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上字第614號上 訴 人 甲○○訴訟代理人 王有民律師複 代理人 洪主雯律師被 上訴人 乙○○訴訟代理人 余敏長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協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6年5月31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6年度訴字第88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97年1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略以：兩造合夥經營餐飲業，在台北市市○○道○段○○○號1樓開設花雕雞小吃館（下稱市民店，登記被上訴人為負責人），另在台北市○○路○○○號1樓開設有雞廚房小吃館（下稱吉林店，登記上訴人為負責人），均使用「一品花雕雞」招牌。但被上訴人於95年3月16日以合夥資金擅自將系爭商標登記為其所有。旋趁上訴人急迫、輕率、無經驗之際，以市民店既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自95年4月1日將禁止上訴人進入店內營運為由，使上訴人於95年3月31日簽署一品花雕雞股權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第叁條第Ⅲ款約定市民店分予上訴人、吉林店分予被上訴人，同條第Ⅳ款將系爭商標權分予被上訴人，上訴人僅能使用至95年12月31日。惟按合夥事業最有價值財產為系爭商標，而上訴人與兄長王嵩華等人在市民店、吉林店出資比例均逾50%，竟由被上訴人分得吉林店，上訴人僅取得市民店，已屬不利；況上訴人幾近放棄系爭商標權利，顯失公平。再者，被上訴人於95年5月即在市民店旁開設「一品花雕雞」分店，足以印證被上訴人刻意設計，使上訴人簽署顯失公平之協議書第叁條第Ⅳ款，爰依民法第74條撤銷該條款等語。於原審聲明：兩造於95年3月31日訂立一品花雕雞股權協議書第叁條Ⅳ款之法律行為應予撤銷（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上開廢棄部份，兩造於95年3月31日訂立一品花雕雞股權協議書第叁條第Ⅳ款之法律行為應予撤銷。
二、被上訴人則以：兩造於89年間合夥經營「一品花雕雞」市民店與吉林店，因被上訴人經營手法靈活、口味獨到且服務優良，業績蒸蒸日上，而廣為消費者熟知，被上訴人遂向經濟部智慧財產局註冊系爭商標使用。嗣因上訴人個人因素、預支薪資等情，兩造協議拆夥，將業績較佳之市民店分予上訴人，被上訴人則分得吉林店，並約定上訴人得使用系爭商標至95年12月31日止，因而簽訂系爭協議書。其中第叁條第Ⅳ款僅係確認、宣示上訴人就系爭商標使用期間，並非財產上給付或為給付之約定，與民法第74條要件不符。再者，該條所稱顯失公平，應衡酌客觀情形及誠信原則，於「極為不公平，不宜以如此不公正方式獲取暴利者」始屬之，然系爭協議書係上訴人擬妥後傳真給被上訴人磋商，上訴人且由兄長王嵩華協同修訂條款後，再在林孜俞律師見證方由兩造雙方簽署，並非利用上訴人急迫、輕率、無經驗而簽訂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實：㈠兩造自89年起合夥經營餐飲業，已開設市民店與吉林店，分別登記被上訴人、上訴人為負責人。
㈡被上訴人向經濟部智慧財產局申請註冊系爭商標，編號第00
000000號，使用於餐廳、備辦延席、代預訂餐廳、點心吧、外燴，權利期間自95年3月16日至105年3月15日；及第00000000號，使用於花雕雞，權利期間自95年4月1日至105年3月31日。
㈢兩造於95年3月31日經訴外人王嵩華、林孜俞陪同，簽署一
品花雕雞股權協議書。載明被上訴人就市民店股權為45% ，上訴人亦為45%，其兄長王嵩華為10%，被上訴人就吉林店股權為38.9929%，上訴人亦為38.9929%，王嵩華為10%，其餘股權為他人所有；市民店與吉林店以1:1之比例換股。第叁條第Ⅲ款約定自同年4月1日起市民店歸上訴人、吉林店歸被上訴人，同條第Ⅳ款約定：「乙方（指上訴人）及市民店使用「一品花雕雞」品牌商標須於95年12月31日前更換，放棄使用，爾後亦不得藉故恢復使用、登記營業名稱，亦不得更換營業地址使用。」。當時市民店每月獲利約新臺幣（下同）243萬元，吉林店每月獲利約217萬元。
四、本件爭點為：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趁其急迫、輕率、無經驗而令其簽署顯失公平之系爭協議書第叁條第Ⅳ款，為此依民法第74條訴請撤銷該部分法律行為云云。被上訴人辯以系爭協議書第叁條第Ⅳ款並非財產給付之約定，況兩造係基於公平與衡平原則始達成協議，無從依上述規定撤銷，茲就兩造論點分述如下：
㈠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
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解釋當事人所立書據之真意，以當時之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其判斷之標準，不能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真意，有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28號判例可考。次按法律行為，係乘他人之急迫、輕率或無經驗，使其為財產上之給付或為給付之約定，依當時情形顯失公平者，法院得因利害關係人之聲請，撤銷其法律行為或減輕其給付，民法第74條第1項定有明文。法院依民法第74條第1項之規定撤銷法律行為，不僅須行為人有利用他人之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而為法律行為之主觀情事，並須該法律行為，有使他人為財產上之給付或為給付之約定，依當時情形顯失公平之客觀事實，始得因利害關係人之聲請為之，亦有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107號判例意旨可稽。
㈡系爭協議書第叁條共12款，就換股比例、市民店與吉林店分
配、系爭商標分配、現金補足、店面負責人變更與帳目結算等多項內容逐一約定（見原審調解卷第6至7頁），依其內容實係兩造就合夥資產負債綜合整理再為分配，並非單純宣示、確認財產權行為。其中第叁條第Ⅳ款約定：「乙方（指上訴人）及市民店使用「一品花雕雞」品牌商標須於95年12月
31 日前更換，放棄使用，爾後亦不得藉故恢復使用、登記營業名稱，亦不得更換營業地址使用。」等文字，究其真意，係兩造合意將系爭商標分予被上訴人，但授權上訴人與市民店使用至95年12月31日止，自屬財產給付之約定。被上訴人謂該條款純屬確認、宣示性質云云，顯與兩造真意不符，自非可取。
㈢證人即上訴人兄長王嵩華於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5年度易字第
2882 號違反商標法案件證稱：95年3月31日協議時我比較晚到，我比他們晚到約半個小時，我在裡面協商大約有兩小時以上。我得到的訊息是我們私底下談就好，是我弟弟（指上訴人）告訴我這個時間談拆夥事宜。被上訴人表示協議不成，4 月1日要把市民店及系爭商標歸於他所有，我們不同意，但很無奈，因為市民店和商標都是登記名被上訴人名下。當時對協議書上「乙方或」有爭執，被上訴人和我商量再爭下去會什麼都沒有得到，我認為改成「乙方及」就是上訴人及市店都可以用，所以才會去簽署協議。當初系爭商標是用市民店名字去登記，因為當時市民店是被上訴人的，所以用他名義去登記，是多數股東同意的。簽協議時，我表示不接受這樣的安排，但是我不懂法律，我以為登記是他的，就是他的，所以我弟弟才會簽署，我沒有簽署是因為我不贊成等語（見本院卷第39頁背面至40頁背面筆錄）。上訴人亦在該案95 年11月3日偵查庭自承：系爭協議書在網咖裡面定稿後，王嵩華當場用他帶的電腦打出協議書，協議書文字原是「乙方或」，後來改成「乙方及」，當天有爭執，但是我最後在協議書上簽名等語（見原審卷第28頁正面）。依王嵩華與上訴人說詞，可知兩造當天在網咖協商數小時後，方由合夥人之一王嵩華製做協議書，並無上訴人所稱急迫情事。
㈣證人林孜俞律師亦在該案證稱：系爭協議書是我簽名見證，
被上訴人是我朋友，他請我幫忙看契約有何需要注意的地方，他在在簽約前一天傳真一份內容差不多的協議書給我看，說是甲○○（即上訴人）擬定的。印象比較深是持股比例有更動，原來不是1：1，但簽約當天改為1：1，另外還有商標部分本來是沒有『乙方及』這三個字，會加入這三個字是我提議的，因為我跟上訴人說市民店並不是人，所以一定要在前面加一個簽約的人。當時有協議拆夥後商標示要給被上訴人使用，甲○○分得市民店只能使用該商標到95年12月31日。王嵩華依照協議結果把契約修改後給大家簽名，我建議最好所有股東都簽名，但是最後只有兩造簽名。協議地點在民生東路的一家網咖那邊，不清楚是誰選地點。協議過程沒有不愉快，也沒有脅迫，但不清楚上訴人心裡怎麼想，從表情上看不出來。當天共商談大約一、二小時的時間，我沒有跟其他股東談，不清楚兩造先前是否跟其他股東談過。那天被上訴人哥哥也有一起過去，他們並沒有任何壓迫甲○○情形等語（見原審卷第26背面至27頁背面筆錄）；核與證人王嵩華上述證詞相符，可見兩造至少在簽約前一日已交涉，上訴人仍有相當時間考慮被上訴人提議合理與否。
㈤依上所述，足見系爭協議係在兩造充分溝通意見，互相退讓
後所為約定，與「急迫」「輕率」要件已不相符，再者，上訴人為五專畢業並役畢（見原審卷第37頁），與被上訴人同係00年出生（見本院卷第63頁筆錄），自89年即合夥經營餐飲業，已開設二家店面，於簽署系爭協議書時均34歲餘，應認二人社會經驗相當，上訴人空言其在急迫、無經驗情形下簽署系爭協議書第叁條第Ⅳ款，復未舉證證明，顯非可採。何況，系爭協議書當事人部分僅有兩造，上訴人親友王嵩華等人並未參與，第貳條載明兩造就市民店股權同為45%，就吉林店股權同為38.9929（見原審調解卷第6頁），二人出資比例既相同，然上訴人分得每月獲利約243萬元之市民店，被上訴人所分得吉林店每月獲利僅217萬元，如未以系爭商標或其他財產補充，將對被上訴人較不利。又，上訴人認系爭商標價值320萬元，其中一半歸上訴人，此有電話查詢登記表一份在卷（見原審調解卷第9頁），則系爭協議書第叁條第Ⅳ款將系爭商標分予被上訴人，但授權上訴人使用至95年年底，尚稱合理。上訴人雖認系爭商標價值1300餘萬元，並舉被上訴人附帶民事訴訟起訴狀為證（見本院卷第138頁）；然被上訴人於96年1月26日提起附帶民事訴訟時，系爭商標價值與95年3月31日協議當天價值不可同日而言，是上訴人辯稱協議書第叁條第Ⅳ款顯失公平，亦非可取。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不足採信，被上訴人抗辯尚屬可信。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74條訴請撤銷系爭協議書第叁條第Ⅳ款，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證已明，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認均與本件結論無礙，不再一一論列，併予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 月 29 日
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嘉烈
法 官 許文章法 官 吳燁山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 月 29 日
書記官 于 誠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