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5年度上訴字第1081號上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黃○榕選任辯護人 葉芷楹律師（法律扶助）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14年度訴字第510號，中華民國115年1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偵字第549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壹、本件經本院審理後，認原審以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故法院無法形成被告黃○榕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諭知，經核認事用法均無違誤，應予維持，並引用原審判決理由及證據之記載（詳如附件）。
貳、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一）被告明知被繼承人黃○○已於民國113年0月00日死亡，仍於同年2月5日11時19分許，未經全體繼承人同意，透過國票證券公司開發之應用程式出售黃○○名下友達股票5張，並於同年月7日將出售股票所得款項新臺幣（下同）8萬9,105元存入黃○○中信證券帳戶內，嗣於同年月10日轉帳至黃○○中信活儲帳戶而提領之。觀諸本案中信活儲帳戶交易明細，黃○○死後尚有餘額77萬8,147元，足以支應其喪葬費金額39萬9,210元，毋庸再以出售股票方式為之，佐以被告於偵查中陳稱出售股票係因黃○○交代說股票不賠就趕快賣掉等語，足認被告上開出售股票之行為，係基於黃○○生前之交待，顯與喪葬費用支應無關，已非屬對死者具有重大意義之事項者。又被告於原審中供稱黃○○之帳戶、存摺、提款卡、證券戶等相關資料皆由其幫忙申請，若黃○○要從銀行領錢、股票操作則由其協助處理等語，可知黃○○並非概括授權被告可以持續、反覆提領帳戶內款項或操作股票買賣，而係於黃○○有提款或操作股票需求時，始由被告協助處理，被告亦未提出相關佐證證明黃○○生前有囑託被告於其死後出售友達股票，難認被告於黃○○死後操作股票之情形，符合民法第550條但書「生前已生效而效力持續至死後」之特殊委任關係。
（二）原審以被告未侵吞黃○○剩餘存款、亦未處分價值近20萬元之元晶股票，認被告無侵吞黃○○財產之意圖，故間接證明被告出售友達股票之行為，意在處理黃○○之喪葬事務，然無意侵吞黃○○財產乃係詐欺、侵占等財產犯罪「有無不法所有意圖」處理之範疇，而此部分業經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14年度偵字第5497號為不起訴處分，原審混淆財產犯罪與偽造文書罪章之保護法益，顯有認事用法之違誤。本案被告出售友達股票乃係出於黃○○之生前交代，與喪葬費用等「對死者具有重大意義之事項」無關，即無民法第550條但書之適用，被告明知黃○○已死亡且未得全體繼承人同意，誤以為有黃○○生前交代即可處理，應屬「禁止錯誤」之範疇，而被告在無法聯繫上告訴人Ａ０１、Ａ０２之情況下，為避免黃○○之股票虧損而售出，應透過刑法第16條「有正當理由而無法避免」處理，原審誤認「禁止錯誤」為「構成要件錯誤」，亦有違誤。原審認事用法尚嫌未洽，請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之判決。
參、本院駁回檢察官上訴之理由：
一、關於被繼承人黃○○生前照護之情形，證人Ａ０１於警詢及偵訊中證稱：我爸爸黃○○生病後就與姊姊（被告）、姊夫（黃○維）同住，平時由被告照顧，黃○○當時往生時，我都不知道，往生過了10幾天，被告才通知我；我爸生前開刀，我去探望2、3次後，某次我和被告因為探望我爸的事情而吵架，後來那天吵一吵後我就把被告封鎖了，封鎖被告後我沒有跟黃○○聯繫，因為我本來就很少跟黃○○聯繫（他卷第33-34頁反面，偵卷第10頁反面），證人Ａ０２於警詢及偵訊中亦證稱：112年6、7月的時候開始由被告照顧黃○○，因為這時候黃○○才生重病，但他們之前就同住了，我封鎖被告是因為我有去被告家顧黃○○，我顧了8、9天，這段期間跟被告有很多衝突，所以我就走了，然後封鎖她，113年1月31日之前我已經封鎖被告了，我是112年12月下旬時封鎖被告，但我沒有封鎖黃○○，112年12月28日被告有用黃○○的手機打電話給我，黃○○有跟我講電話，問我能否去顧他，我說我怕我去了被告會對我不利，我後來就沒有去照顧黃○○，112年12月28日至113年1月31日間，我沒有再跟黃○○聯繫過；我父親黃○○銀行帳戶（中國信託、郵局）的存摺、金融卡及密碼都是由被告保管，從黃○○需要由專人照顧開始，我只有支付手術費而已，沒有額外支付被告看護費用，但有負擔一些保健食品的費用（他卷第51頁反面，偵卷第9頁反面-10頁），此核與被告於警詢中所稱：我爸爸黃○○在生病時都是我在照顧，我弟弟Ａ０１及妹妹Ａ０２並沒有任何幫忙，只有黃○○手術時，我們有分攤手術費，其餘所有開銷都是我自己付出；我在照顧黃○○期間，黃○○所有花費是我先生的銀行帳戶、信用卡支出，不是用黃○○的存款；黃○○的帳戶、存摺、提款卡、證券戶等相關資料，從頭到尾都是我幫忙申請，因為他不會操作電腦，他要領錢、操作股票就是我協助處理，所以他生前交代上開資料給我（他卷第2頁反面，原審卷第127-128頁）乙節相合。互核被告及上開證人之供證可知，其3人固均為黃○○之子女，但證人Ａ０１僅偶爾探望黃○○、雙方很少聯絡，證人Ａ０２只曾短暫看顧黃○○數日，且對黃○○之扶養費負擔不多，難認其等有照料黃○○生活之客觀事實，而被告為與黃○○同住之女兒，為其安養、醫療與日常生活倚賴之人，在此情況下，黃○○授權被告管理個人財產，符合情理之常，且被告負責黃○○銀行帳戶存摺、提款卡及證券戶等之保管，亦為證人Ａ０１、Ａ０２所知悉。
二、人之權利義務固因死亡而開始繼承，由繼承人承受，故關於遺產之法律行為，自當由繼承人為之，被繼承人生前委任之代理人，依民法第550條規定，其委任關係，除契約另有訂定或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者外，均應歸於消滅。然而人死後事務之處理，除遺產外，尚涉及遺體處理、喪葬儀式、祭祀方法等對死者有重大意義之身後事，此等死者為大的交代後事，性質上即屬民法第550條但書所定「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之委任關係。本案被繼承人黃○○於113年1月31日死亡後，被告雖仍以黃○○名義為出售友達股票及提領股票獲利款項之行為，然被告自112年6月起即為黃○○主要照顧者，並與其同住，斯時黃○○已為74歲高齡，依其家庭結構、成員關係客觀判斷，被告應為黃○○託付後事之人，其委託被告管理財產自當包含個人身後事務，始符年邁長者自主決定如何以自身所留財產處理後事之經驗法則、社會常情與國民情感。再者，被告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供稱：因為要處理黃○○後事，出售股票是黃○○生前交代，他說股票不賠錢就趕快賣掉，黃○○帳戶內雖尚有餘額，但他過世前有交代我做很多事情，都要用到錢，當時我有問禮儀公司，祖先牌位價格高低不等，我不確定錢夠不夠，我賣股票是為了處理黃○○的喪葬事宜；去領錢是因為要處理黃○○交代的後事，還有家裡祖先牌位要處理的事情，黃○○生前有說不要讓我們夫妻再花錢，他走的時候用他的錢去辦這些事，賣股票是黃○○交代我去賣的，賣的錢進到他的帳戶裡面，他說不要賠錢，當時交代我賣8萬多元的股票，我就找價值相當的友達股票賣掉（他卷第94頁反面-95、174頁反面，原審卷第71、128頁），而證人Ａ０１於警詢中亦證稱：我知道黃○○過世後，被告有於電話內提及可否先從黃○○帳戶提領喪葬費用及代墊款，我向她說可以（他卷第31頁反面）；證人Ａ０２於偵查中復結證稱：被告說她要處理黃○○的後事，並說一些後事費用的事情，被告有跟我說黃○○股票裡還有一些錢、她想領出來、問我好不好，因為我也不懂法律，我就說隨便你、我都可以，但我也有說你做這些事要先問過我哥Ａ０１，不是我說好就可以（偵卷第10頁正反面）等語明確，且該2證人自承對黃○○後事沒有支出任何錢（他卷第78頁反面），可知被告辦理黃○○喪葬事務及祖先牌位供奉事宜，均有相應費用，其出售友達股票，原即有以交割股款作為黃○○治喪之意，已難認其所為逾越民法第550條但書所定「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之範疇。
三、基上，被告主觀認知上係經被繼承人黃○○之生前交代而出售友達股票，且賣出股票所得款項亦係自己繼承所得之財產，難認有何偽造準私文書之犯意。其固以「黃○○」名義出售友達股票，仍係為全體繼承人行使公同共有之財產上權利，並用以支付黃○○之喪葬費用，客觀上難認有何足生損害於公眾或全體繼承人之情事，自不得以行使偽造準私文書之罪名相繩。
四、綜上所述，檢察官執上開理由提起上訴，無非係對原審判決已說明事項及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持憑己見而為不同之評價，重為爭執，然所舉證據仍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尚難說服本院推翻原判決，另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其上訴並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3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美金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29 日
刑事第二十二庭審判長法 官 廖怡貞
法 官 張宏任法 官 邱瓊瑩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桑子樑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