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5年度侵上訴字第139號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楊聰本選任辯護人 李佩珊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3年度侵訴字第121號，中華民國114年12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4449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楊聰本犯乘機猥褻罪，處有期徒刑捌月。
犯罪事實
一、楊聰本係某保全公司派駐至桃園市中壢區某國民小學（地址詳卷，下稱本案國小）之駐衛保全，代號AE000-H112212（姓名詳卷，下稱A女）之成年女子係任職於本案國小之老師。民國112年4月27日18時40分許，楊聰本在本案國小1樓電梯口前，見A女因身體不適昏倒在該處，竟基於乘機猥褻之犯意，利用A女意識不清而不能抗拒之狀態，先徒手揉捏A女胸部，復親吻A女嘴巴並試圖將舌頭侵入A女口腔，以此滿足自己之性慾，而對A女猥褻得逞。嗣A女經送醫救治後，向同事告知事情經過並尋求協助，經同事調閱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而查知上情。
二、案經A女訴由桃園市政府警察局中壢分局報告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下稱桃園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本案據以認定被告楊聰本犯罪之供述證據（詳如後述），其中屬於傳聞證據之部分，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在本院審判中均同意其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55至58、92至95頁），復經本院審酌認該等證據之作成無違法、不當或顯不可信之情況，非供述證據亦查無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而取得之情事，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第159條至第159條之5之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於112年4月27日18時40分許，在本案國小1樓電梯口前，見告訴人A女因身體不適昏倒在該處，有用手碰觸告訴人胸部及以嘴巴對著告訴人嘴巴等行為，惟矢口否認有何乘機猥褻之犯行，辯稱：我當時是在幫告訴人急救，她平躺在地上時，我先用手按壓她的胸部，再把她扶起來靠到我的腿上，用手拍她的胸部幫她順氣，我覺得她還是沒有意識，就用嘴巴幫她吹氣2、3次，之後她就噗嗤一聲恢復意識，我就停止動作云云。經查：
㈠被告係某保全公司派駐至本案國小之駐衛保全，告訴人係任
職於本案國小之老師。112年4月27日18時40分許，被告在本案國小1樓電梯口前，見告訴人因身體不適昏倒在該處，有用手碰觸告訴人胸部及以嘴巴對著告訴人嘴巴等事實，為被告所承認（見本院卷第59頁），核與告訴人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時之證述、目擊證人柳事孝於原審審理時之證述（見112偵44491卷第17至19、57至60頁、113侵訴121卷第215至222、325至329頁）情節大致相符，並有桃園市政府消防局112年11月10日桃消指字第1120037013號函附本案國小緊急救護記錄表、現場（電梯內）監視器錄影畫面、桃園地檢署檢察事務官勘驗報告、原審勘驗筆錄及畫面擷圖（見112偵44491卷第105至107、281至302頁、112偵44491不公開卷第23至24頁、113侵訴121卷第71至95頁）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證人即告訴人於112年7月17日警詢時證稱：112年4月27日18時許，我因胃痛及工作疲勞，在本案國小4樓教室內暈倒，醒來後便搭乘電梯前往1樓，在電梯內又突然身體不適，便暈倒在1樓電梯外，民眾發現後就找學校警衛幫忙，警衛到達後把我抱在懷裡，我感覺到胸部遭抓捏、揉捏，他把嘴巴觸碰我的嘴巴並伸舌頭，我當時意識清楚等語（見112偵44491卷第18頁）；又於112年10月17日偵訊時結證稱：112年4月27日18時36分許，我因胃痛身體不適昏倒在1樓電梯前，當我有意識後就已經被對方摟在懷裡，他搓揉我的胸部，我有試圖發出聲音，但他還是把嘴湊上來並伸舌頭，我就用僅存的力氣把嘴閉起來…我清楚感受到他是以手指揉捏我的胸部，不是按壓那一種等語（見同卷第57至58頁）；復於114年7月16日原審審理時證稱：112年4月27日18時許，我因身體不舒服準備回家，出電梯時感覺到暈眩一度失去意識，後來我感覺到有人把我扶起來靠在他肩膀上抱很緊，當時我有慢慢恢復意識，他有叫我的名字，就開始感受到有人在我胸部搓揉，但當時我沒有力氣反抗，後來感受到對方把嘴親上來，試圖伸舌頭，我把嘴唇緊閉才沒有伸進我的嘴巴等語（見113侵訴121卷第215至216頁），關於告訴人遭被告乘機猥褻之過程，告訴人歷次所述始終一致並無齟齬，對於其遭被告以何方式猥褻及其行為順序等關鍵情節，所述內容更全然相同，佐以被告亦坦承有摟抱告訴人並碰觸胸部、嘴巴等行為（見本院卷第59頁），堪信告訴人上開證述當係其親身之經歷、感受，確非憑空想像。
㈢參以目擊證人柳事孝於114年11月26日原審審理時證稱：某日我在本案國小慢跑完，看到有1位老師在電梯旁暈倒，她穿著外套趴在地上，因警衛室不遠，我去叫警衛（指被告）過來，他過來後有翻動老師並試著拍醒她（拍她的臉、脖子、胸口上方，稍微有動她），他認識這位老師，有叫她某某老師，我就打電話叫救護車，他跟我說總務主任在2樓上班，要我去2樓請他下來，我看他在老師旁邊好像沒有很緊張，他離得很近，但沒有做CPR（心肺復甦術），我就去找總務主任下來，我跟總務主任下樓時救護車也抵達了，老師好像有一點意識，救護員問她能否搬動她，她好像說可以等語（見113侵訴121卷第325至328頁），可見在證人柳事孝乘坐電梯上2樓前，全程目睹被告「救助」告訴人之過程，且未見被告有對告訴人施作心肺復甦術；又證人柳事孝證稱「被告認識這位老師，有叫她某某老師」等語，恰能佐證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當時我有慢慢恢復意識，他有叫我的名字，就開始感受到有人在我胸部搓揉，但當時我沒有力氣反抗，後來感受到對方把嘴親上來，試圖身舌頭，我把嘴唇緊閉才沒有伸進我的嘴巴」等情，當係其恢復意識後之真實感受，且與證人柳事孝之證述情節相合，而被告既稱呼告訴人「某某老師」，於警詢時卻辯稱「不認識告訴人」云云（見112偵44491卷第9頁），其心態已屬可疑。
㈣觀諸原審勘驗現場監視器（電梯內監視器拍向1樓電梯口）錄
影畫面結果顯示：「
06：35：24-06：36：13，電梯門在4樓打開，告訴人右手扶著電梯門框，左手伸向電梯內扶手處，以此方式進入電梯。告訴人進入電梯後，按下樓層按鈕，頭倚靠著電梯牆面，雙手抓住扶手支撐身體，以歪斜姿勢站立，直到電梯抵達1樓後電梯門打開，告訴人伸出左手扶著電梯門框，步出電梯。告訴人剛走出電梯門口，身體立即失去平衡，正面朝下倒臥在電梯門口外之地面上。
06：39：41-06：39：51，電梯門在1樓打開，1名著紅色短袖上衣、黑色長褲之戴口罩男子（即目擊證人柳事孝）行經告訴人及被告身旁後步入電梯。被告跪在1樓電梯外地上，將告訴人上半身扶起來，使告訴人呈現上半身仰起且靠臥在被告身上、下半身坐在地面之姿勢，且被告先以右手在告訴人左胸前上下移動，隨後以右手稍微抬高告訴人下巴，左手撐住告訴人之後腦杓，使告訴人之頭部呈現懸空之狀態，被告再將其臉部貼近告訴人之臉部。電梯門打開期間，柳事孝按下樓層按鈕，並面向電梯門口，望向被告及告訴人處。」此有原審勘驗筆錄及畫面擷圖在卷可稽（見113侵訴121卷第157至173頁），可見被告在證人柳事孝乘坐電梯上2樓喚人前往協助前，被告確實未曾採用雙手掌重疊按壓告訴人胸部之動作急救，益徵被告辯稱「她平躺地上時，我先用手按壓她的胸部」云云（見本院卷第59頁），並非實情，且告訴人前揭指述為真實，被告當係趁證人柳事孝進電梯後，乘機對告訴人為揉捏胸部及親吻嘴巴之猥褻行為。㈤被告雖辯稱其於前揭監視器錄影畫面所示「右手在告訴人左
胸前上下移動」、「臉部貼近告訴人臉部」之舉，係在「救助」告訴人云云（見112偵44491卷第84頁）。惟查：
⒈被告於112年7月22日警詢時供稱：當時電梯口有1名老師暈倒，我拍她肩膀、搖她都沒有反應，便對她施用心肺復甦術，我一直詢問她問題，讓她保持清醒，當時她的狀態為有意識但身體為虛弱之狀態，之後我請穿紅色衣服之男子（即證人柳事孝）通知輔導室劉主任，不久主任及救護車都到場，把老師送去醫院…（問：當時實施心肺復甦術時，為何未讓告訴人平躺，而是直接扶著她？）因為當時我比較緊張，就直接對她實施心肺復甦術，之後我也有讓她平躺，繼續實施心肺復甦術，後來她醒來之後，我讓她的頭靠在我的大腿上云云（見112偵44491卷第8至9頁），所述顯與上開證人柳事孝目睹情節及勘驗監視器錄影畫面結果（即被告未曾讓告訴人平躺在地上並以雙手按壓其胸部等情）不符，況當時告訴人既呈現「有意識但身體為虛弱之狀態」，被告當無對告訴人施以胸外按壓急救之必要，益徵被告所辯不實。
⒉又被告於112年10月25日偵訊時供稱：我從108年1月1日起至本案國小擔任保全，在此前也做過3、4年保全，公司每半年會有安全訓練，內容有救助訓練，若有人昏倒或受傷要如何處理，告訴人是新來的代課老師，當時是18點多，有到學校運動的民眾跑到警衛室跟我說，穿堂電梯口有1位老師昏倒趴在那邊，他就跟我過去，到了之後，我有一直喚她「老師」、拍打她的肩，我右手放到她鼻下測試她的呼吸，發現她呼吸薄弱，感覺她意識不清楚，然後就把她翻正，之後就幫她按壓胸口做CPR，全程那位民眾都站在我後方…她還倒在地上時，我就先幫她做按壓，按了很久都沒有反應，我就想要幫她吹氣，就採半跪姿把她身體扶起來，讓她靠在我的左腿上，左手環抱著她，讓她頭後仰，幫她吹氣，吹了幾下之後，她就噗嗤一聲，我就停止所有動作，過程中我的手沒有碰觸她身體的其他地方，我按壓她胸部時她是在地上，我吹氣時是把她靠在我大腿上，我把她身體扶起後，就沒有按壓她的胸部，我百分之百沒有用手碰觸她的胸部云云（見112偵44491卷第84至86頁），其所述對告訴人急救之順序，明顯與其警詢時所述不符，亦與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顯示被告將告訴人抱在懷裡時，「以右手在告訴人左胸前上下移動」乙情不符。又被告既稱告訴人當時「有薄弱呼吸、意識不清楚」，可見告訴人尚未完全昏迷、失去心跳及呼吸，而被告既稱其每半年有受過急救訓練，當知心肺復甦術（CPR）是幫助「心跳停止、沒有正常呼吸」之患者建立人工血液循環，告訴人當時既然尚有呼吸、心跳，代表其心肺功能可以正常運作，此時若進行胸外按壓可能造成嚴重之身體傷害，且由前揭證人柳事孝之證述及勘驗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結果，亦證被告未曾讓告訴人平躺在地上並以雙手掌重疊伸直手臂之方式，為告訴人進行胸外按壓，足認被告所辯，與客觀事實不符，難以信實。
㈥被告雖辯稱：其有對告訴人施以胸外按壓之心肺復甦術，並
曾要求檢察官調閱本案國小穿堂電梯兩側及周圍之監視器錄影畫面，可見其確有對告訴人施以CPR，才敢聲請調閱監視器錄影畫面云云（見本院卷第65頁），惟由前揭監視器錄影畫面勘驗結果及證人柳事孝之證述，已明被告確實未曾對告訴人施以胸外按壓之急救，且本案國小亦回復稱：本案除已陳報之電梯內監視器錄影畫面外，未有其他直接拍攝案發經過之監視器錄影畫面等語（見112偵44491不公開卷第63、65頁），且被告於偵訊時既稱：我按壓告訴人胸部時她是在地上，我吹氣時是把她靠在我大腿上，我把她身體扶起後，就沒有按壓她的胸部」云云，可見被告並未在證人柳事孝進電梯上樓喚人後，另有對告訴人進行胸外按壓之急救，而被告在證人柳事孝進電梯前，則未曾對告訴人進行CPR，業據證人柳事孝證述明確，已如前述，足認被告前揭辯解，亦非可信。況被告既自108年1月1日起在本案國小擔任保全，當清楚告訴人昏倒之處，並無可直接拍攝之監視器鏡頭，其自恃證人柳事孝已乘坐電梯上2樓喚人，於此數分鐘時間亦足夠其對告訴人為揉捏胸部、親吻嘴巴之猥褻行為，從而告訴人指訴被告有乘機猥褻犯行，確與客觀事實相符，當屬真實可信。
㈦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之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部分：㈠按刑法第225條第2項之乘機猥褻罪，以對於男女利用其精神
、身體障礙、心智缺陷或其他相類之情形，不能或不知抗拒而為猥褻之行為，為其犯罪構成要件；其所謂「相類之情形」，係指被害人雖非精神、身體障礙、心智缺陷，但遭猥褻行為時，因昏暈、酣眠、泥醉等相類似之情形，致無同意猥褻之理解，或無抗拒猥褻之能力者而言。本案依據告訴人前揭證述情節，被告係趁告訴人因身體不適而意識薄弱、無力反抗時，趁機對之為猥褻行為，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25條第2項之乘機猥褻罪。
㈡被告於密切接近之時間在同一地點，先後捏揉告訴人胸部、
親吻告訴人嘴巴，侵害同一被害人之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應論以接續犯之一罪。
四、撤銷改判之理由：㈠原審未詳予勾稽，認被告揉捏告訴人胸部、親吻嘴巴之舉，
係在對告訴人進行急救而非乘機猥褻，因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尚有未恰。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
㈡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擔任本案國小保全，見
告訴人因身體不適昏倒在地，竟趁告訴人意識薄弱、無力反抗之際，為上開猥褻行為，侵犯告訴人之性自主權，考量被告之犯罪動機、目的、手段、猥褻之身體部位、時間長短及情狀、所生危害程度，兼衡被告之素行及其犯後始終否認犯罪，未與告訴人和解或賠償之態度（見本院卷第97頁），暨自陳：大學畢業，目前從事保全工作，已婚，有2名成年子女，經濟狀況小康等語（見本院卷第61頁）之智識程度、家庭經濟及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本判決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洪鈺勛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姿妤提起上訴，檢察官蔡顯鑫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0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劉元斐
法 官 陳俞伶法 官 曹馨方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邱紹銓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1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25條對於男女利用其精神、身體障礙、心智缺陷或其他相類之情形，不能或不知抗拒而為性交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對於男女利用其精神、身體障礙、心智缺陷或其他相類之情形，不能或不知抗拒而為猥褻之行為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1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