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裁定
114年度聲再字第35號再審聲請人即受判決人 吳英豪代 理 人 李庭綺律師
蔡淳宇律師上列再審聲請人即受判決人因妨害公務案件，對於本院110年度上易字第1615號，中華民國111年2月15日第二審確定判決（第一審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1153號，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4396號），聲請再審，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再審之聲請駁回。
理 由
一、聲請再審意旨略以：㈠發現新事實、新證據部分：
⑴行政院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下稱衛福部疾病管制署）民
國113年4月出版之「後疫情時代防疫政策白皮書」，明確記載109年4月13日至同年12月21日，有長達253天無本土病例發生，直至同年12月21日因外籍機師感染同事及友人，始演變至其後70天之三級警戒，足證案發當時我國正處於無社區感染案例之安全狀態，有無染疫之虞與清零期間民眾是否佩戴口罩無關，原確定判決認聲請人自認疫情已受控制、無染疫之虞，便執意挑戰北市府之規定，實屬率斷。
⑵本件公訴人據以主張告訴人宋政霖因聲請人即受判決人吳英
豪妨礙公務犯行受有「左胸挫傷、左側第七肋骨骨裂」等傷害之瀚群骨科診所診斷結果，與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放射科函覆宋政霖並無骨裂之情差異甚大，且聲請人當日並未對宋政霖有何攻擊行為，實無可能造成宋政霖前開傷害結果，遂請求二審法院函詢臺大醫院以瀚群骨科診所為宋政霖拍攝之胸腔X光及超音波，可否得出「左側第七肋骨骨裂」之診斷結果，詎二審法院未予調查，逕認聲請人確有妨害公務之犯行。
⑶由聯安中醫診所病歷中所為宋政霖病名「S2020XA胸部挫傷之
初期照護」，治療措施「針灸治療」之記載，與宋政霖所稱係治療骨裂產生之骨水迥異乙節，亦可知宋政霖確實未受到骨裂之傷害。
⑷由宋政霖就其左胸挫傷之原因及案發後就診過程所為證述可
知，臺北市立聯合醫院診斷證明書上之「左胸挫傷」，僅係醫生根據宋政霖自述之記載，醫生曾否診斷確認，顯有疑義，況證人周佳音於偵查時，告訴人林慧雄於一審審理時，均證稱並未看見聲請人當時有傷害宋政霖或林慧雄之行為，而宋政霖於一審審理時，亦無法明確指出係何時遭到聲請人攻擊，甚自陳其有與林慧雄在小房間内商討本案要如何處理，原配戴之密錄器遭聲請人撞掉了等語，足證宋政霖、林慧雄於一審審理時確有虛偽證述之可能，二審法院未依聲請人之請求重新勘驗監視錄影光碟，即改判聲請人有罪，實嫌率斷。
以上事證足以動搖原確定判決所為聲請人有罪之認定，爰依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規定聲請再審，並聲請勘驗本案歷審卷附臺北市政府外109年8月25日之監視器錄影畫面，以證明聲請人確無任何攻擊宋政霖之行為。
㈡原確定判決違背法令部分：
⑴臺北市政府109年8月5日新聞稿逾越傳染病防治法第37條第3
項規定及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示，並非合法，原確定判決認係適法之一般行政處分，自有違誤。
⑵原確定判決以一審勘驗案發當時監視器錄影光碟之勘驗筆錄
，作為認定聲請人確有妨害公務犯行之依據，卻未具體說明勘驗筆錄中所為聲請人確有遭宋政霖、林慧雄環抱胸部、勒脖、壓制背部之記載，及聲請人辯稱因遭壓制無法呼吸始挣扎反抗等節，均無可採之理由。
⑶原確定判決未究明聲請人遭宋政霖、林慧雄限制行為時，為
求脫身而有扭擺肢體等動作，係為脫免控制之身體自然反應，與妨害員警執行職務之行為要屬二事；聲請人力量究否巨大至足以掙脫壓制，及單憑林慧雄一己之力能否有效制止聲請人，均與聲請人是否妨害公務之構成要件無涉；聲請人之反抗掙扎行為，客觀上不足以對公務執行產生危險結果致明顯侵害國家公務法益時，應以個人自由權利大於國家公務法益，原確定判決仍為聲請人有妨害公務犯行之認定。
以上各節，足認原確定判決確有刑事訴訟法第378條、第379條第14款判決違背法令之情形。
㈢綜上所述，爰請准予開啟再審，俾免聲請人徒遭冤抑。
二、按再審制度，係為發現確實之事實真相，以實現公平正義，而於案件判決確定之後，另設救濟之特別管道，重在糾正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事實錯誤，但因不能排除某些人可能出於惡意或其他目的，利用此方式延宕、纏訟，有害判決之安定性，故立有嚴格之條件限制。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原規定：「因發現確實之新證據，足認受有罪判決之人應受無罪、免訴、免刑或輕於原判決所認罪名之判決者」，作為得聲請再審原因之一項類型，司法實務上認為該證據，必須兼具新穎性（又稱新規性或嶄新性）及明確性（又稱確實性）二種要件，始克相當。晚近修正將上揭第一句文字，改為「因發現新事實、新證據，單獨或與先前之證據綜合判斷」，並增定第3項為：「第1項第6款之新事實或新證據，指判決確定前已存在或成立而未及調查斟酌，及判決確定後始存在或成立之事實、證據。」放寬其條件限制，承認「罪證有疑、利歸被告」原則，並非祇存在法院一般審判之中，而於判罪確定後之聲請再審，仍有適用，不再刻意要求受判決人（被告）與事證間關係之新穎性，而應著重於事證和法院間之關係，亦即祇要事證具有明確性，不管其出現係在判決確定之前或之後，亦無論係單獨（例如不在場證明、頂替證據、新鑑定報告或方法），或結合先前已經存在卷內之各項證據資料（我國現制採卷證併送主義，不同於日本，不生證據開示問題，理論上無檢察官故意隱匿有利被告證據之疑慮），予以綜合判斷，若因此能產生合理之懷疑，而有足以推翻原確定判決所認事實之蓋然性，即已該當。申言之，各項新、舊證據綜合判斷結果，不以獲致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犯罪事實，應是不存在或較輕微之確實心證為必要，而僅以基於合理、正當之理由，懷疑原已確認之犯罪事實並不實在，可能影響判決之結果或本旨為已足。縱然如此，不必至鐵定翻案、毫無疑問之程度；但反面言之，倘無法產生合理懷疑，不足以動搖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事實者，仍非法之所許。又再審及非常上訴制度，雖均為救濟已確定之刑事判決而設，惟再審係為原確定判決認定事實錯誤而設之救濟程序，非常上訴程序則在糾正原確定判決法律上之錯誤，二者迥不相侔。是如對於原確定判決以違背法令之理由聲明不服，則應依非常上訴程序以資救濟（最高法院108年度台抗字第555號、105年度台抗字第863號、101年度台抗字第453、606號裁定意旨參照）。
三、經查：㈠聲請人因妨害公務案件，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以109年度訴字
第1153號判決無罪，檢察官不服提起上訴，本院原確定判決依憑聲請人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宋政霖、林慧雄之證述、現場監視器影像光碟、一審勘驗筆錄暨現場監視錄影畫面擷圖、臺北市立聯合醫院仁愛院區驗傷診斷證明書、病歷資料、110年11月12日北市醫仁字第1103069487號函暨附件、瀚群骨科診所診斷證明書、衛福部於109年1月15日公告、衛福部疾病管制署109年8月5日新聞稿、臺北市政府109年8月6日新聞稿、臺北市政府函、臺北市政府大樓門禁管制規定、保六中隊業務職掌表、臺北市市政大樓公共事務管理中心駐警隊業務職掌表等相互勾稽，為綜合判斷，以110年度上易字第1615號撤銷原無罪判決，改判聲請人犯妨害公務執行罪，處拘役30日，並經最高法院以111年度台上字第2676號駁回上訴確定，有上開判決書在卷足憑，並經調取電子卷證核閱無誤。
㈡聲請意旨雖執前詞主張發現新事實、新證據，依刑事訴訟法
第420條第1項第6款規定聲請再審，惟聲請人於本院110年度上易字第1615號案件審理時，即以：案發當時已連續165天零確診，政府憑什麼判定為危險狀態須做緊急處置，中央與地方又基於什麼認知強制民眾佩戴口罩；被告並未對告訴人宋政霖、林慧雄施以強暴，宋政霖經骨科診所診斷之第7肋骨骨裂，容有疑問，並非被告行為所致，聲請人所為之掙扎與反抗，不小心造成宋政霖、林慧雄受傷，不該當妨害公務執行罪等語，執為抗辯。本院原確定判決就聲請人前開辯詞，業已詳為審酌，並臚列證據逐一敘明得心證之理由，此觀原確定判決理由欄二、㈡㈢㈣⒊⒌㈥⒉論述聲請人前於109年8月25日11時56分許，前往臺北市政府市政大樓（下稱市政大樓），因未配戴口罩，經員警宋政霖、林慧雄勸導，仍僅以衣領遮住口鼻，即欲進入市政大樓，遂遭宋政霖、林慧雄壓制，而發生肢體衝突，致宋政霖受有「左胸挫傷」、林慧雄受有「右肘及左拇指擦傷」之事實，業據聲請人始終坦認，並經證人宋政霖、林慧雄於警詢、偵查及一審審理時證述綦詳，且有一審勘驗筆錄暨現場監視錄影畫面擷圖、臺北市立仁愛醫院（下稱仁愛醫院）驗傷診斷證明書、病歷資料附卷可資佐證，足堪認定。並說明：仁愛醫院診斷證明書雖另記載宋政霖受有「疑第7肋骨骨裂」之傷害，瀚群骨科診所以X光及超音波診斷結果，亦為宋政霖「左側第7肋骨骨裂」之判斷，然稽之仁愛醫院覆函及該院放射科X光正式報告確認結果，宋政霖於案發後第一時間前往仁愛醫院急診時，並未受有骨折或骨裂之傷害，是既無合理醫學原因足以釋疑何以案發3天後，宋政霖至瀚群骨科診所門診時出現骨裂症狀，自不應將之歸為與聲請人肢體衝突之傷害結果，惟宋政霖「左胸挫傷」之傷害，仍可確認係與聲請人肢體衝突所致無訛。再者，稽之衛福部疾病管制署於109年8月5日、臺北市政府109年8月6日新聞稿可知，中央及地方之公告，當係因應「境外移入確診案例增多」等疫情變化，滾動調整後而為之加強防疫措施，自具有其目的正當性，此由其後110年初起之疫情發展即可知，當時疫情並未真正獲得控制，一旦鬆懈，便是爆發更嚴重之傳染事態，聲請人辯稱案發當時已經連續165天本土零確診云云，殊無可採，其刻意違反規定及勸導，強行進入市政大樓，自當知悉其作為將妨害駐衛警宋政霖、林慧雄執行未戴口罩應予禁止進入或強制驅離之勤務，且依一審勘驗現場監視錄影光碟結果、證人宋政霖、林慧雄於偵查及一審審理時之證述及所受傷害可知，聲請人不僅消極不配合佩戴口罩，甚於宋政霖、林慧雄合力壓制時，為求掙脫，多次移動腳步，持續以身體、手部對貼身壓制之宋政霖、林慧雄施力反擊，致二人隨之翻滾、跌坐，分別受有左胸挫傷及右肘、左拇指擦傷等傷害，足見聲請人已有明確肢體反擊之作為，且持續施力甚大，達到宋政霖、林慧雄合力仍無法有效壓制之程度。聲請人為遂行違反規定、強行進入市政大樓之目的，於遭宋政霖、林慧雄依法執行制止、強制驅離之勤務時，積極且持續抵抗、反擊，而有對宋政霖、林慧雄施以強暴成傷之不法行為，達妨害宋政霖、林慧雄執行勤務之程度，自已該當對依法執行勤務之公務員施以不法強暴行為之構成要件，聲請人辯稱僅係掙扎過程中不小心造成宋政霖、林慧雄受傷之結果，沒有妨害公務犯意云云，顯然避重就輕，與客觀事證不符，不足採信。原確定判決已就聲請人之供述、證人宋政霖、林慧雄之證述予以調查斟酌，並綜合卷附一審勘驗筆錄暨現場監視錄影畫面擷圖、臺北市立聯合醫院仁愛院區驗傷診斷證明書、病歷資料、110年11月12日北市醫仁字第1103069487號函暨該院放射科X光正式報告、瀚群骨科診所診斷證明書、衛福部疾病管制署於109年8月5日新聞稿、臺北市政府109年8月6日新聞稿等，作為補強，認定聲請人確有妨害宋政霖、林慧雄執行勤務，對宋政霖、林慧雄施以強暴成傷之不法行為，復說明衛福部疾病管制署及臺北市政府強制佩戴口罩之公告，乃因應「境外移入確診案例增多」之加強防疫措施，具其目的正當性，與當時本土連續零確診之日數無涉，及何以仁愛醫院診斷證明書所載宋政霖「疑第7肋骨骨裂」、瀚群骨科診所診斷宋政霖「左側第7肋骨骨裂」，均不應歸為與聲請人肢體衝突之傷害結果，然宋政霖「左胸挫傷」之傷害，仍可確認係與聲請人肢體衝突所致之理由。聲請意旨猶執陳詞，以衛福部疾病管制署「後疫情時代防疫政策白皮書」為新證據，主張案發當時已長達253天無本土病例，有無染疫之虞與民眾是否佩戴口罩無關，或就原確定判決未認定與本案有關之宋政霖「左側第7肋骨骨裂」傷害，以聯安中醫診所病歷再事爭執，指摘二審漏未調查瀚群骨科診所胸腔X光及超音波檢查，可否診斷出宋政霖「左側第七肋骨骨裂」之傷害結果，即逕認聲請人確有妨害公務之犯行，或徒憑證人之片段證述，主張宋政霖、林慧雄一審之證述不無虛偽可能，宋政霖究否受有「左胸挫傷」，顯有疑義，無非係就本院原確定判決已經調查審酌之事項，單憑己意否認犯罪，對於原確定判決採證、認事有無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等再為爭執，難認合於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第3項規定之「新事實」、「新證據」。
聲請人聲請勘驗歷審卷附案發當日之監視器錄影畫面，以證明聲請人確無任何攻擊宋政霖之行為，顯無必要。
㈢至聲請意旨㈡主張原確定判決違背法令部分，揆諸首揭說明，
則屬得否聲請非常上訴救濟之範疇，與再審程序係就認定事實是否錯誤之救濟制度無涉，自非適法之再審事由。
四、綜上，本件再審之聲請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34條第1項，裁定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8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惠立
法 官 楊仲農法 官 廖怡貞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裁定，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抗告狀。
書記官 劉芷含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