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15年度原上訴字第152號上 訴 人即 被 告 林心慈選任辯護人 黃世欣律師(法扶律師)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洗錢防制法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4年度金訴字第1723號,中華民國114年9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少連偵字第28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有罪部分撤銷。
林心慈共同犯一般洗錢罪,共二罪,各處有期徒刑玖月,均併科罰金新臺幣貳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應執行有期徒刑壹年參月,併科罰金新臺幣參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林心慈依其智識及一般社會生活之通常經驗,可知悉提供銀行帳戶資料予素未謀面之人,用以收受來路不明之高額款項,並以該等款項購買虛擬貨幣而存入對方指定之虛擬貨幣錢包,將造成遮斷後續資金流動軌跡之斷點,致難以追查該虛擬貨幣之流向而掩飾其資金來源及去向,因此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結果,竟仍基於容任該結果發生,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而與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通訊軟體LINE暱稱「Leif Rogers」(下稱「Leif Rogers」或「甲男」)之成年人共同基於洗錢之犯意聯絡,先由林心慈將其未成年之子即少年甲○○(00年0月生,姓名年籍詳卷)向中國信託商業銀行(下稱「中信銀行」)申設,惟實際上係由其管領使用之第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帳戶」)資料提供予「Leif Rogers」,而容任「Leif Rogers」及其所屬詐欺集團(下稱「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利用作為詐騙不特定人匯入款項後之洗錢帳戶。而「Leif Rogers」所屬詐欺集團機房成員即各以「simon wang kim」、「張偉」之名義,各於附表編號1、2「詐騙時間」欄所示之時間,以各該「詐騙方式」欄所示之詐術,向各該「被害人」欄所示之被害人江美英、顏妤真施用詐術,致其等均陷於錯誤,而於各該「匯款時間」欄所示之時間,將各該「匯款金額」欄所示之款項匯入本案帳戶內。其後,林心慈即各於113年10月21日10時10分許、同年11月8日10時47分許,各自設於新北市○○區○○○○0段00號之中信銀行新板特區分行,以臨櫃方式各提領新臺幣(下同)27萬元及35萬元,再前往臺北市○○區○○路0號或○○街00號,將各該款項兌換為「比特幣」之虛擬貨幣後,存入「Leif Rogers」指定之虛擬貨幣錢包,以此方式掩飾或隱匿「Leif Rogers」等本案詐欺集團犯罪所得之來源及去向。
二、案經江美英、顏妤真分別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板橋分局報告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提起公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本院審理範圍:本案經原審判決後,僅上訴人即被告林心慈(下稱「被告」)提起上訴,而檢察官並未就原判決「不另為無罪」部分(見原判決第4頁之「六、不另為無罪諭知」所示)提起上訴。準此,本院審理範圍僅限於原判決認定被告有罪部分,至於原判決關於前揭「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既未據檢察官上訴,業已確定,自非屬本院審查範圍。
二、證據能力部分:本案據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供述證據(詳如下述),其中屬於傳聞證據之部分,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且迄本案言詞辯論終結止,均未聲明異議(見本院卷第30至31頁、第65至83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或顯不可信之情況,且與本案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定,應有證據能力。另關於本案據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詳如下述),亦查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依同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亦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不否認其有將甲○○申設之本案帳戶資料提供予「Leif Rogers」,並於告訴人江美英、顏妤真分別受騙而匯款入本案帳戶後,各自本案帳戶提領27萬元、35萬元,並將各該款項兌換為比特幣後,存入「Leif Rogers」指定之虛擬貨幣錢包等行為,惟否認有何洗錢犯行,辯稱其係遭「Le
if Rogers」感情詐騙,在不知情之狀況下,配合「Leif Rogers」指示而為前揭提款、轉購比特幣,再存入「Leif Rogers」指定之虛擬貨幣錢包等行為,在主觀上並無與「LeifRogers」等本案詐欺集團共同洗錢之犯意等語。
二、經查:㈠關於被告之未成年之子即少年甲○○向中信銀行申設之本案帳
戶實際上係由被告管領使用,並由被告將本案帳戶資料提供予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LINE暱稱「Leif Rogers」之人,及「Leif Rogers」所屬本案詐欺集團機房成員各以「張偉」或「simon wang kim」名義,各於附表編號1、2「詐騙時間」欄所示之時間,以各該「詐騙方式」欄所示之詐術,向各該「被害人」欄所示之被害人江美英、顏妤真施詐,致其等均陷於錯誤,而於各該「匯款時間」欄所示之時間,將各該「匯款金額」欄所示之款項匯入本案帳戶內,被告即於113年10月21日10時10分許、同年11月8日10時47分許,各自設於新北市○○區○○○○0段00號之中信銀行新板特區分行,以臨櫃方式各提領27萬元、35萬元,再分別前往臺北市○○區○○路0號或○○街00號,將各該款項兌換為比特幣之虛擬貨幣後,存入「Leif Rogers」指定之虛擬貨幣錢包,致上開被害人受騙匯入之款項,其後續流向遭掩飾或隱匿而不知去向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顏妤真、江美英、少年甲○○於警詢時分別證述在卷(見偵查卷第32至33頁反面、第43至44頁、第54頁正反面),並有江美英與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對話之訊息截圖、江美英之匯款回條聯、顏妤真之匯款申請書、本案帳戶基本資料與交易明細、現場監視器翻拍照片、被告與「Leif
Rogers」之LINE對話紀錄、虛擬貨幣自動櫃員機操作畫面及被告手寫「購買虛擬貨幣」、「提領新台幣」之交易紀錄等證據資料在卷(見偵查卷第18至27頁、第37至38頁、第50至53頁、第58頁)可稽,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自堪認定。
㈡被告有與「Leif Rogers」共同洗錢之不確定故意:
1.按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是故意之成立,不以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為必要,僅需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結果,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即為已足,此即實務及學理上所稱之「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申言之,倘行為人認識或預見其行為會導致某構成要件實現(結果發生),縱其並非積極欲求該構成要件實現(結果發生),惟為達到某種目的而仍容任該結果發生,亦屬法律意義上之容任或接受結果發生之「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又依目前社會現況,詐欺集團成員利用「假交友」等方式向被害人施用詐術,使被害人受騙誤信而同意匯款至指定之「人頭帳戶」,再由該人頭帳戶之持有人配合將被害人匯入之款項轉至其他帳戶,或提領現金後,交予指定之詐欺集團成員,或轉匯至特定銀行或虛擬貨幣錢包帳戶,藉以掩飾、隱匿其等詐欺犯罪所得之來源及去向之情形,層出不窮,且迭經大眾傳播媒體廣為披露、報導多年,更屢經政府各機關為反詐騙宣導,已為一般人依其生活經驗所能輕易體察及認知之基本常識。是依當前社會一般人之智識程度與生活經驗,對於不具特殊信賴關係之人非由自己出面領取款項,反要求他人擔任代收、代轉不詳款項之工作,其目的極可能係欲找尋「收水」或配合提供「人頭帳戶」之人員,藉以遂行其詐欺取財之非法犯行,資以掩飾、隱匿最終取得詐欺款項者之真實身分及其詐欺所得款項之去向等情,自能輕易預見。
2.查被告為00年次(見本院卷第65頁所附被告之年籍資料),具有國中肄業之智識程度,從事美容業多年(見本院卷第77至78頁),是依其智識程度、工作及生活經驗所示,顯具備正常智識及一般人應有之社會經驗。而依本案卷證資料,「Leif Rogers」僅係被告透過網路認識之「網路戀人」,彼此從未見過面,亦未曾以視訊方式見面,且其等除被告所稱之「網路戀愛」外,並非真實見面、相處良久之戀人,亦無其他具體交集,被告復始終無法指出「Leif Rogers」之真實姓名、年籍等資料(見偵查卷第11頁),顯見其等彼此間並無何特殊信賴關係。再參酌⑴卷附被告與「Leif Rogers」之LINE對話截圖(見偵查卷第23至25頁),被告對於「Leif Rogers」一再推脫其無法到臺灣與被告見面,或無法「發短信」予被告之理由,曾向「Leif Rogers」表示:「不要滿口謊言!」又於發現被害人顏妤真匯款資料係填載「貸款」,而向「Leif Rogers」提出質疑:「他上面寫貸款?」經「Leif Rogers」解釋匯款來源後,被告仍回稱:「去銀行櫃台領錢,他們現在都會問非常多」、「現在想到銀行櫃台,我的心臟就蹦蹦跳」,「Leif Rogers」則回稱:「做好準備,穿好衣服,並準備好回答」、「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沒有理由害怕,這是合法的錢,所以不用擔心」等語後,被告仍一再表示:「每次要到銀行櫃台,我就怕被質問」、「(就像上次問了什麼?)我的心臟蹦蹦跳,還沒有平息」、「我特別跑去比較遠的中國信託,沒有被質問」、「我附近的這一家中國信託銀行特别囉嗦」,「Leif Rogers」因此回稱:「好吧,寶貝,去一個你不會被質疑的地方。」被告乃回稱:「要提起勇氣,假裝鎮定」、「每次碰到這個事情我的血壓就會『標』(按應係「飆」)起來」等語;⑵依被告所述(見偵查卷第10至14頁、第60頁),「Leif Rogers」既自稱係「外國人」(美國人),並係因「購買儀器通關,需要付運費及關稅」,因此要求被告協助處理本案收款、兌幣及存入「Leif Rogers」指定之虛擬貨幣錢包等行為,衡情足認「Leif Rogers」應係正常經營商業行為之人,卻向被告陳稱渠「無法在國外開戶」,此與一般常情或生活經驗之基本認知明顯不符,然被告竟同意配合辦理。況依被告所述,「Leif Rogers」要求其配合為前揭各項行為時,特別交待「如果銀行櫃檯問『啟』(按應係『起』之誤載)發件人的資訊,請我不要提及外國人及比特幣」等情,益見不僅與一般正常生活及經驗不符,且顯係指示被告避免向銀行櫃台人員告知,或使銀行人員獲知上開舉動與「外國人」及「比特幣」有關,藉以避免銀行人員追問其等所為是否涉及洗錢犯行。被告既具備正常智識及一般人應有之社會經驗,而能就前揭被害人顏妤真匯款資料係填載「貸款」,與一般生活經驗及常情不符乙節,即時對「Leif Rogers」提出質疑,足認其依「Leif Rogers」指示而配合為上開提款、兌換比特幣並存入「Leif Rogers」指定之虛擬貨幣錢包等行為時,顯然知悉或可預見上開匯入款極可能涉及財產犯罪,且其所為前揭各行為均涉及洗錢犯行;否則,如上開行為係屬正常金錢交易,衡情被告至銀行櫃台領款時,自不致「怕被質問」,或因擔心銀行行員詢問而「心臟蹦蹦跳」,因此「要提起勇氣,假裝鎮定」,甚至「特別跑去比較遠的中國信託,以免被質問」之舉動,且避免讓銀行行員獲悉上開交易與「外國人」及「比特幣」有關而遭追查;「Leif Rogers」亦不致因此向被告陳稱:「做好準備,穿好衣服,並準備好回答」,且支持被告「去一個不會被質疑的地方」提款。且縱認「Leif Rogers」在要求被告配合提領告訴人江美英或顏妤真匯入之款項,再兌換為比特幣而存入「Leif Rogers」指定之虛擬貨幣錢包時,曾展示江美英或顏妤真之匯款憑條,並告稱上開匯入款「合法」、沒有問題等情,亦不影響上開判斷。又縱認本案被告僅與「Leif Rogers」接觸,而在主觀上不知或未預見另有前揭「simon wang kim」或「張偉」等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對被害人江美英、顏妤真共同施用詐術之加重詐欺犯行,尚無從認定被告應就「simon wang kim」或「張偉」等人所為加重詐欺之犯行,併論以共同正犯,亦無礙被告為前揭洗錢行為時,在主觀上具有藉以掩飾、隱匿「Leif Rogers」等本案詐欺集團成員之真實身分及其等所取得詐欺款項之最終去向,在主觀上確有不確定故意之認定。
3.另查,被告雖於警詢時供稱「Leif Rogers」向其表示係因「購買儀器通關,需要付運費及關稅」等語(見偵查卷第10頁),惟參酌被告辯護人所提「刑事答辯㈠狀」(見偵查卷第60至62頁),上開「儀器」應僅係一副「AI翻譯機」(按此即係後述被告所稱一直未收到之「AI耳機」),衡情價值應不高,所謂「運費或關稅」之金額亦顯然不高,然「Leif
Rogers」卻以此為由而要求被告協助支付上開運費及關稅,衡情顯不合理。況「Leif Rogers」嗣後更多次以所謂其乘坐之飛機發生事故(突然衝出跑道)、需滯留在柬埔寨、其子生病等情為由,先後要求被告配合提領或支付合計數十萬元之款項,並均需以「比特幣」之虛擬貨幣方式付款,凡此均與常情不合,且關於上開飛機(事故)、生病(住院)之醫療費或因滯留柬埔寨所需之生活費,依常理均需以實體貨幣給付,是「Leif Rogers」要求被告均以比特幣之虛擬貨幣方式支付,明顯與生活經驗不符,其疑義至為顯然,此自為具備正常智識及生活經驗之被告難以諉為不知。
4.又觀諸卷附被告與「Leif Rogers」之LINE對話紀錄(見原審卷第93頁),被告曾於113年8月21日向「Leif Rogers」表示:「我跟你說,我這裡真的發生很多事情!」、「第一、表妹的帳戶出問題;第二、我付出去3.7+4.3+2=10萬,到現在我還沒看到AI耳機;第三、每人都說我有問題!我可能被騙!有官司!我沒有任何證據可以反駁他們」等語(見原審卷第93頁)。足見被告在「Leif Rogers」指示其為本案行為前,已因「Leif Rogers」要求其提供「表妹」帳戶之行為「出問題」,又一直未收到「Leif Rogers」所稱之「AI耳機」等情而向「Leif Rogers」表達不滿,更已遭周邊親友為前揭指責,是依被告所具備之正常智識及生活經驗判斷,顯見被告明確可知「Leif Rogers」所述與事實不符。被告既明知前揭各情,衡情亦應明知其依「Leif Rogers」之指示而提款、兌幣及存入指定虛擬貨幣錢包之舉動,已涉及洗錢行為,竟仍以其正與「Leif Rogers」進行「網路戀愛」為由,執意配合「Leif Rogers」之要求或指示而為上開各行為,顯係將自己「愛情利益」之考量,置於他人財產法益之保護之上,漠視告訴人是否因詐欺犯罪而受有損害,基於縱使發生詐欺及洗錢之結果,亦不違背其本意,執意聽從「Leif Rogers」之指示而配合本案相關洗錢行為,其主觀上顯有與「Leif Rogers」共同洗錢之不確定故意。
5.另參被告自承其與「Leif Rogers」素未謀面,且於本案發之前,其曾因替「羅傑斯2號」臨櫃匯款,卻於完成匯款後,經銀行人員報警並通知其返回現場,當時其就覺得「怎麼會這樣」,且當時警方已向其表示「這是詐騙」等語(見原審卷第173至174頁)。是依被告之智識程度、生活經驗及前揭發生於本案前之具體事例,益見被告在主觀上顯能預見告訴人江美英及顏妤真匯入本案帳戶,並經其依「Leif Rogers」要求而兌換為比特幣,再存入「Leif Rogers」指定虛擬貨幣錢包內之款項,極有可能係詐欺犯罪所得,然被告仍執意替「Leif Rogers」辦理前揭各項行為,將本案被害人匯款後之款項轉兌為難以追查後續流向之虛擬貨幣,並存入「Leif Rogers」指定之虛擬貨幣錢包,其主觀上自有與「Lei
f Rogers」共同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被告辯稱上開「羅傑斯2號」之案情與本案不同,並因有「羅傑斯2號」之事例,讓其更相信「羅傑斯1號」即「Leif Rogers」之人確實存在,經向「Leif Rogers」(即「羅傑斯1號」)之子「Wilson Rogers」求證無誤後,因心理學之「自我生成效應」及「來源監控錯誤」,誤信「Leif Rogers」所述屬實,才會代「L
eif Rogers」購買虛擬貨幣等語,自不足憑採。
6.被告及其辯護人雖辯稱被告係遭「Leif Rogers」之感情詐欺,在不知實情之狀況下,依「Leif Rogers」指示而配合為前揭各項行為,且被告本身亦遭「Leif Rogers」詐騙而前後匯款共20萬餘元(詳如本院卷第71至72頁所附附表編號1至11所示,正確金額應為20萬1300元),並提出被告與「L
eif Rogers」間之相關對話紀錄及與「聯邦快遞物流」之電子郵件為證(見原審卷第73至119頁),辯稱其本案所為並無洗錢之不確定故意,僅係有認識之過失行為。然行為人若預見依不具信賴關係之人指示而提供銀行帳戶資料,並配合辦理領款、兌換虛擬貨幣及存入指定錢包之行為,則涉及詐欺取財、洗錢等犯行之可能性甚高,惟仍心存僥倖,認為可能不會發生,甚至妄想可能獲得相當報酬或可「求得愛情」等動機,且縱然被騙,亦不至有過多損失,而將自己利益、情感考量置於他人財產法益保護之上,容任該等結果發生而不違背其本意者,即足認其有犯洗錢罪之不確定故意,此與其是否同時遭對方欺騙金錢或感情並無必然關係。是縱使被告在本案發生前,曾遭「Leif Rogers」以被告所稱「感情詐欺」之方式施用詐術,致其受騙而匯出前揭20萬餘元款項,甚至在本案發生期間(113年10月至11月間),仍與「Lei
f Rogers」持續前揭「網路戀情」,亦無從據以認定被告即無本案洗錢犯罪之不確定故意。況依前揭事證所示,被告遭「Leif Rogers」詐欺而付款之期間係屆於113年6月至9月間,均發生於本案告訴人江美英、顏妤真被騙匯款之時間(各於113年10月、11月間)以前。是縱被告曾於本案發生前,遭「Leif Rogers」或假冒「FedEx Logisticstaiwan」名義者詐欺而匯款或以虛擬貨幣方式付款,且於本案發生期間,仍持續與「Leif Rogers」網戀,亦不足據為其於本案發生時,未與「Leif Rogers」共同為本案洗錢行為之認定依據;被告以其在本案發生前及案發期間,均係持續與「Leif Rogers」進行網路戀愛,並為相關聯繫對話,甚至曾遭「Lei
f Rogers」詐欺匯款,辯稱其並無本案洗錢之不確定故意,僅係基於有認識之過失而為本案行為等語,自無可採。
7.被告雖另辯稱「Leif Rogers」以「要在台灣調查聯邦快遞有無問題的會計師也要求以比特幣付款」為由,要求被告配合以前揭比特幣方式付款,被告因此誤信「Leif Rogers」而配合辦理,並提出「Leif Rogers」曾向被告表示:「他(會計師)想要比特幣,5千就可以了,沒問題吧。大膽一點」等語,及其與「聯邦快遞物流」之聯繫資料(見原審卷第73至119頁)為據。惟依上開對話內容所示,被告已明確向「Leif Rogers」告稱:「這幾天問的聯邦快遞沒有比特幣支付!」、「我的兒子!兒子的老師!教會的兄弟姊妹全部都告訴我聯邦快遞沒有比特幣支付!」顯見被告已明確知悉「Leif Rogers」所述與實情不符,不足採信。是縱認該部分係以被告自己所有之款項支付,亦難認被告係因此誤信「Leif Rogers」所述而配合辦理,自不足據為有利被告認定之依據,被告據此辯稱其無與「Leif Rogers」共同洗錢之主觀犯意,自不足憑採。
8.被告另辯稱因「Leif Rogers」對其佯稱「腦部要手術開刀」,要求被告代付其子「Wilson Rogers」所就讀學校之餐食費,並經該「假學校」來信聯繫,其係因此誤信而同意配合辦理,並提出被告各與「Leif Rogers」及上開「假學校」人員之聯繫對話(見原審卷第97至105頁)為據。惟依上開對話內容所示,被告竟向該「假學校」之對方人員謊稱其係「Wilson Rogers」的「母親」,並經與對方人員溝通後,竟同意改以「比特幣」付款,致被害人被騙匯入本案帳戶內之款項,無法追蹤後續流向。況「Leif Rogers」既於前揭對話中,向被告表示「我這週寄去的一萬美元將用於簽證和整個旅行過程」等語,顯見「Leif Rogers」應得使用「實體美金(1萬美元)」,亦得憑以向相關機關申請辦理「簽證」及旅遊行程,並無以虛擬貨幣(比特幣)方式付款之必要。然被告僅因與「Leif Rogers」進行所謂「網戀」,即一再罔顧「Leif Rogers」或前揭「假學校」人員所述與事實及常理不符之處,甚至謊稱其係「Wilson Rogers」的「母親」而配合辦理該部分匯款。是縱認該部分係以被告自己所有之款項支付,亦難認被告係因此誤信「Leif Rogers」所述而配合辦理,自不足據為有利被告認定之依據,被告據此辯稱其無與「Leif Rogers」共同洗錢之主觀犯意,自不足憑採。另關於「比特幣機」是否係公開擺放於被告所指「臺北市○○區○○路0號或○○街00號」等地點,核與上開事實判斷無關,被告辯稱其因受「Leif Rogers」誤導,經潛移默化後,誤為「比特幣」僅係支付工具,且係以公開擺設於上開地點之「比特幣機」操作存入指定虛擬貨幣錢包之動作,難認其主觀上認知以比特幣之方式付款,具有難以追查後續款項流向之特性,因此不知「Leif Rogers」指示匯入本案帳戶之款項係犯罪所得,並無違法洗錢之主觀犯意等語,自無可採。
㈢綜上所述,被告確有與「Leif Rogers」共同洗錢之不確定故
意,其前揭辯解均不足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㈠核被告所為,係犯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罪。
㈡被告就本案所為,不僅提供本案帳戶供被害人匯入款項,並
於被害人匯款後,負責自本案帳戶內提款,經兌換為比特幣後,存入「Leif Rogers」指定之虛擬貨幣錢包,以此方式掩飾或隱匿「Leif Rogers」等本案詐欺集團犯罪所得之來源及去向,顯已實際參與或分擔本案洗錢罪之構成要件行為。是依本案卷證資料,因無具體證據證明被告有實際參與「Le
if Rogers」所屬詐欺集團對告訴人江美英或顏妤真所為詐欺取財之犯行,尚難認被告應併就該部分負詐欺取財罪責(按此部分業經原判決「不另為無罪諭知」確定),惟被告既提供本案帳戶作為收取「Leif Rogers」詐欺所得款項之匯款帳戶,並配合為前揭洗錢犯行,其與「Leif Rogers」就本案犯行顯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依刑法第28條規定,與「Leif Rogers」論以共同正犯。
㈢被告二次洗錢犯行,時間明顯有先後之別,且犯罪所得來自不同被害人,應分論併罰。
㈣本案被告所犯,並無刑法第59條規定之適用:
按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刑度仍嫌過重者,得酌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定有明文。又刑法第59條所定之酌量減輕其刑,必須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即予宣告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5894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詐欺犯罪已係當今政府及一般大眾均亟欲遏止防阻之犯罪類型,然被告僅因與「Leif Rogers」進行「網路戀愛」,竟不顧其提供本案帳戶,並配合提款、兌幣及存入「Leif Rogers」指定虛擬貨幣錢包之洗錢行為,將使被害人受騙匯入本案帳戶內之款項產生金流斷點,使執法機關不易查緝犯罪所得之後續流向,亦使被害人難以求償,助長犯罪歪風,嚴重危害社會治安。是依本案被告犯罪之動機、目的及其實際分擔之犯行、所造成之損害等情,實難認其犯罪情狀有可資憫恕之處,亦難認有何特殊原因或環境而足以引起一般人同情之情形,自無從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
被告及其辯護人雖以被告係原住民之單親母親,獨力扶養未成年幼子,係低收入戶,並無前科,且患有高血壓、糖尿病、恐慌症,又因本案而精神耗弱、多次至精神科看診或住院,及本案被告所為,係因母親突然離世,一時情緒崩潰,適遇網路戀情,認對方(「Leif Rogers」)係自己命中註定之人,亦係單親爸爸,要帶其子從國外來台迎娶被告,拯救被告脫離苦海,因此落入本案詐騙深淵,除自身遭詐前揭款項外,尚需面臨本案刑責,實有情輕法重,情堪憫恕之處,請求依刑法59條規定,酌減其刑等語。惟其所指前揭各情節,僅屬量刑審酌之事項,尚與本案犯罪情狀有無顯可憫恕之認定無涉。是被告以前詞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自非可採。
四、撤銷原判決之理由及量刑說明:㈠原審以本案被告所為洗錢犯行,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
固非無見。惟本案不應沒收或追徵被告洗錢之財物(詳如後述),原審認本案被告洗錢之財物應予沒收或追徵,並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酌減其應沒收或追徵之金額為10萬元,尚有未恰。是被告上訴仍否認犯罪,所持前揭辯解雖無可採,惟原判決既有前揭可議之處,仍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且無庸另為沒收其洗錢財物或追徵其價額之諭知。
㈡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明知當前詐欺犯罪橫行
,查詐、打詐已係現今政府及社會大眾極力遏阻之犯罪,且縱政府窮盡心力追查防堵,復經大眾傳播媒體廣泛報導,仍無法全然防免,卻僅因其與「Leif Rogers」進行所謂「網路戀愛」,竟不顧其提供本案帳戶,並配合為提款、兌幣及存入「Leif Rogers」指定虛擬貨幣錢包之行為,將使被害人受騙匯入本案帳戶內之款項因此產生金流斷點,不僅使執法機關不易查緝本案詐欺犯罪所得之後續流向,亦使被害人難以有效求償,助長犯罪歪風,嚴重危害社會治安,應予非難。經併考量被告之素行(見本院卷第5至6頁所附法院前案紀錄表)、本案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及分工情形、被害人所受之損害、被告犯後不僅否認犯罪,亦未賠償被害人所受損害之犯後態度,及被告自陳之智識程度、工作及收入、家庭生活、經濟及身心狀況(含被告所提之低收入戶證明書、診斷證明書、入院許可證等資料),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所表示之量刑意見(見本院卷第47至49頁、第59頁、第77至78頁、第81至82頁、第127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前段所示之刑,並就併科罰金部分,均諭知如易服勞役,以1,000元折算1日之折算標準。另審酌數罪併罰之定應執行刑,係出於刑罰經濟與責罰相當之考量,並非予犯罪行為人或受刑人不當利益,為一種特別的量刑過程,此相較於刑法第57條所定科刑時所應審酌之事項,係對一般犯罪行為之裁量。而定應執行刑之宣告,乃對犯罪行為人本身及所犯各罪之總檢視,除應考量行為人所犯數罪反應出之人格特性,並應權衡審酌行為人之責任與整體刑法目的及相關刑事政策,在量刑權之法律拘束性原則下,依刑法第51條第5款規定,採限制加重原則,資為量刑自由裁量權之外部界限,並應受法秩序理念規範之比例原則、平等原則、責罰相當原則、重複評價禁止原則等自由裁量權之內部抽象價值要求界限之支配,以使輕重得宜,罰當其責,俾符合法律授與裁量權之目的,以區別數罪併罰與單純數罪之不同,兼顧刑罰衡平原則。故定應執行刑時,除仍應就各別刑罰規範之目的、輕重罪間體系之平衡、整體犯罪非難評價,為綜合判斷外,尤須參酌上開實現刑罰公平性,以杜絕僥倖、減少犯罪之立法意旨,為妥適之裁量。經衡酌本案被告所犯前揭各件洗錢罪之犯行,各係於113年10、11月間所為,且被告就各該次犯行之動機、目的、行為態樣、角色分工及手段相同,責任非難重複程度較高,如以實質累加之方式定其應執行刑,所量處之應執行刑度恐將超過其行為之不法內涵與罪責程度。爰基於罪責相當之要求,於刑法第51條第5款所定之外部性界限內,綜合評價被告所犯前揭各罪之類型、關係、法益侵害之整體效果,考量犯罪人個人特質,及以比例原則、平等原則、責罰相當原則、重複評價禁止原則為內涵之內部性界限,為適度反應被告整體犯罪行為之不法與罪責程度及對其施以矯正之必要性等情,就其所犯前揭各罪,合併定其應執行刑如主文第2項後段所示,並就併科罰金部分,諭知如易服勞役,以1,000元折算1日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
㈢不為緩刑宣告之說明:
依卷附法院前案紀錄表(見本院卷第5至6頁)所示,被告前雖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確定。惟其犯後不僅否認犯罪,且未與被害人成立和解,亦未賠償被害人所受之損害,實難認其犯後態度良好。併考量被告除本案所犯洗錢犯行外,另犯其他數件洗錢等案件,經法院另案判處罪刑(均尚未判決確定),顯然欠缺遵守法紀或法秩序之觀念。經併予衡酌本案被告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及分工情形、對本案被害人所造成之財產上損害與前揭犯後態度等情,基於衡平刑事被告與保護被害人財產法益之立場,本於刑罰之社會一般預防及就本件具體個案特別預防之要求,實難認本院就被告所宣示之前揭刑罰有暫不予執行為適當之事由。且如就本案被告前揭犯行所宣告之刑罰,併為緩刑宣告,實難認符合客觀上適當性、相當性、必要性之價值要求,自不宜併為緩刑宣告。是被告以前詞請求就前揭宣告刑併為緩刑之宣告,核無可採,附此敘明。
㈣另按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固規定「犯第19條、第20條之罪
,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惟參酌該條項之立法理由為:「考量澈底阻斷金流才能杜絕犯罪,為減少犯罪行為人僥倖心理,避免經『查獲』之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即系爭犯罪客體)因非屬犯罪行為人所有而無法沒收之不合理現象,爰於第1項增訂『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並將所定行為修正為『洗錢』」。據此可知新修正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就經「查獲」之洗錢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均應為沒收之諭知,然倘若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經查獲」,尚無該規定之適用。經查,本案各被害人被騙匯款至本案帳戶後,各經被告提領27萬元、35萬元,並分別兌換為比特幣,再存入「Leif Rogers」指定之虛擬貨幣錢包,以此方式製造金流斷點而掩飾、隱匿其詐欺犯罪所得之來源及去向。據此,應認本案被告所參與之洗錢犯行,其提領之贓款最終並非由其實際保管,而係已轉交予「Leif Rogers」所屬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且上開洗錢之財物並未經查獲,復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就前揭洗錢之款項有事實上管領處分之權限,故若對其宣告沒收上開洗錢之財物,容有過苛之虞,經參酌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意旨,應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秦嘉瑋提起公訴,被告上訴後,由檢察官江林達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張育彰
法 官 林呈樵法 官 陳勇松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潘文賢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洗錢防制法第19條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一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一億元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千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