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5年度上訴字第5449號上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陳芊伃被 告 秦承洋選任辯護人 林羿樺律師(法扶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14年度訴字第1584號，中華民國115年3月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偵字第904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共同洗錢部分撤銷。
二、上開撤銷部分，秦承洋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1年2月。
事 實秦承洋知悉金融帳戶係供個人使用之重要理財及交易工具，能預見將金融帳戶任意提供他人，可能被他人作為人頭帳戶實行詐欺犯罪使用，並掩飾、隱匿財產犯罪所得之來源，竟基於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犯意，於民國113年11月14日，在新竹縣○○市○○街000號之竹北博愛郵局，依姓名年籍不詳、通訊軟體LINE暱稱「黃曉穎」之指示，將其所申辦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郵局帳戶）、元大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元大帳戶）、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中信帳戶）之提款卡寄送予LINE暱稱「王紫婕」之人，再以LINE傳送提款卡密碼予「王紫婕」。嗣「黃曉穎」、「王紫婕」及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上開3個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後，即基於詐欺取財、洗錢之犯意聯絡，以附表編號1至6「詐欺方式」欄所示方式，對附表編號1至6「被害人」欄所示之人施用詐術，致其等陷於錯誤，分別匯款至本案郵局、元大、中信帳戶（其等匯款時間、匯款金額、匯入帳戶，均如附表編號1至6所示），其中附表編號1至5所示款項旋遭不詳詐欺集團成員提領殆盡(上開幫助洗錢部分，業經原審判決確定)。秦承洋復與「黃曉穎」、「王紫婕」及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洗錢之犯意聯絡，依「王紫婕」之指示，將附表編號6所示之被害人匯入本案元大帳戶之款項，於113年11月20日12時43分，在新竹縣○○市○○○路00號之元大銀行竹北分行，提領新臺幣（下同）20萬元後，再前往新竹市○區○○路0段00號之空軍一號新竹野狼站，以包裹寄件方式，將上開詐欺款項寄送至三重站轉由「王紫婕」收受，以此方式製造金流斷點，而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來源。
理 由
一、本案作為認定事實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供述證據，均未經當事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各該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亦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均有證據能力。又資以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亦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依同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均具有證據能力。
二、被告秦承洋固坦承於上開時間、地點，從本案元大帳戶中提領20萬元，而犯共同洗錢及詐欺取財犯行，惟否認有何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犯行，辯稱：現今科技發達，通訊軟體帳號申辦容易，一人可輕易以不同帳號扮演多種角色，本件並無證據證明「黃曉穎」、「王紫婕」為不同人，亦無證據證明其知悉「黃曉穎」、「王紫婕」為不同人，尚難僅因該等帳號即認本案參與犯罪人數達到三人以上等語。
三、被告以事實欄所示方式，對告訴人謝秀麗為共同洗錢及詐欺取財犯行之事實，業經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坦承不諱(上訴卷第46頁)，核與告訴人於警詢中之指訴情節相符（偵卷第35至39頁），並有告訴人提供之LINE對話紀錄擷圖（偵卷第163至183頁）、被告所申辦本案元大帳戶之開戶基本資料、交易明細(偵卷第203至206頁)、被告與「王紫婕」、「黃曉穎」之LINE對話紀錄截圖（偵卷第101至112、238至267、286至289、296頁）、空軍一號新竹站證明單（偵卷第113頁）可佐，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四、被告主觀上知悉本案參與犯罪人數為三人以上，茲論述如下：
㈠現今詐欺集團利用電話、通訊軟體進行詐欺犯罪，及指派俗
稱「車手」之人領款以取得犯罪所得，再行繳交上層詐欺集團成員，同時造成金流斷點而掩飾、隱匿此等犯罪所得之去向，藉此層層規避執法人員查緝之詐欺取財、洗錢犯罪模式，分工細膩，同時實行之詐欺、洗錢犯行均非僅一件，各成員均各有所司，係集多人之力之集體犯罪，非一人之力所能遂行，已為社會大眾所共知。參與上開犯罪者至少有實行詐騙行為之人、提領款項之車手、收取車手提領款項之人（俗稱「收水人員」），扣除提領款項之車手外，尚有實行詐騙行為之人及「收水人員」，是以至少尚有2人與領款之車手共同犯罪（更遑論實行詐術之1線、2線、3線人員、多層收水人員）。佐以現今數位科技及通訊軟體之技術發達，詐欺集團成員與被害人或提款車手既未實際見面，則相同之通訊軟體暱稱雖可能係由多人使用，或由一人使用不同之暱稱，甚或以AI技術由虛擬之人與對方進行視訊或通訊，但對於參與犯罪人數之計算，仍應依形式觀察，亦即若無反證，使用相同名稱者，固可認為係同一人，然若使用不同名稱者，則應認為係不同之人，始與一般社會大眾認知相符。再依詐欺集團之運作模式可知，於密集時間受害之人均不只一人，提款車手亦不僅只收受、領取一被害人之款項。倘認「一人分飾數角」，即提領款項之車手亦係對被害人施用詐術之人及收水人員，則該人不免必須同時對被害人施詐，並於知悉被害人匯款情形之同時，通知車手提領款項，再收取車手提領之款項，此不僅與詐欺集團普遍之運作模式不符，亦與經驗、論理法則相違。
㈡共同正犯，係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共同意思範圍內，
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且不限於事前有所協議，其於行為當時，基於相互之認識，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亦無礙於共同正犯之成立。而參與詐欺犯罪之成員既對其所分擔之工作為詐欺、洗錢犯罪之一環有所認知，雖其僅就所擔任之工作負責，惟各成員對彼此之存在均有知悉為已足，不以須有認識或瞭解彼此為要，各成員仍應對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目的之全部犯罪結果，共同負責。
㈢考量時下詐騙集團為規避查緝而進行的分工，包括行騙、車
手、收水等環節，均安排不同之人進行，且往往互不知彼此身分，以達到設置查緝斷點（防火牆）之目的，避免整個集團一次被破獲、瓦解，本案亦呈現如此分工之事實，實際詐騙之人、擔任提款車手之被告及負責處理金流之人各自分擔不同工作，實難認為係一人分飾多角，同時身兼上開各項工作。且依被告所述，其係以LINE與「黃曉穎」聯繫，經「黃曉穎」之介紹而與理財專員「王紫婕」聯繫，並依照「黃曉穎」、「王紫婕」之指示，將本案本案郵局、元大、中信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提供「王紫婕」，及提領本案元大帳戶中之款項20萬元後寄給「王紫婕」，且自承係聯絡「黃曉穎」、「王紫婕」2人等情(偵卷第9、10、230頁)。則被告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與實際詐騙之人及負責處理金流之人縝密分工，各自參與其等負責之任務，相互為用，方能促成詐欺犯罪之實現，足認其等就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況被告客觀上係以LINE與「黃曉穎」、「王紫婕」聯繫，主觀上亦認知「黃曉穎」、「王紫婕」為不同人，本件既無反證證明使用不同名稱之「黃曉穎」、「王紫婕」為同一人，自應認係不同人，是被告主觀上自當知悉本案參與犯罪人數達到三人以上。被告辯稱本件並非三人以上詐欺取財等語，要無可採。
㈣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所為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五、法律適用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
同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一般洗錢罪。
㈡被告與「王紫婕」、「黃曉穎」及其他詐欺集團成員間，就
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
㈢被告所為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及一
般洗錢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斷。
六、原審認被告所為上開犯行，依想像競合犯關係，從一重論以共同洗錢罪刑(競合犯普通詐欺取財罪)，固非無見。惟查，被告所為係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及一般洗錢罪，應從一重論以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原審認定被告係犯普通詐欺取財罪及一般洗錢罪，而從一重論以一般洗錢罪，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及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七、科刑理由本院綜合考量應報、一般預防、特別預防、關係修復、社會復歸等多元量刑目的，量刑判斷的過程依序為「決定與刑罰理論相關的量刑基準」、「劃定量刑事由的範圍並決定評價方向及程度」、「將具體個案的犯罪行為轉換成具體刑罰量」，依三階段量刑模式形成責任刑如下：
㈠第一階段：由行為責任原則為出發點，以犯罪情狀事由確認
責任刑範圍被告因一時失慮而為本件犯行，並非為獲取不法暴利而為之，其犯罪動機、目的之惡性非重，屬於有利之量刑事由；被告擔任詐欺集團之車手，其所為係遂行詐欺犯罪不可或缺之一部分，參與犯罪之程度非低，其犯罪手段尚非輕微，屬於中性之量刑事由；本件詐騙金額為20萬元，金額非少，對於社會治安及金融秩序危害非輕，其犯罪所生損害尚非輕微，屬於中性之量刑事由。經總體評估上開犯罪情狀事由後，認被告之責任刑範圍屬於法定刑範圍內之中度偏低區間。
㈡第二階段：從回顧過去的觀點回溯犯罪動機的中、遠程形成
背景，以行為人情狀事由調整責任刑被告並無其他詐欺、洗錢之類似前科經法院判決之紀錄，有其前案紀錄表可參(上訴卷第5至7頁)，其遵法意識尚佳，可責性程度非高，屬於中性之量刑事由；被告具有中度身心障礙(偵卷第13頁)，其智識能力較低，行為時事務理解能力、判斷決策能力較弱，可責性程度較低，屬於有利之量刑事由。經總體評估上開行為人情狀事由後，認被告之責任刑應削減至法定刑範圍內之低度區間。
㈢第三階段：從展望未來的觀點探究關係修復、社會復歸，以
其他一般情狀事由調整責任刑被告於偵查中否認犯罪(偵卷第231頁)，於原審及本院審理中雖坦承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惟仍否認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犯行，且始終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賠償損害，難認已盡力彌補告訴人所受損害，犯後態度非佳，屬於中性之量刑事由；被告自述並無工作，自己1個人住，兒子由前妻扶養(上訴卷第115、116頁)，其並無勞動能力及穩定收入，亦無良好之家庭支持系統，社會復歸可能性非高，屬於中性之量刑事由。經總體評估上開其他一般情狀事由後，認被告之責任刑不應予以下修。
㈣綜上，本院綜合考量犯罪情狀事由、行為人情狀事由及其他
一般情狀事由，並參考司法實務就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之量刑行情，認被告之責任刑落在法定刑範圍內之低度區間，爰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八、不宣告沒收㈠本案並無證據證明被告因提供帳戶及提領款項而獲有任何利益，自毋庸就犯罪所得宣告沒收、追徵。
㈡被告所提領告訴人匯入本案元大帳戶中之款項20萬元，固為
洗錢之財物，惟被告已將上開款項寄給「王紫婕」，且並未從中取得任何犯罪所得，對上開款項並無事實上管領處分權，況被告並無工作，並無勞動能力或穩定收入，審酌被告之生活狀況、經濟能力，倘對其宣告沒收20萬元，將對其生活產生重大影響，而有過苛之虞，爰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追徵。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洪松標提起公訴，檢察官顏郁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22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如玲
法 官 李奕逸法 官 文家倩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謝崴瀚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22 日附錄所犯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19條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一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附表編號 被害人 詐欺方式 匯款時間 匯款金額 （新臺幣） 匯入帳戶 1 邱馨慧 詐欺集團成員於113年11月16日15時2分前某時，以通訊軟體LINE暱稱「Leo」聯繫邱馨慧，向其誆稱：至「shopify」網站平台，儲值貨物成本價，藉由買賣商品從中賺取價差可獲利云云。 113年11月16日15時2分 8萬5,000元 本案元大銀行帳戶 2 藍御穎 詐欺集團成員於113年11月17日16時48分前某時，以社群軟體Instagram帳號「li_chian0527」及通訊軟體LINE聯繫藍御穎，向其誆稱：投資網路店鋪，保證可以獲利云云。 ⑴113年11月17日16時48分 ⑵113年11月17日16時49分 ⑴5萬元 ⑵5萬元 本案郵局帳戶 3 徐啓富 詐欺集團成員於113年7月底某時起，以社群軟體Facebook及通訊軟體LINE暱稱「TikTok00618」聯繫徐啓富，向其誆稱：投資電商商品可獲利云云。 113年11月17日17時7分 3萬元 本案郵局帳戶 4 許順成 詐欺集團成員於113年10月底某時起，以社群軟體Facebook暱稱「陳思萍」及通訊軟體LINE暱稱「陳思萍」聯繫許順成，向其誆稱：父親過世需要治喪費，欲借貸金錢云云。 113年11月17日20時11分 3萬元 本案郵局帳戶 5 彭文意 詐欺集團成員於113年6月5日某時起，利用社群軟體Facebook刊登投資廣告，誘使彭文意點擊後，再以通訊軟體LINE暱稱「吳青松」、「趙詩琪」聯繫彭文意，向其誆稱：入金投資股票可獲利云云。 ⑴113年11月18日10時35分 ⑵113年11月18日10時37分 ⑶113年11月18日10時40分 ⑷113年11月18日10時42分 ⑴3萬元 ⑵3萬元 ⑶2萬元 ⑷2萬元 本案中信銀行帳戶 6 謝秀麗 詐欺集團成員於113年11月20日9時55分前某時，利用社群軟體Facebook刊登投資廣告，誘使謝秀麗點擊後，再以通訊軟體LINE暱稱「鄭廳宜」、「周怡婷」聯繫謝秀麗，向其誆稱：入金至「泓奇E」平台投資股票可獲利云云。 113年11月20日9時55分 20萬元 本案元大銀行帳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