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重上字第54號上 訴 人 台灣土地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甲○○訴訟代理人 郭登富律師
王耀安律師被上訴人 丙○○
乙○○共 同訴訟代理人 鍾開榮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詐害行為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5年10月31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4年度重訴字第19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96年6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訴外人台灣超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超公司）於民國91年2月6日與伊簽立國外應付帳款外匯融資借款契約，約定自91年2月6日起至93年2月6日止，於美金3500萬元限額內循環借款，由被上訴人丙○○為連帶保證人，並開具免除作成拒絕證書之本票備償，各筆借款動用時，應另具「外匯融資動用契約書」。依國外應付帳款外匯融資借款契約第6條規定，立約人最遲應於各筆借款之到期日，結付借款本金並支付其利息。嗣台超公司於92年8月15日因受SARS影響，曾向伊請求就新台幣（下同）15億元聯貸案之最後動撥期限及開始還本時間予以展延1年，然於伊開會研討期間，台超公司因積欠上海商業儲蓄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上海銀行）債務，其全自動捲繞機於同年10月1日遭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民事執行處查封，顯見台超公司於92年8 月15日起已發生償債困難，台超公司向伊申請展延紓困，即代表雙方已開始進行償債協議。台超公司雖擁有資產，但其所背負之龐大債務加上利息，亦恐早已大於資產，此觀之其向伊申請展延及財產為上海銀行聲請法院查封者可知。而被上訴人丙○○既為台超公司之連帶保證人，自與台超公司負相同之清償責任，台超公司既已無力償債，其資產復為法院查封，伊即顯有無法受償之虞。然被上訴人丙○○為免財產遭受強制執行，竟於92年11月24日將附表所示之土地及建物（下稱系爭不動產），贈與其配偶即被上訴人乙○○，其時間點，係在積欠伊債務及伊與台超公司進行償債協議之後，實屬典型之脫產行為，顯有害於伊之債權。爰依民法第244 條第1項請求判命被上訴人間應就附表所示不動產之贈與債權、物權行為均應予撤銷，並命被上訴人乙○○應將系爭不動產所為之贈與移轉登記塗銷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丙○○、乙○○就附表所示不動產之贈與債權、物權行為均應予撤銷。
㈢被上訴人乙○○應將台北市松山地政事務所於民國92年11月24日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之贈與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二、被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間固為夫妻關係，惟丙○○於88年間與人合夥創業成立台超公司，至90年9月間已投資逾1650萬元，嚴重影響家庭經濟平衡，為免孤注一擲，影響日後家計，經被上訴人共同協商，丙○○未經乙○○同意不得繼續投資台超公司。然丙○○於92年11月間又以台超公司經營之遠景，再請求乙○○集資300萬元，乙○○基於夫妻情誼遂同意丙○○之投資，雙方乃約定丙○○應將名下之房屋壹棟及相關土地（位於台北巿玉成街176巷10號4樓）之系爭不動產過戶給乙○○，作為抵償乙○○以往借資予丙○○之款項230萬元及92年11月17日乙○○匯款之300萬元，暨自83年起所繳納系爭房屋之公教貸款111萬5968元，以及嗣後仍需繼續繳納之貸款125萬9806元之本息，暨承擔第二順位抵押權債務。此由系爭房地移轉發生之原因日期係在92年11月17日乙○○匯款300萬元後之92年11月24日，即能證明被上訴人間之約定係有償行為，並非無償脫產行為。又乙○○僅知丙○○投資台超公司，至丙○○如何參與經營；經營情形如何，及與上訴人間關係如何，乙○○則完全不知。再者丙○○自91年3月間因個人家庭及健康因素，已未擔任台超公司總經理之職務，嗣亦未再介入處理台超公司與上訴人間業務往來，對此並不知情，乙○○則更為不知情。丙○○係上訴人於93年3月向法院聲請支付命令，並於93年4月間接悉法院支付命令以後，始知悉台超公司於93年1月1日起之本息未繳情事。倘被上訴人明知台超公司已無力清償，丙○○又豈可能於92年9月1日及11月17日分別匯借500萬元及300萬元款項予台超公司？又丙○○果真有脫產行為，自可將系爭房地移轉予第3人，且將銀行存款事先提出脫產，當不致遭上訴人聲請法院扣押取償近260萬元之理。至被上訴人間向地政事務所申請移轉登記所為之贈與登記，純係因移轉節稅之用，並非上訴人所主張之贈與登記。即或上訴人主張本件之物權移轉為贈與行為，惟被告間所為之不動產移轉行為，並非單純之無償贈與行為，與民法第244條第1項之要件不合，上訴人據以主張請求塗銷贈與登記，於法亦屬無據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駁回對造之上訴。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台超公司於91年2月6日邀同丙○○及訴外人徐仁福為連帶保
證人，與上訴人簽立國外應付帳款外匯融資借款契約，約定自91年2月6日起至93年2月6日止，於美金3500萬元限額內循環借款，並共同開具免除作成拒絕證書，票面金額為12億2500萬元之本票備償，各筆借款動用時，應另具「外匯融資動用契約書」。嗣台超公司分別於92年3月31日及同年5月8日動用日幣2457萬3525元、日幣3286萬6119元及日幣2549萬0982元。
㈡丙○○於92年9月1日具名匯款500萬元予台超公司；92年11月17日由乙○○具名匯款300萬元予台超公司。
㈢丙○○於92年11月24日向台北市松山地政事務所申請，將其
所有之系爭不動產即台北市○○區○○段五小段756、761、
762 、764地號土地及其上1376建號建物，即門牌號碼台北市○○區○○街○○○巷○○號4樓房屋，移轉登記予乙○○，移轉登記之原因記載為「夫妻贈與」，並於92年12月5日完成移轉登記。
㈣上訴人於93年7月6日聲請台灣新竹地方法院對丙○○之銀行
帳戶發執行命令時，丙○○於台灣銀行新竹分行之帳戶中有258萬3472元、於交通銀行帳戶中有1萬4990元，合計尚有259萬8462元之銀行存款遭扣押（見原審卷第197頁至201頁之台灣新竹地方法院執行命令、台灣銀行新竹分行、交通銀行新竹科學工業園區分行函文）。
四、本件上訴人依土地登記簿謄本所載，丙○○係以「夫妻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系爭不動產予乙○○，據而主張本件移轉登記係屬無償，惟被上訴人以乙○○於92年11月17日匯款300萬元予台超公司，抗辯係丙○○向其借款，並約定丙○○應將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予乙○○抵償，乙○○並應繳納系爭不動產尚未繳納之公教貸款債務，係屬有償行為等語，是本件兩造爭執者厥為：被上訴人移轉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登記之行為，究否屬有償行為或無償行為：
㈠按文書，依其程式及意旨得認作公文書者，推定為真正。民
事訴訟法第355條固有明文。本件依土地及建物謄本記載，被上訴人間就系爭不動產之移轉原因固係記載夫妻贈與，而可推定係屬無償，惟配偶相互贈與之財產，不計入贈與總額，免徵贈與稅；配偶相互贈與之土地，不課徵土地增值稅，分別為遺產及贈與稅法第20條第6款、修正前土地稅法第28-2條所明定，是一般夫妻間之不動產移轉，為節省稅賦而以夫妻贈與為原因者，所在多有，是倘有反證證明此移轉並非贈與，自難僅以地政事務所登記謄本記載係夫妻贈與，即遽認被上訴人間之移轉原因為無償。
㈡丙○○83年10月間購買系爭房地時，即以乙○○名義向台北
銀行（現合併改名為台北富邦銀行）申請20年期公教貸款180萬元（貸款期間自83年11月3日起至103年11月3日止），並以系爭不動產設定216萬元第一順位最高限額抵押登記予台北銀行，此有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4至23頁）。而關於購買系爭房地所申貸之180萬元貸款，均是由乙○○於台北銀行所開立帳號000-00-000-000000號之帳戶中分期繳納本息，迄至92年12月3日繳款日前，尚有未還餘額140萬3065元，此有被上訴人提出之台北富邦銀行公教帳卡明細表、貸款餘額證明書等件在卷為證（見原審卷第43至46頁）。查乙○○具有公教身分，並非無收入之人，其以自己名義向銀行申請公教貸款，並於其開立之帳戶分期繳納貸款本息，應足認定該帳戶所繳納之分期本息，為乙○○所繳納，此屬一般常態事實，倘上訴人主張所繳納之分期本息並非乙○○所繳，而係由丙○○出錢存入乙○○之帳戶而由乙○○繳納，此屬變態事實，依舉證責任分配原則，上訴人就此變態事實應負舉證之責，惟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其此之主張，尚無可採。又以不動產申請貸款及繳納貸款，並非屬夫妻日常生活代理範疇，且事關系爭不動產所有權之所屬，核與一般家庭生活費用有別，是上訴人主張乙○○每月繳交之貸款金額僅4000至8000元，應屬一般家庭支出，被上訴人夫妻間應就此此為分擔云云，尚非可採。乙○○既係由其帳戶內代墊貸款本息，則其基於被上訴人間之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自得請求丙○○返還其所代為墊付之款項。
㈢又乙○○於92年11月17日匯予台超公司之300萬元，係乙○
○於當日在台灣銀行新竹科學園區分行，由其本人帳戶000-000-000000號帳戶轉帳280萬元，另合併現金20萬元，合計300萬元匯予台超公司，有被上訴人提出之台灣銀行匯出匯款回條聯及台灣銀行新竹分行於95年5月19日以新竹營字第09500034931號函可稽（見原審卷第41頁、第223頁），由此觀之，系爭300萬元之匯款，確係乙○○由其帳戶所匯出之款項無訛。上訴人雖以被上訴人自陳該300萬元係乙○○集資而來，然乙○○未證明該300萬係如何集資，恐亦係丙○○匯入，而僅由乙○○帳戶轉帳云云。惟查該300萬元確係由乙○○之帳戶轉帳予台超公司，該帳戶未轉帳前之款項即屬乙○○所有，此為常態事實，上訴人主張該款非屬乙○○所有，自應就此有利事實負舉證之責，然上訴人並未舉證以實其說，其此之主張亦非可採。
㈣證人戴雄山固證稱台超公司係向丙○○借款300萬元，並簽
發同面額之支票交付丙○○，惟丙○○抗辯其出借予台超公司之系爭300萬元，係其向乙○○所借云云。查依前揭乙○○匯款予台超公司之情形觀之，丙○○抗辯係其向乙○○借款者，即非無據。而台超公司既係向丙○○借款，其簽發支票予丙○○用以清償系爭300萬元之借款，自屬當然，此與該300萬元是否丙○○另向他人借貸者無涉，是上訴人主張台超公司係簽發300萬元之支票予丙○○用以清償借款，應認系爭300萬元之匯款，是丙○○的錢，而非乙○○的錢云云，尚非可採。查乙○○匯款300萬元予台超公司之日期為92年11月17日，丙○○向地政機關申請辦理系爭不動產之移轉登記日期為92年11月24日，兩者相距1週左右，則被上訴人抗辯乙○○所支付之300萬元，為取得系爭不動產對價之一部分，應有所據。
㈤依台北市中山地政事務所，於94年5月4日以北市松地三字第
09430554600號函所檢送之贈與所有權移轉契約書所示（見原審卷第57至72頁），系爭不動產中之台北市○○區○○段五小段756、761、762、764地號土地，於為贈與登記時之價值為415萬4558元，其上之建物（即1376建號建物，門牌號碼台北市○○區○○街○○○巷○○號4樓）價值為17萬8800元，房地合計價值共為433萬3358元（計算式:0000000+178800元=0000000）。然乙○○自83年11月3日間陸續繳交之本息大約100萬元左右，再扣除系爭房屋尚積欠之銀行貸款餘額140萬3065元，及乙○○再給付300萬元，其已付出540餘萬元（計算式:0000000+0000000+0000000 元=0000000），實已超出系爭房地之契約所載價值，是被上訴人辯稱本件所有權之移轉登記為有對價關係之有償行為，尚非不可採信。
㈥再查丙○○於92年9月1日尚匯款500萬元予台超公司，於辦
理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前，亦要求乙○○匯款300萬元予台超公司，迄至93年7月6日上訴人聲請台灣新竹地院對丙○○之銀行帳戶發執行命令時，丙○○於台灣銀行新竹分行之帳戶中有258萬3472元、於交通銀行帳戶中有1萬4990元，合計尚有259萬8462元之銀行存款遭扣押，此有台灣新竹地方法院執行命令、上訴人新竹分行、交通銀行新竹科學工業園區分行函文在卷可稽（見見原審卷第197頁至201頁），倘丙○○確有脫產之故意，隱匿財產尚恐不及，豈有自92年9月間陸續匯款800萬元，或不提領銀行存款任令法院扣押近260萬元之理，由此益證丙○○應無脫產之念頭，其將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予乙○○，應是基於有對價關係之有償行為，並非登記謄本上所記載之「夫妻贈與」無償行為，是被上訴人抗辯本件並非單純之無償贈與，亦非脫產行為，並非無據。至乙○○是否知悉其行為有害上訴人債權，因上訴人並未併依民法第244條第2項訴請撤銷，法院不得為審判，即無庸審究，併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本件丙○○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乙○○，係屬有對價關係之有償行為，自與民法第244條第1項之規定不符。從而，上訴人以被上訴人間關於系爭不動產之移轉登記行為，屬於無償之脫產行為，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撤銷，並依民法第244條第4項之規定，請求乙○○應將系爭不動產之贈與登記予以塗銷，洵屬無據，即非正當，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經本院斟酌後，認為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6 年 6 月 26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鄭三源
法 官 王聖惠法 官 周美月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96 年 6 月 26 日
書記官 李華安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