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5年度上易字第1607號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翁德發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4年度易字第1645號，中華民國115年5月20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偵字第3068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撤銷。
翁德發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新臺幣參仟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
一、翁德發於民國114年8月15日晚間8時25分許，在全家便利商店龍廣店（址設臺北市○○區○○街000號），涉嫌竊盜店內啤酒2瓶，正欲離去之際（涉犯竊盜罪部分，另經原審法院以114年度簡字第3946號為有罪判決確定），遭店員鍾海報警、阻止逃離現場，詎翁德發心生不滿，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全家便利商店龍廣店之不特定人可共見共聞之場所，接續於附表編號3、4所示時間（即20:25:01、20:25:13、20:2
5:18），針對鍾海辱罵「我偷了你的雞巴啦」、「幹你娘雞巴」、「幹你娘雞巴」等語，足以貶損鍾海之人格尊嚴及社會評價。
二、案經鍾海提出告訴，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另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然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
該條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查本件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屬傳聞證據部分，檢察官、被告於本院並未爭執證據能力，且迄於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復本院認其作成之情形並無不當情形，經審酌後認為適當，均應認於本案有證據能力。
二、另本件認定事實引用之卷內其餘非供述證據部分，與本案均有關連性，亦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以不法方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之反面解釋，當有證據能力，復於本院審理時，提示並告以要旨，使檢察官、被告充分表示意見，自得為證據使用。
貳、本院之判斷
一、被告翁德發否認犯罪，辯稱：我於犯罪事實一所載時、地，口出「我偷了你的雞巴啦」、「幹你娘雞巴」、「幹你娘雞巴」等語，但沒有侮辱告訴人之意思等語。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認定之理由㈠被告於犯罪事實一所載時、地，在現場多數人可以共見共聞
之全家便利商店龍廣店內，對告訴人口出「我偷了你的雞巴啦」、「幹你娘雞巴」、「幹你娘雞巴」之事實，業經告訴人鍾海於警詢中指訴明確（見北檢114年度偵字第30687號卷《下稱偵30687卷》第25至28頁）；並有案發之114年8月15日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見偵30687卷第48至51頁）、告訴人之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龍山派出所陳報單、受（處）理案件證明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見偵30687卷第59至63頁）附卷可稽。且有卷附114年8月15日監視器錄影及錄音檔案光碟，及本院當庭勘驗光碟內「公然侮辱畫面.avi」、「公然侮辱聲音檔(1).avi」之勘驗筆錄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64至67頁）。另據被告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均坦承不諱（見偵30687卷第17至20、75至76頁，原審114年度易字第16445號卷《下稱原審卷》第62至65頁），嗣於本院坦認客觀事實，此部分之事實，應堪認定。
㈡按刑法第309條之公然侮辱罪，係指以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
共見共聞，且無庸指摘具體事實，而從事可能貶損他人社會評價之一切輕蔑人之行為而言。經查：
⒈被告以前揭言詞辱罵告訴人，依社會一般通念認知，顯係
貶損人格尊嚴及社會評價，且足使他人在精神、心理上感受難堪或不快之言詞，是被告以前揭言詞辱罵告訴人，自屬侮辱行為無訛。
⒉本案之案發地點為營業中之全家便利商店龍廣店，核屬公
眾得進出、往來之場所，且案發時尚有其他客人在門市內，有案發之114年8月15日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見偵30687卷第48至51頁）在卷可稽，並經本院勘驗屬實（見附表編號6），足見被告辱罵告訴人時，確屬在不特定人得以共聞共見之狀態。
⒊又被告係因不滿告訴人報警、阻止其逃離現場，而多次口
出上開羞辱性言詞，衡酌被告說話當時之對象、時機等一切情況綜合考量，是其行為時有以前揭言詞作為侮辱之詞謾罵告訴人，其主觀上具有公然侮辱犯意，應堪認定。㈢又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4號判決指明「處罰之公然侮
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法院就個案言論，論以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之公然侮辱罪者，除須依個案之表意脈絡判斷，認定表意人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外，更應審慎權衡他人名譽權所受影響，與該言論可能具有之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其裁判始與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無違」。經查：
⒈本院勘驗卷附光碟內「公然侮辱畫面.avi」、「公然侮辱
聲音檔 (1).avi」，勘驗結果如附表編號1至6所載內容（見本院卷第64至67頁）。
⒉觀諸附表編號3、4所載情狀：⑴於監視器畫面時間：20:25:
01，被告要離開店裡，經告訴人以手肘阻擋，兩人面對面，大聲對話之情狀下，被告口出「我偷了你的雞巴啦」之語。⑵於監視器畫面時間：20:25:13，告訴人從後方抓住被告，不讓被告離去之情狀下，被告口出「幹你娘雞巴」之語。⑶於監視器畫面時間：20:25:18，告訴人從背後抓著被告肩膀，不讓被告離去，被告用力掙扎之情狀下，被告口出：「幹你娘雞巴」之語。
⒊由上可知，被告口出上開言詞之表意脈絡，係因被告涉嫌
在超商內竊取啤酒犯行，遭告訴人發覺、報警，2人發生口角衝突，被告欲逃離竊盜現場，遭告訴人以手肘阻擋、從後方抓住等情狀下，被告針對告訴人而口出「我偷了你的雞巴啦」、「幹你娘雞巴」、「幹你娘雞巴」等言詞，可認被告係以辱罵、羞辱告訴人之強烈性言詞，迫使告訴人退讓、鬆手，以達逃離現場、規避罪責之目的，顯非被告單純之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亦非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佐以被告在衝突當場口出3次言語攻擊，其針對告訴人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所為貶損告訴人人格尊嚴、社會評價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無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核與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均無涉，自非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4號判決指明之保障範圍，併此說明。
㈣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之上開犯行，堪以認定，自
應依法予以論科。
三、論罪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㈡被告係基於單一之犯意，在密接時間、空間，對告訴人口出
上開3次公然侮辱之語，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一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屬接續犯，而為包括之一罪。
參、撤銷改判之理由、科刑審酌事項
一、原審疏未詳查，遽認被告對告訴人稱「偷你雞巴」、「幹你娘」之目的，係針對告訴人指控其竊盜一事表達反對之意思，係在表達個人立場，並對被公開指控犯罪而辯解，而非單純辱罵告訴人之無價值言論，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尚有未洽。檢察官上訴主張被告公然侮辱告訴人，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原判決自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二、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涉犯竊盜罪嫌，遭告訴人報警、阻止逃離現場，竟在全家便利商店龍廣店辱罵告訴人，使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所為應予非難；併審及被告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坦認犯行，惟於本院否認犯罪，迄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補償損失等犯後態度；另考量被告之素行（參法院前案紀錄表），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告訴人所受損害程度；兼衡被告於本院自陳之教育程度及家庭經濟狀況（見本院卷第71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蕙如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劉承武提起上訴，檢察官劉俊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8 日
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鄭水銓
法 官 孫沅孝法 官 黃美文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彭威翔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8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
【附表】：本院勘驗卷附光碟內之「公然侮辱畫面.avi」、「公
然侮辱聲音檔 (1).avi」（見本院卷第64至67頁）編號 勘驗結果 1 監視器畫面時間：20:23:00，影片時間：00:00:51.700（告訴人在櫃臺後方替其他客人結帳，被告揹橘黃色袋子站在店外騎樓） 告訴人：欸小偷回來啦，不曉得你要怎樣…… （被告走回店內，面向櫃臺） 被告：看吧，我又沒有要跑，我就是走出去看一下 告訴人：走出去，你走多久？ 被告：我還沒有買啦 告訴人：還沒有買就回來啦 被告：好啦（被告走到櫃臺，從袋中拿出兩瓶啤酒，表示要結帳） 被告：我要……沒有了齁，多少 告訴人：叫警察了啦（打電話中） 被告：叫什麼警察？我給你錢了欸，叫警察，我又沒有偷你的東西，趕快算錢啦（此時，告訴人邊打電話邊走出櫃臺，走到自動門口向外張望後，面對被告） 被告：趕快算，我要走啦，我沒有偷你的東西 告訴人：有小偷（電話中） 被告：我沒有偷你的東西喔 告訴人：對，203，有小偷，好謝謝（電話中） 被告：你趕快算喔，我沒有偷你的東西，我沒有走人喔，你不要亂搞喔，我跟你講喔 2 監視器畫面時間：00:24:24，影片時間：00:02:17.000 告訴人：看看這是什麼態度，到現在還是這個態度是不是（告訴人跟店外另一人說話） 被告：算了啦，好啦對不起，來（被告向前靠近告訴人） （中間無法辨識） 被告：沒有，趕快，算一算，謝謝你，謝謝你，對不起，來 告訴人：沒有，就這樣，叫警察了 被告：快一點啦 告訴人：我叫警察了 被告：我不管，拿來 告訴人：你不管你不管你不要管，不管就叫警察了啦，你還不管 被告：我不要買 告訴人：不要買你別走 3 監視器畫面時間：00:24:57，影片時間：00:02:50.000 （被告往前欲走出店門，遭告訴人阻擋，兩人面對面，在門口多次推擠拉扯） 被告：我為什麼不能走 告訴人：為什麼，你小偷阿 被告：「我偷了你的雞巴啦」（監視器畫面時間：20:25:01，被告要離開店裡，經告訴人以手肘阻擋，兩人面對面，大聲對話） 告訴人：你再給我說 被告：什麼洨啦 告訴人：你小偷 被告：小什麼 4 監視器畫面時間：20:25:08，影片時間：00:03:01.000（被告推擠告訴人，走出自動門外，告訴人阻止被告，被告在騎樓掙脫告訴人後欲離開。告訴人向前拉住被告，兩人持續在騎樓拉扯） 告訴人：不要跑，小偷，抓小偷…… 被告：「幹你娘雞巴」（監視器畫面時間：20:25:13，告訴人從後方抓住被告，不讓被告離去） 告訴人：抓小偷，抓…… 被告：「幹你娘雞巴」（監視器畫面時間：20:25:18，告訴人從背後抓著被告肩膀，不讓被告離去，被告用力掙扎） 告訴人：小偷…… 被告：我沒有偷東西 5 監視器畫面時間：20:25:23，影片時間：00:03:16.000（警察到場，告訴人放開被告，警察將被告推帶進店內） 告訴人：對，他走出來了，出去了 告訴人：他在這邊罵我 警察：然後他走出去了是不是？ 告訴人：對 被告：我走站在這邊而已 警察：你喝醉了是不是？（台語） 被告：我沒有喝醉（台語） 警察：你有沒有帶錢？ 被告：有啊 警察：拿出來 告訴人：不要，我要告他了 被告：我要跟他付，他說什麼他一定要告我 告訴人：我不管，我要告 被告：我不管啦 告訴人：你不管，你不管，你管什麼管，你偷東西你還有理喔 被告：我偷什麼東西 告訴人：你不是偷 被告：我哪有偷 告訴人：你還罵人，我不管 6 現場有多位客戶，多數人可以共見共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