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5年度上字第953號上 訴 人 台灣省自來水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乙○○訴訟代理人 陳貴德律師複代理 人 陳怡文律師被上 訴人 甲○○訴訟代理人 林宇文律師被上 訴人 丙○○
戊○○丁○○辛○○己○○壬○○兼上 一人法定代理人 庚○○上列當事人間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5年9月28日台灣基隆地方法院95年度訴字第3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96年1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被上訴人丙○○、戊○○、丁○○、辛○○、己○○、壬○○及庚○○等7人（下稱丙○○等7人），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定情形，爰依上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部分：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坐落基隆市○○區○○○段石皮瀨小段23-13及23-14地號之2筆土地（23-13地號土地嗣分割為同小段23-13、23-29、23-30地號，23-13、23-29、23-30及 23-14地號之土地標示變更○○○區○○段708、532、533、711地號，重測後面積分別為9539.93㎡、527.70㎡、90.62㎡、70
90.31㎡ ，合計17248.56㎡，下稱系爭土地），為原地主即訴外人楊有成所有，伊於民國（下 同）67年9月間以新台幣（下同）30,212元向楊有成購買系爭土地中之393.55坪即1,301㎡，（下稱系爭1,301㎡土地），該部分土地占系爭土地全部面積之1萬分之754。 楊有成又於80年6月16日與被上訴人甲○○簽訂「不動產預定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買賣契約書 ），將除系爭1,301㎡土地部分外之土地出賣予被上訴人甲○○，楊有成嗣於84年10月間去世，其財產由其配偶楊林緣及被上訴人丙○○等7人共同繼承，楊林緣嗣於90年3月間去世， 楊林緣之應繼分再轉由被上訴人丙○○等7人共同繼承， 被上訴人丙○○等7人就系爭土地於辦畢繼承及分別共有登記後，明知系爭1,301㎡土地並非買賣之標的 ，竟與被上訴人甲○○以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方式，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1,301㎡ 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甲○○，致被上訴人甲○○取得全部之所有權，被上訴人丙○○等7人與被上訴人甲○○（下稱被上訴人等）以通謀意思表示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之行為，依民法第87條第1項規定 ，應屬無效。又被上訴人等通謀意思表示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之行為，係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伊，伊亦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及民法第185條之規定 ，請求損害賠償，回復損害發生前之原狀，故伊得代位被上訴人丙○○等7人請求被上訴人甲○○塗銷系爭1,301㎡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後，並回復為被上訴人丙○○等7人所有，再依買賣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丙○○等7人將該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爰聲明：㈠被上訴人甲○○就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萬分之754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應予塗銷，並回復為被上訴人丙○○等7人各有應有部分7萬分之754。 ㈡被上訴人丙○○等7人應分別將前項土地應有部分7萬分之754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
二、被上訴人甲○○則以：伊於80年6月間向楊有成購買系爭土地全部之所有權，已付清所有價金，惟因當時法令限制致無法辦理農地移轉過戶，嗣後因法律修正，伊即與被上訴人丙○○等7人協調辦理過戶事宜，其中被上訴人丙○○（ 原名楊月娥 ）因拒絕過戶尚經原法院以92年度訴字第202號判決查明系爭買賣契約確實合法有效，方順利取得被上訴人丙○○部分之應有部分，伊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合法有據，上訴人主張伊與被上訴人丙○○等7人以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方法移轉登記系爭土地1,301㎡土地之所有權，實屬無稽。再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通說雖認為債權亦為保護之客體，但行為人須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作為手段故意侵害被害人，方屬當之，惟伊係以合法買賣之方式與楊有成訂立契約，而取得系爭土地之全部所有權，並非係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侵害上訴人，故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之規定提起本案訴訟，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三、被上訴人丙○○等7人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亦未提出書狀為何聲明或陳述。
四、原審駁回上訴人之請求，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甲○○就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萬分之754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應予塗銷，並回復為被上訴人丙○○等7人各有應有部分7萬分之754。㈢ 被上訴人丙○○等7人應分別將前項土地應有部分7萬分之754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被上訴人甲○○則聲明：上訴駁回。
五、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上訴人於67年9月間向楊有成購買系爭1,301㎡土地。㈡系爭土地中之23-13土地分割為同小段之23-13、23-29、23-30地號等3筆土地，經重測後，23-13、23-29、23-30及23-14地號之土地標示變更○○○區○○段70
8、532、533、711地號。㈢被上訴人甲○○於80年6月16 日與楊有成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書，惟楊有成於84年10月間去世， 其財產由其配偶楊林緣及被上訴人丙○○等7人共同繼承， 楊林緣嗣於90年3月間去世，其應繼分再轉由被上訴人丙○○等7人共同繼承。 ㈣被上訴人戊○○、丁○○、辛○○、己○○、壬○○、庚○○就上開土地於辦畢繼承及分別共有登記後，已將該部分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甲○○；另被上訴人丙○○所有之應有部分土地，經被上訴人甲○○訴請原法院判決移轉登記在案。
六、本件上訴人主張：伊於67年9月間以30, 212元向原地主楊有成購買系爭1,301㎡土地，該土地占系爭土地全部面積之1萬分之754。楊有成又於80年6月16日與被上訴人甲○○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書 ，將除系爭1,301㎡土地部分外之土地出賣予被上訴人甲○○ ，嗣被上訴人丙○○等7人繼承取得系爭土地並辦理分別共有登記後 ，明知系爭1,301㎡土地並非買賣標的，竟與被上訴人甲○○以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方式，將系爭1,30 1㎡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甲○○，致被上訴人甲○○取得全部之所有權，被上訴人等以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方式辦理系爭1,301㎡ 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行為，依民法第87條第1項規定 ，應屬無效。又被上訴人等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行為，即係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伊，伊亦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 民法第185條之規定，請求損害賠償，回復損害發生前之原狀，故伊得代位被上訴人丙○○等7人訴請被上訴人甲○○塗銷系爭1,301㎡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後 ，並回復為被上訴人丙○○等7人所有，再依買賣法律關係 ，請求被上訴人丙○○等7人將該部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然此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上開情詞置辯，是本件應審酌者厥為：㈠楊有成有無將系爭1,301㎡土地一併出售予被上訴人甲○○？ ㈡被上訴人等是否以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將系爭1,301㎡ 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甲○○？被上訴人等就系爭1,301㎡ 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行為，是否構成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加損害於上訴人之事實，上訴人之請求是否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㈠、楊有成有無將系爭1,301㎡土地一併出售予被上訴人甲○○？
⑴、被上訴人甲○○抗辯：伊與楊有成簽立系爭買賣契約時，約
定買賣標的包括系爭1,301㎡土地，故被上訴人丙○○等7人將該部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予伊，自屬合法有據，伊與被上訴人丙○○等7人間並無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云云。
⑵、經查，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1條附註2所載：本案買賣土地內
新山水庫徵收土地面積壹拾叁公畝零壹平方公尺扣除在外，不包括出售在內等語，有系爭買賣契約書在卷可稽（原審卷第152頁），且該部分土地之價金亦予以扣除 ，亦為兩造所不爭執，可見楊有成於訂約時 ，已考量系爭1,301㎡土地早已出售予上訴人，基於誠信原則，乃與被上訴人甲○○約定就此部分土地予以保留，應無疑義。至被上訴人甲○○雖抗辯系爭買賣契約第10條附註3已表明將土地全部過戶予伊，可見系爭買賣約標的包括系爭1,301㎡土地云云。然觀之該項內容：本案新山水庫徵收土地雙方同意連同過戶與甲方（即被上訴人甲○○），其原領補償費同意由甲方扣除，其過戶與甲方名義土增值稅亦由甲方繳納，日後由甲方直接與新山水庫辦理手續等語（原審卷第154頁）。若系爭買賣契約之標的包括系爭1,301㎡土地，則根本毋須為上開記載，可見楊有成約定將系爭1,301㎡土地登記予被上訴人甲○○，乃權宜之計，蓋當時因農地不能分割登記，是乃約定借用甲○○之名，以類似信託或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暫將系爭1,301㎡土地登記予被上訴人甲○○，於日後可辦理分割移轉登記時，再由被上訴人甲○○移轉登記予上訴人，此觀上開附註記載「…日後由甲方直接與新山水庫辦理手續」等語自明，是被上訴人甲○○抗辯系爭買賣標的包括系爭1,301㎡土地云云，殊非可採。
㈡、被上訴人等是否以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將系爭1,301㎡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甲○○？被上訴人等之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是否構成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加損害於上訴人，上訴人之請求是否有理由？
⑴、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等係以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將系爭1,30
1㎡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甲○○ ，其等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無效云云。惟按「所謂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乃指表意人與相對人互相故意為非真意之表示而言，故相對人不僅須知表意人非真意，並須就表意人非真意之表示相與為非真意之合意，始為相當，若僅一方無欲為其意思表示所拘束之意，而表示與真意不符之意思者，尚不能指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最高法院62年台上字 第316號判例意旨參照）。
可知所謂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乃係表意人與相對人做出非彼此真意之意思表示，若係出於表意人與相對人雙方之真意，即與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無關。上訴人主張買賣標的既不包括系爭1,301㎡土地，被上訴人等卻依系爭買賣契約書第10條附註3之約定將系爭土地全部辦理過戶，可見被上訴人等就系爭1,301㎡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 ，係出於雙方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云云。然查，被上訴人等係基於類似信託或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而辦理系爭1,301㎡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已如前述，是其等確有使系爭1,301㎡土地所有權發生物權變動之真意；況系爭1,301㎡土地中被上訴人丙○○應有部分，係依原法院92年度訴字第202號判決辦理移轉登記，由法院介於其中，被上訴人丙○○並未參與其事，自無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可言，此亦有最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1402號判例「所謂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係指表意人與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而言，查訴外人黃某取得系爭房屋之所有權，係以債權人身分聲請法院拍賣因無人應買承受而來，拍賣及承受，悉由法院介於其間，債務人李某並未參與其事，黃某當無與李某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之可言」可稽。綜上，可見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等有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云云，應屬無據。
⑵、上訴人另主張：被上訴人等就系爭1,301㎡土地所有權移轉
登記之行為，係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伊，伊自可請求損害賠償回復原狀云云。惟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民法第184條第1項定有明文。而上開規定前段係以債權以外之私法上權利為侵害之客體，倘債權受侵害，性質上不該當於該段之規定，僅能適用上開規定後段之規定，此為一般通說之解釋。惟債權其特性，並無外體可資察覺，當事人以外之第3人，如有侵害債權之情事，本於債權無外體可資察覺及無公示規定無以知悉之特性，難以要求第3人尊重債權及責令其不尊重時負擔責任，除非第3人係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侵害他人債權，至於債務人一物二賣之情形，在自由經濟體制下，債務人為追求獲得更多之利潤，發生一物二賣之情形，雖為道德規範所不許，但立足於法律規範，應解釋為需求大於供給之結果，仍在自由經濟運作軌道上，並未脫軌，因此就侵權行為規範之目的而言，原則上尚不宜逕行介入，除非第3人明知債權之存在又故意以加損害於債權人為目的者外，否則應不能科以侵害債權之侵權行為責任。經查，系爭買賣標的並不包括系爭1,301㎡土地部分，已如前述，是本件並無一物二賣之情事，自無侵害債權之情事。又本件系爭買賣契約內容已將系爭1,301㎡土地部分保留，日後再由被上訴人甲○○與上訴人協商並辦理新山水庫土地過戶事宜，此亦可由兩造於91年5月10日召開協調會時，該會議紀錄第5點記載「自來水公司同意先行註銷上開2筆土地已繳土地增值稅單，以配合地主就出賣與甲○○部分辦理產移轉登記。同時甲○○亦同意無條件配合自來水公司辦理都市計畫變更為自來水設施用地，將來依照變更計畫辦理分割，並將該土地產權移轉登記予自來水公司」等語，此有協調會議紀錄在卷可稽（原審卷第27頁─第28頁），足見被上訴人等就系爭1,301㎡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行為，不論從其原因行為或從所有權本身移轉登記行為而言，均無違背善良風俗之情，自無構成侵權行為可言，上訴人上開主張，應屬無據。
⑶、上訴人又主張 ：被上訴人甲○○於91年9月間發函予被上訴
人丙○○等7人，偽稱 「由於自來水公司徵收其中部分土地拖延無法辦理移轉登記，今自來水公司同意辦理，請台端等7人配合辦理」等語，詐騙被上訴人丙○○等7人辦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足認被上訴人甲○○以違反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伊云云。惟查，被上訴人甲○○係依上開協調會議第5點內容 ，認為上訴人已同意辦理，故而發函請求被上訴人丙○○等7人辦理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 ，並無不妥；況被上訴人甲○○如何請求被上訴人丙○○等7人 辦理移轉登記，要屬被上訴人等內部之權利義務，且若被上訴人甲○○有詐騙被上訴人丙○○等7人之情 ，其受害人係屬被上訴人丙○○等7人而與上訴人無涉，是上訴人上開主張 ，亦屬無據。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依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回復原狀及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甲○○塗銷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萬分之754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後，並回復為被上訴人丙○○等7人各有應有部分7萬分之754，自屬無據 ；上訴人並依買賣法律關係 ，請求被上訴人丙○○等7人分別移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7萬分之754予上訴人，然因上開土地均已移轉登記為被上訴人清吉所有，上訴人未以適法方式回復於被上訴人丙○○等7人名義之前，被上訴人丙○○等7人已陷於給付不能而無從給付，是上訴人此項請求，亦屬無據，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理由雖有不同，惟結論並無二致，仍應予維持，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85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30 日
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騰耀
法 官 許文章法 官 黃國永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96 年 2 月 1 日
書記官 葉國乾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