（以下簡稱告訴人2人）的損害或取得其等的原諒，犯後態度難謂良好，原審量刑過輕等語。被告上訴意旨略以：請從輕量刑，並給予緩刑宣告等語：辯護人亦為被告辯稱：被告於原審判決後，已經跟對方和解，希望可以減刑，並給予被告緩刑宣告等語。是以，檢察官、被告僅就原審判決量刑、未宣告緩刑部分提起一部上訴，則依照上述規定及說明所示，本庭自僅就此部分是否妥適進行審理，原審判決其他部分並非本庭審理範圍，應先予以說明。
貳、原審未及審酌被告已與告訴人2人達成和解並賠償其等的損害，所為的量刑即有不當，本庭自應就原審判決關於宣告刑部分予以撤銷：
一、刑罰是以行為人的責任為基礎，法院於具體個案決定應具體適用的刑罰種類與刑度，自應以被告的行為責任為基礎，本於罪刑相當、平等等原則，並審酌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情狀為輕重裁量的標準。其中同條第10款所稱「犯罪後之態度」，司法院所訂頒刑事案件量刑及定執行刑參考要點第15點規定：「（第1項）審酌行為人犯罪後態度，宜考量是否悔悟及有無盡力賠償被害人之損害。（第2項）審酌悔悟態度，宜考量行為人是否自白、自白之時間點、為了修復損害或與被害人和解所為之努力，並不得以被告緘默，作為認定態度不良之依據。」據此可知，被告認罪是否得以成為量刑減讓的事由，自應綜合被告於犯罪後，是否願意面對己錯、坦承犯行，有無因悔悟而力謀恢復原狀等情事，以為判斷。而為避免被告產生僥倖之心，造成司法資源的無益耗費，就不同訴訟程序階段所為的認罪，自應有不同的量刑減讓效果。如下級審法院量刑並未有裁量逾越或裁量濫用的明顯違法情事，當事人即不得任意指摘其為違法，上級審也不宜動輒以情事變更（如被告與被害人於原審判決後達成和解）或與自己的刑罰裁量偏好不同，而恣意予以撤銷改判。這意味第一審判決的科刑事項，如有具體理由認有認定或裁量的不當（如誤認或遺漏重要的量刑事實、錯誤評價重要的量刑事實），或有於第一審言詞辯論終結後足以影響科刑的情狀未及審酌的情形（如量刑基礎或因子發生變動）時，第二審法院自得予以撤銷改判。
二、原審於量刑時，已敘明被告：「雖有意願賠償告訴人2人新臺幣(下同)300萬元，多次與告訴人2人協議和解賠償事宜，仍因與告訴人就賠償金額差距過大而未達成和解，亦迄未取得告訴人2人之諒解」等內容，顯見被告未與告訴人2人和解成立，成為不利於她的量刑因子。原審判決後，被告已於原審民事庭與告訴人2人洽商和解事宜，雙方並達成由被告給付總計490萬元與告訴人2人等情，這有和解筆錄在卷可佐（本院卷第163-164頁）。而對於賠償金額的給付一事，原審判決已敘明：「告訴人2人已就被告在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竹北郵局之存款債權684萬3866元執行扣押，經調取本院112年度司執全字第209號卷核閱屬實」等內容；告訴代理人於本庭審理時亦供稱：「（問：和解是否已經履行完畢？）還沒有，但是之前有假扣押，有扣押到款項，執行部分應該沒有問題」等語（本院卷第156頁），可預見被告雖然迄未給付，告訴人2人終將取得和解筆錄內容所載的賠償金額。以上事由，核屬有利於被告且足以影響科刑的情狀，顯見量刑基礎事實已有變動，原審判決未及審酌，依照上述說明所示，自應成為上級審撤銷改判的事由。是以，檢察官上訴意旨主張原審量刑過輕為無理由，被告上訴意旨主張原審量刑不當，則屬有據，本庭自應就原審量刑部分予以撤銷改判。
參、本庭對被告所為的量刑：有關被告所為犯行所應科處的刑度，本庭以行為責任為基礎，參酌刑法第57條各款規定，先以被告的犯罪動機、目的、手段或違反注意義務的程度、犯罪所生損害等犯罪情狀事由（行為屬性事由）確認責任刑範圍，再以被告的犯後態度、品行、生活狀況、智識程度、社會復歸可能性等一般情狀事由（行為人屬性事由及其他事由）調整責任刑，茲分述如下：
一、責任刑範圍的確認：被告是長期從事嬰幼兒托育業務的保母人員，年資逾20年，竟違反規定，不僅超收托育幼童，且疏未注意幼童睡眠安全，未及時注意被害人A童呼吸狀況，違反注意義務程度重大。被告過失行為造成被害人A童死亡的結果，使告訴人2人受有親人永隔的悲痛，顯見被告所為危害重大。是以，經總體評估被告前述犯罪情狀事由，並參酌司法實務就類似案例所為的量刑後，本庭認被告責任刑範圍應接近處斷刑範圍內的低度偏中區間。
二、責任刑的下修：被告素無前科，素行良好。再者，被告長期從事保母工作、自陳高職畢業、育有4名成年子女（其中2名子女尚在就讀大學）、家中生計全靠她獨立支撐的智識程度、經濟條件與生活狀況。被告雖曾一度否認犯行，其後於偵訊及法院審理時坦承犯行，且已與告訴人2人達成和解，犯後態度尚稱良好，依「認罪之量刑減讓」法理，以及刑法第57條第10款將「犯罪後之態度」列為科刑輕重時所應審酌事項之一來看，應可以作為有利於被告的量刑事由。是以，經總體評估前述一般情狀事由，並參酌司法實務就類似案例所為的量刑後，本庭認被告的責任刑應予以下修，對被告所為的量刑應接近處斷刑範圍內的低度偏低區間，才符合罪刑相當原則。
三、綜上，本庭綜合考量被告的犯罪情狀事由及一般情狀事由，基於平等原則及罪刑相當原則，參酌司法實務就類似案件所可能的量刑，認被告的責任刑應接近處斷刑範圍內的低度偏低區間，爰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的折算標準。
肆、緩刑與否的審酌：
一、刑法第74條第1項規定：「受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罰金之宣告，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認以暫不執行為適當者，得宣告2年以上5年以下之緩刑，其期間自裁判確定之日起算：一、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者。二、前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執行完畢或赦免後，5年以內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者。」由此規定可知，我國刑法就應否給予刑事被告緩刑的宣告，並未將「被告與被害人或其家屬已經達成和解」列為裁量事由，而僅屬於刑法第57條所規定「犯罪後之態度」的量刑事由。緩刑既然是為救濟自由刑之弊而設的制度，如用之得當，且有完善的處遇與輔導制度的配合，必能發揮刑罰制度上的功能。是以，在被告犯罪情節輕微或屬於過失犯罪的情況，如法院預測被告將不再實施犯罪行為（既為預測，意謂法院不可能擔保），法院本得予以緩刑的宣告，而不應以「被告與被害人或其家屬是否已經達成和解」作為唯一決定因素。
二、本件被告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的宣告，犯後坦承犯行。再者，被告與告訴人2人因對於賠償金額意見不一，才未能在原審審理時與告訴人2人達成合意，其後於上訴第二審時，已與告訴人2人達成和解等情，已如前述，堪認有悔意及誠摯賠償之意；且告訴代理人於本庭審理時，亦供稱：「告訴人2人同意給予被告緩刑，對於緩刑是否附加條件，告訴人2人沒有意見」等語。又被告家中生計全靠她獨立支撐之情，亦已如前述。何況被告僅是過失犯罪，如未給予被告緩刑宣告，實不符犯罪預防、刑罰經濟與慎刑（即華人社會一向所強調的「祥刑」）政策，亦有違告訴人2人同意給予被告緩刑的和解意旨，於「修復式司法」理念的實踐與被告「社會復歸可能性」均有所妨害。據此，本庭審酌以上情事，可預期被告經過這次的偵、審程序及罪刑宣告，理應知所警惕。是以，本庭參照前述規定及說明所示，認為前述對於被告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併予宣告緩刑2年。
伍、適用的法律：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
本件經檢察官蔡沛螢偵查起訴，於檢察官黃品禎提起上訴後，由檢察官李允煉於本審到庭實行公訴。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12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廖建瑜
法 官 文家倩法 官 林孟皇本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邵佩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12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76條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