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5年度上訴字第4747號上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林建安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誣告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15年度訴字第315號，中華民國115年5月2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偵字第1990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判決對被告林建安為無罪之諭知，核無不當，應予維持，並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本案車輛實際車主為游建成，僅係借名登記予被告前妻范嘉玲，使其以本案車輛貸款新臺幣（下同）90萬元，供被告及沈博勛（上訴書誤載為「沈柏勳」，應予更正）償還積欠游建成之債務等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自承在卷，核與范嘉玲、游建成之證述情節一致。被告明知上情，仍向警方報案並提出告訴，難認被告缺乏誣告罪之主觀犯意。原審認事用法尚有未洽，請求撤銷原判決，另為適當合法判決等語。
三、本院查：㈠按刑法第169條第1項誣告罪之成立，須其申告內容完全出於憑空捏造，若所告尚非全然無因，衹因缺乏積極證明，致被誣告人不受訴追處罰者；或其所訴之事實，雖不能證明係屬實在，惟在積極方面尚無證據證明其確係故意虛構者，均不能構成誣告罪（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3328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告訴人所訴之事實，若有出於誤會或懷疑有此事實而為申告，以致不能證明其所訴之事實為真實，縱被訴人不負刑責，而告訴人因缺乏誣告之犯意，亦難成立誣告罪（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1578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依卷附由張芳菱、沈博勛、范嘉玲於113年1月30日所簽立之
協議書內容為：「張芳菱(以下簡稱甲方)願意將名下車輛賓士A180，車號:000-0000借給沈博勛(以下簡稱乙方)向匯豐汽車股份有限公司辦理汽車貸款新台幣90萬元，但因沈博勛未能通過貸款，所以請求好友范嘉玲(以下簡稱丙方）代為貸款人，三方應遵守以下約定：1.若車款未繳（車輛）被拖走，乙方與丙方必須賠償甲方車價新台幣110萬元。2.丙方不得未經甲方同意私下增貸或當舖借款以及私人借貸，若有類似情況發生願付法律責任。3.三方約定於113年2月30日起至119年1月30日止共72期繳款清償後，將車輛賓士A180車號:000-0000歸還於甲方並完成過戶。4.賓士A180車號:000-0000在貸款期間應由甲方使用」（他字第3210號卷第27頁），暨游建成於警詢時供稱：這部自小客車為我太太張芳菱所有，原本就是我在使用；被告欠我20萬元，他朋友沈博勳欠我70萬元，但是我需要用到錢他們一時拿不出來；我將車輛過給范嘉玲，讓范嘉玲貸款替被告及沈博勛償還上開欠款，自小客000-0000號過給范嘉玲，主要是方便他們貸款並非買賣合約，車輛仍是我在使用等語（他字第3210號卷第3-5頁），可見游建成為使被告及沈博勛能歸還欠款，三人協同范嘉玲、張芳菱共同以虛假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方式，使范嘉玲成為本案車輛形式上的法律所有權人後，以該車對外申貸，貸得之90萬由游建成取得，而由被告及沈博勛負責繳納每期貸款，本案車輛則仍由游建成使用。上開三方協議書涉及借名登記、動產擔保交易、物上保證人等債權、物權之複雜法律關係，各方之權利、義務關係尚非一般民眾所得輕易理解。㈢依被告自陳其學歷為大學畢業，職業為科技業工程師（他字
第3210號卷第7、8頁），可見被告並非法律專業人士。被告前妻范嘉玲於案發時，既為本案車輛形式上之法律所有權人，則被告基於上開協議書內容，誤認其等係將本案車輛「借」給游建成使用等語，即有可能。被告基於上揭對其等法律關係之錯誤認知，因而在本案車輛因游建成拒絕警方臨檢遭吊扣牌照、累積多張罰單未繳，其等聯繫游建成處理，均未獲回應後，乃至警局請求協尋本案車輛，而認游建成上揭所為構成侵占罪，即便該案嗣後經檢察官認定證據不足逕予簽結，亦無法以之反推被告係故意虛構而完全憑空捏造上開申告內容。
㈣依本案卷內現存事證，尚無法排除被告係誤解三方間複雜法
律關係而申告，缺乏誣告犯意之可能性，自難遽認被告主觀上係基於誣告之犯意，而為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
四、綜上所述，原判決已就檢察官所舉各項證據，逐一剖析，參互審酌，並敘明其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核與卷內事證及經驗、論理法則無違。檢察官仍執前詞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請求撤銷原判決，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第373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宇軒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14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遲中慧
法 官 廖棣儀法 官 陳昭筠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莊佳鈴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14 日附件：
臺灣新竹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5年度訴字第315號公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林建安
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1990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林建安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建安與證人沈博勛二人因積欠證人游建成債務無力償還，且該二人信用不佳無法貸款，三人約定於民國113年1月29日在新竹市監理站，將證人游建成之妻張芳菱所有之車號000-0000號自小客車（下稱本案車輛），移轉所有權予被告之前妻范嘉玲所有，證人沈博勛再以范嘉玲名義，將本案車輛向匯豐汽車股份有限公司（址設新竹縣○○市○○路○段000號）辦理車輛貸款新臺幣（下同）90萬元，分期付款由被告與證人沈博勛負責支付，本案車輛仍由證人游建成繼續使用。惟被告認為該筆貸款90萬元分配不均，且證人沈博勛亦未按期支付分期付款，心生不滿，明知自己從未使用過本案車輛，亦未將本案車輛交給證人游建成使用，竟基於誣告犯意，意圖使證人游建成受刑事處分，於114年2月26日20時01分許及20時50分許，在新竹縣政府警察局竹北分局竹北派出所，向承辦警員虛構事實謊稱：被告於113年1月29日（即本案車輛過戶日）20時11分許，在新竹縣○○鄉○○路○段000號，將本案車輛借給證人游建成。嗣證人游建成多次交通違規，被告請證人游建成還車，證人游建成均置之不理，因認證人游建成涉犯侵占罪嫌等語，以此方式向該管公務員誣告。嗣警員於114年3月10日14時53分許，在新竹縣○○鎮○○路○段000號前發現本案車輛，復經盤查在場之證人游建成，始知上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誣告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另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嫌，無非係以：⒈被告林建安供述；⒉證人游建成、范嘉玲與沈博勛證述；⒊車輛詳細資料報表1份；⒋113年1月30日協議書1份；⒌委託書1份；⒍調查筆錄2份等件，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認於114年2月26日在新竹縣政府警察局竹北分局竹北派出所，向警員提出證人游建成侵占本案車輛之告訴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誣告犯行，辯稱：車主是我前妻范嘉玲，因為游建成行駛本案車輛拒絕臨檢、有蠻多罰單，我有請求游建成歸還但他不歸還。我很擔心車子沒有保險又有公共危險的問題，我也怕我車子的財產價值還有第三責任的問題，才會報警協助處理。車子過戶時車行專員看到車子在車行裡面，但我人沒有在那裡，我的認知是本案車輛交付給游建成去開，可能造成檢察官誤會，我認為我沒有構成誣告罪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114年2月26日在新竹縣政府警察局竹北分局竹北派出
所，向警員提出證人游建成侵占本案車輛之告訴之事實，此為被告所坦認（本院卷第29、30頁），並有114年2月26日調查筆錄2份在卷可參（他字第3210號卷第6、7頁）。㈡又被告向證人游建成提出侵占告訴，經檢察官偵查後認告訴
意旨應屬不實，顯與犯罪無關，經檢察官簽結在案，惟本件仍應審究被告對於證人游建成提出侵占之告訴，是否具有誣告之犯意：
⒈按刑法第169條第1項誣告罪之構成，乃以行為人指述被訴人
之情節全然出於憑空捏造，而具有使他人受刑事處分之意圖為要件，如行為人提出告訴之目的，在於請求判明是非曲直，並非全然無因，縱係出於誤會或懷疑有此事實而為申告，以致不能證明其所訴之事實為真實，縱被訴人不負刑責，然行為人本即無誣告之故意，自難逕以誣告罪相繩。易言之，誣告罪為故意犯，行為者須明知其為不實之事項，而據為申告者，始為誣告；若出於行為人之誤信、誤解或誤認有此事實，或以為有此嫌疑，或對該事實誇大其詞者，固皆不得謂為誣告；即所申告事實，尚非全然無因，祗以不能積極證明，致被誣告人不受追訴處罰者，或輕信傳言，懷疑誤告，亦均不得謂有誣告故意，即不成立誣告之罪。另陳述個人虛偽判斷，既非陳述虛偽事實，縱有使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意思，亦不能以誣告罪相繩。換言之，該具體事實是否構成所訴之犯罪，乃告訴、告發者本於個人法律認知所為之判斷，其認知與法律規定縱有未符，因其主觀上並無申告不實之故意，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仍屬有間（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978號判決同此見解）。
⒉被告於114年2月26日提出侵占告訴時係指訴：車牌號碼000-0
000號汽車之車主為范嘉玲，我有攜帶車主委託書，我將車輛借給朋友游建成，後續因游建成被開了很多罰單，我叫他還車也都不予理會，本案要提出告訴，嫌疑人身分為游建成等語（他字第3210號卷第6頁反面）；於114年3月19日警詢中陳稱：本案車輛原先為游建成妻子所有，於113年1月29日將車輛過戶至我前妻范嘉玲名下供我們三方貸款，車輛過戶至范嘉玲名下時，有約定該自小客車仍為游建成使用，只是後續游建成及沈博勛以貸款名義，將自小客車過戶到范嘉玲名下，於貸款下來後也未照當時之約定，給我應得之20萬元等語（他字第3210號卷第8至9頁）；於114年8月20日偵查中陳稱：我在1月6號有請求游建成歸還車輛，因為車主是我老婆名字，因為他車子超速被扣牌，他一直叫我去領牌給他繼續使用，我說車子我要拉回來，他說如果我不幫他領牌，他就把車子賣掉拿去殺肉，做零件車，後來他又拒檢逃逸，車主會有連帶責任，所以我就請警察協尋車輛。我提告侵占原因是因為車輛是我老婆的，游建成不歸還。113年1月29日過戶時，車子就借給游建成使用，我雖然不在現場，我這樣算有借他車，怎麼會沒有借他車等語（他字第3210號卷第52至54頁）。而證人游建成於上開侵占案件警詢、偵查中陳稱：
車子一直都是我在使用，林建安跟范嘉玲都沒有用過等語（他字第3210號卷第4頁至第4頁反面、第52頁），參以車牌號碼「000-0000」自用小客車之車輛詳細資料報表（他字第3210號卷第26頁）、113年1月30日協議書（他字第3210號卷第27頁），堪認本案車輛係於113年1月29日過戶至范嘉玲名下，由甲方張芳菱（按：即游建成前妻）、乙方沈伯勛（按：應為沈博勛）、丙方范嘉玲（按：即被告前妻）三方約定，以本案車輛向匯豐汽車股份有限公司辦理汽車貸款，本案車輛在貸款期間應由甲方即張芳菱使用，實際上則是交由證人游建成使用。
⒊復觀諸被告提出之LINE對話紀錄（他字第3210號卷第28至31
頁），可見被告於113年3月3日有傳送車輛定期檢驗之通知單予暱稱「成」之人，且於113年5、6月間，多次傳送車輛違規之舉發通知單予暱稱「成」之人。暱稱「成」之人曾回覆「我也很幹年輕人開我車被照只是最近真的有點硬都在外地」、「我車子都沒開 我都在外地」、「現在不方便電話」等語，足認被告指訴本案車輛過戶至范嘉玲名下時，有約定該車輛仍為證人游建成使用，惟因後續車輛被開罰單等原因，要求證人游建成還車卻置之不理，因而向證人游建成提告侵占，全無刻意捏造「易持有為所有」以建構侵占罪構成要件行為之表象，所述事實並非虛構。被告主觀上認知本案車輛已過戶至前妻范嘉玲名下，約定該車輛仍為證人游建成繼續使用之情形，也算是「借」由其使用，卻拒不返還，據此對於證人游建成提出「侵占」告訴，顯係誤解該罪「易持有為所有」之法定構成要件所致，係本於個人法律認知所為之判斷，其認知與法律規定縱有未符，亦不能據此即認其主觀上有申告不實之故意，尚難認其行為與誣告罪之要件相合。
五、綜上所述，公訴人所舉證據尚無從遽認被告確有誣告之犯意，被告是否成立本案被訴誣告犯行，並未達到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此外，公訴人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公訴意旨所指犯行，依前開說明，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自應為其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洪期榮提起公訴，檢察官陳興男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8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劉得為
法 官 楊景琇法 官 王靜慧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上訴書狀應敘述具體理由。上訴書狀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狀於本院(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9 日
書記官 林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