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7年度上易字第820號上 訴 人即附帶被上訴人 甲○○被 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 乙○○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7年3月5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6年度訴字第905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一部上訴，被上訴人為附帶上訴，本院於98年3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及附帶上訴與返還因假執行所為給付之聲明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關於上訴部分，由上訴人負擔；附帶上訴部分（含聲明返還因假執行所為給付部分），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甲○○主張：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乙○○於民國94年8月24日上午3時25分許，在其台北市○○○路○段○○巷39之1號1樓住處，以電腦設備連接網際網路，登入雅虎奇摩交友網站，以暱稱「重感情的twenty」（交友編號為Ｍ0000000號），於伊交友網頁留言版上（交友編號Ｍ0000000號），接續公然刊登「還在網路想搞一夜情呀？」、「開那臺爛車或機車去騙無知的少女」、「小白臉是不付錢地」，「只會騙女人感情及金錢的騙子」、「通緝犯」、「這輩子做了那麼多虧心事，還不懂得贖罪，只知道在網路上騙女人」」、「真是沒出息的傢伙」、「準備當乞丐撿破爛吧」等文字（下稱系爭留言）侮辱伊，雖其行為僅一時，惟已嚴重損害伊網路交際與個人名譽，造成伊名譽及身心重大傷害，致罹患精神官能性憂鬱症。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求為判命乙○○應賠償伊新臺幣（下同）120萬元，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算之法定利息（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另贅）。
二、乙○○則以：甲○○在網路上創造一個虛擬身分，此虛擬身分在現實生活中並無法識別為孰，故系爭留言對甲○○之社會評價並無毀損。況伊係依據訴外人即甲○○前女友李欣儒所述，對甲○○在交友網頁上之資料產生合理懷疑，尚不至貶損其社會評價。而甲○○既為交友網頁之版主，自應忍受較高程度之批判檢驗，系爭留言縱有不當，已於當日旋遭甲○○刪除，在網頁上之時間短暫，且每日點閱人數不多，就伊主觀惡性及甲○○名譽損害之程度而言，實非重大。另甲○○自94年6月15日即已罹患精神官能性憂鬱症而接受治療，是其精神疾病與伊上開行為無關。又伊甫自大學畢業，在群益期貨股份有限公司擔任業務員工作，年收入僅298,407元，此外尚有信用卡債務1,054,214元，實無力負擔巨額之賠償等語為辯。再者，甲○○已據原判決之假執行宣告對伊聲請強制執行，並得款105,728元，自應依民事訴訟法第395條第2項規定如數返還，並加付自97年4月3日起算之法定利息等語。
三、原審為甲○○部分勝訴之判決，即判命乙○○應給付甲○○10萬元及自96年7月12日起算之法定利息，並駁回甲○○其餘之訴。甲○○就精神慰撫金敗訴部分提起上訴，就刊登道歉啟事敗訴部分未提起上訴，已告確定。其上訴聲明為：
㈠原判決關於駁回甲○○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
㈡乙○○應再給付甲○○110萬元，及自96年7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乙○○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並就其敗訴部分提起附帶上訴，其附帶上訴聲明（含請求返還因假執行所為給付之聲明）為：
㈠原判決不利乙○○部分廢棄。
㈡上廢棄部分，甲○○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㈢甲○○應返還乙○○（因假執行所為給付）105,728元，及自97年4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甲○○就附帶上訴（含聲明返還因假執行所為給付部分）則答辯聲明：附帶上訴及聲明均駁回。
四、甲○○主張乙○○於前揭時、地，以電腦設備連接網際網路，登入雅虎奇摩交友網站，於甲○○之交友網頁留言版上，接續公然刊登系爭留言等字侮辱之。乙○○已經原法院刑事庭95年度易字第1840號判處拘役25日，如易科罰金以銀元3百元（即新臺幣9百元）折算1日確定等語，業據提出刑事判決為證（見原審卷7-10頁），並為乙○○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58頁反面、第59頁正面），復經本院調閱上開刑事案件偵、審卷查明無誤，應堪信為真實。
五、乙○○雖抗辯其係依李欣儒所述，對甲○○在交友網頁上之資料生疑，始為系爭留言，並無毀損甲○○之名譽、社會評價等語，非惟為甲○○所否認，乙○○復未舉證以實其說，且名譽為人格之社會評價，名譽有無受侵害，應以社會上對其評價是否貶損以為斷（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305號、90年度台上字第646號裁判要旨參照），觀之系爭留言內容：「還在網路想搞一夜情呀？」、「開那臺爛車或機車去騙無知的少女」、「小白臉是不付錢地」，「只會騙女人感情及金錢的騙子」、「通緝犯」、「這輩子做了那麼多虧心事，還不懂得贖罪，只知道在網路上騙女人」」、「真是沒出息的傢伙」、「準備當乞丐撿破爛吧」等字，足使點閱甲○○上開交友網頁之網友產生甲○○係欺騙女人感情者之不良印象，而貶損其在社會之評價，自有侵害其名譽權。是乙○○上開所辯，不足以採。
六、按「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否。而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罪不相同，惟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於第310條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311條第3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亦在不罰之列。」，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928號判決參照。乙○○雖抗辯甲○○為上開交友網頁之版主，應忍受較高程度之批判檢驗云云，惟查乙○○之系爭留言有侵害甲○○之名譽權，已如前述，而乙○○就系爭留言既無法舉證證明其為真實，又未提出證據資料，足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且系爭留言又非係善意發表，更非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依前揭說明，乙○○所為系爭留言自係不法侵害甲○○之名譽權，尚難以甲○○為上開交友網頁之版主，乙○○即可恣意對其進行人身攻擊之公然侮辱。是乙○○上開所辯，亦乏所據。
七、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又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承前所述，乙○○以系爭留言公然侮辱甲○○，已不法侵害甲○○之名譽權，衡之甲○○必受有精神上之痛苦，甲○○自得依上開規定，請求乙○○賠償相當之非財產上損害。所謂相當，自應斟酌乙○○實際加害情形、對甲○○造成之影響是否重大、甲○○痛苦程度、兩造之身分地位與經濟狀況等核定之（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例參照）。茲分述如下：
㈠甲0000年0月00日出生，現任大陸地區茂名市臺商投資
企業協會常務理事、廣東省電白億順食品有限公司副廠長，有名片足憑，在該地區固有相當社會地位，雖其自稱月薪約10萬元（見原審卷第45、48頁），惟查其於94年8月24日事發時，年滿28歲，於94年度所得僅有薪資28元、股利憑單720元；95年度所得有股利憑單315元，及投資財產總額30,810元，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稽（見本院卷第31-34頁）。乙○○則係00年0月00日出生，於94年8月24日行為時為29歲，95年6月自國立臺灣大學畢業，現為群益期貨股份有限公司之營業員，月薪約23,000元，其於94年度所得有薪資97,164元，加計股利憑單、營利所得及利息共120,860元；95年度所得有薪資4,537元，加計股利憑單及利息等其他所得共124,611元，另有投資財產總額970,950元，有畢業證書、薪資發放表、財政部臺北市國稅局95年度綜合所得稅納稅證明書及各類所得資料清單、全國財產稅總歸戶財產查詢清單、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等件足憑（見原審卷第24、49、87-
97、102-105頁）。可知乙○○於行為當時之經濟狀況較甲○○為佳，甲○○於事發前後一、二年內之收入甚少。
㈡又甲○○之名譽固因乙○○之系爭留言而受損，但甲○○
於事發時之工作收入並不豐，且乙○○發表系爭留言之時間分別為94年8月24日凌晨3時39分17秒、3時49分35秒、4時1分37秒，有兩造所不爭執之原法院95年度易字第1840號刑事判決可憑，嗣甲○○於同日上午10時至11時許，經訴外人李樹怡告知後旋即刪除，業據甲○○及李樹怡於前揭刑事案件審理時證述在卷（見前揭刑事案件卷宗第59頁），足徵系爭留言存在上開交友網頁上時間甚短。再者，於凌晨3時至上午6時及上午6時至上午11時之間，以一般人正常作息而言，適為熟睡、準備上班及工作之時間，會主動至上開交友網頁留言欄中閱讀留言資訊，僅為特定網路使用者，則甲○○名譽遭受侵害之程度並非嚴重。復以甲○○自認目前在大陸月薪約10萬元，與其在台灣期間之收入相較更多，益證其當時所受名譽之損害，對其日後工作收入及社會地位影響不大。惟上開刑事案件歷經檢察官偵查起訴，迄至95年12月20日原法院刑事庭宣判，期間約1年4月，甲○○仍受有精神上之痛苦，參以其自95年9月4日起始有頻繁出入境之紀錄，有法務部入出境查詢結果瀏覽表可按（見本院卷第60、97頁），堪認系爭留言對甲○○不在臺灣工作，離鄉背景到異地生活、工作有相當程度之影響。
㈢至甲○○所稱其因乙○○之前揭侵權行為，身心遭受莫大
損害，致罹患精神官能性憂鬱症等語，固據提出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診斷證明書為證（見原審卷第11、12頁），但為乙○○所否認，且查甲○○自94年5月5日與論及婚嫁之女朋友分手後，開始產生情緒低落、失眠等症狀，並自94年6月15日起陸續至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精神科就診，根據病歷記載其為精神官能性憂鬱症等情，有臺北市立聯合醫院97年1月18日北市醫松字第09730062700號函附病歷影本可憑，足徵乙○○於94年8月24日發表系爭留言侵害甲○○名譽權之前，甲○○早已患有精神官能性憂鬱症，是甲○○主張其罹患精神官能性憂鬱症，此身體上之傷害係肇因於乙○○上開侵權行為所致云云，殊無可取。另甲○○所引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7年度訴字第2241號民事判決，純屬承審法官就個案所為之判斷及認定，並無拘束本院之效力，附此敘明。
㈣爰審酌兩造身分、地位、經濟狀況、乙○○侵權之動機、
方式、地點及損害持續之時間長短與甲○○精神痛苦之程度等一切情狀，認甲○○請求乙○○給付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以10萬元，較為公允，逾此範圍之請求，不應准許。
八、末按法院廢棄或變更宣告假執行之本案判決者，應依被告之聲明，將其因假執行或因免假執行所為給付及所受損害，於判決內命原告返還及賠償，民事訴訟法第395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宣告假執行之本案判決失效之回復原狀與損害賠償之聲明，係由被告對原告為之，其所為之聲明，係以廢棄或變更原告之勝訴判決為其先決事項，係類似反訴，其聲明係附於原有之訴訟程序，不具獨立訴訟之性質，且在第二審為之，無庸得原告之同意。乙○○主張甲○○據原判決對其聲請假執行之強制執行（案列原法院97年度執字第24815號），經其於97年4月3日給付105,728元（含賠償金10萬元本息及執行費），甲○○乃撤回執行等語，業據提出收據為證（見本院卷第46頁），並甲○○所不爭執，固堪採信。惟本件經本院審理後，認乙○○之上訴為無理由，並未廢棄或變更宣告假執行之原判決，依前揭說明，乙○○請求甲○○返還其因假執行所為上開給付及其利息，即屬無據。
九、從而，甲○○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乙○○給付10萬元，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96年7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原審為甲○○敗訴之判決（除確定部分外），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核無違誤，甲○○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至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為甲○○勝訴之判決，並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及依聲請為供擔保免為假執行之宣告，亦無不合，乙○○附帶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另乙○○本於民事訴訟法第395條第2項規定，請求甲○○返還因假執行所為給付105,728元，及自97年4月3日起算之法定利息，為無理由，應併予駁回。又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附帶上訴（含返還因假執行所為給付之聲明部分）均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8 年 3 月 24 日
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藍文祥
法 官 吳燁山法 官 張競文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8 年 3 月 24 日
書記官 章大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