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重上字第201號上 訴 人 蔡林金治訴訟代理人 朱正剛律師被 上訴人 簡麗琴訴訟代理人 凌見臣律師複 代理人 陳志偉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8年2月27日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5年度訴字第27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0年7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前持伊名義為發票人之票號TH000000
0、發票日民國（下同）92年 8月31日、到期日93年3月15日、票面金額為新臺幣（下同） 3,180萬元之本票（下稱系爭本票）1紙， 向臺灣板橋地方法院聲請本票裁定強制執行，經該院93年度票字第9767號裁定准許並確定在案；惟伊從未簽發系爭本票予上訴人，且系爭本票上發票人欄之簽名及印文均非出自伊之手，兩造間並無任何債權債務關係存在，是系爭本票顯係偽造，伊無須負擔系爭本票之發票人責任。縱認系爭本票並非偽造，然上訴人既自陳系爭本票係伊交付予上訴人，兩造間即屬直接前、後手關係，上訴人自應舉證證明有交付借款及消費借貸關係存在之原因事實，始能令伊負擔票據責任，爰依民事訴訟法第 247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求為命確認上訴人持有系爭本票對被上訴人之本票債權不存在之判決。
二、上訴人則辯稱：被上訴人為伊胞弟即訴外人林澤良之妻，先前為伊家族公司即重良建設有限公司（下稱重良公司）之負責人。系爭本票之金額係被上訴人出面向伊借款，當時林澤良另因刑事案件被通緝，滯留大陸地區未歸，被上訴人遂於林澤良不知情之情況下，自行以重良公司需要資金調度為由向伊借貸，伊乃匯款至被上訴人指定之帳戶，故借貸關係存在被上訴人與伊之間，迨結算至92年8、9月間，被上訴人尚欠伊 3,180萬元未清償，經伊多次追討，被上訴人始簽發系爭本票以清償借款，是被上訴人確有積欠伊 3,180萬元借款。又系爭本票並非偽造，且經林澤良背書，兩造即非直接前、後手關係，被上訴人自不得主張票據關係之原因抗辯等語。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其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於本院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經查：上訴人前持系爭本票向臺灣板橋地方法院 (下稱板橋地院) 聲請本票裁定強制執行，經該院93年度票字第9767號裁定准許並確定在案；嗣被上訴人以上訴人涉嫌偽造系爭本票，於94年3月14日向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板橋地檢署) 具狀告訴上訴人涉嫌偽造有價證券罪，經該署96年度調偵字第77號提起公訴，由板橋地院96年度訴字第1489號審理，而林澤良亦因涉嫌偽造系爭本票遭檢察官主動簽辦，並以同署96年度調偵字第19號、96年度偵字第6789號提起公訴，由同院96年度訴字第1439號審理，與上開1489號併案判決上訴人及林澤良被訴偽造系爭本票部分均無罪，經檢察官提起上訴，仍經本院98年度上訴字第 380號、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7056號偽造有價證券等案件判決無罪確定等情，有有系爭本票1紙、各該判決書附卷可憑(依序見原審卷第 7頁、板橋地院96年度訴字第1439號外放影本卷、本院卷第35頁至47頁、第242頁至248頁)， 且經原審依職權調取上開本票裁定卷宗核閱無訛(影本外放)，並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信此部分事實為真正。惟被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係偽造，上訴人就系爭本票之債權不存在等情，則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是本件應予審究之爭點厥為：系爭本票是否為被上訴人所簽發？上訴人就系爭本票之債權是否存在？茲分述如下：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 277條定有明文。又本票本身是否真實，即是否為發票人所做成，應由執票人負證明之責，故發票人主張本票係偽造，依非訟事件法第101條第 1項（現行法第195條第 1項）規定，對執票人提起確認本票係偽造或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者，應由執票人就本票為真正之事實，先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65度第6次民庭庭推總會決議㈠ 參照）。本件被上訴人既主張系爭本票上發票人欄之「簡麗琴」簽名及印文均非其所為，即系爭本票並非真正，而請求確認上訴人持有以其名義為發票人之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揆諸上開決議意旨，自應由執票人即上訴人就系爭本票為真正之事實負舉證責任。經查：
1.板橋地檢署95年度偵字第 946號偵查林澤良涉嫌偽造有價證券等案件時，曾將系爭本票及被上訴人於經該署訊問筆錄之簽名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下稱刑事警察局)鑑定，固經該局95年 4月17日刑鑑字第0950052143號函覆稱：「因本票與筆錄上『簡麗琴』簽名筆跡書寫方式不同，歉難認定」等語(見上開偵字第946號外放影本卷第59頁)； 惟系爭本票發票人欄所載「簡麗琴」之簽名，與被上訴人於原審94年6月30日準備程序期日當庭所書「簡麗琴」之簽名筆跡(見原審卷第41頁)， 經以肉眼比對結果，二者運筆態勢、轉折方法迥不相同，系爭本票上之「簡麗琴」簽名係字跡工整之書寫方式，而被上訴人當庭書寫之簽名筆跡則有部分筆劃牽連之情形，顯難推認二者簽名係同一人所為。上訴人雖抗辯：被上訴人於原審當庭書寫其姓名時，故意以不同於通常簽名方式書寫，不能以被上訴人蓄意扭曲之簽名與系爭本票之簽名比對不符，而認系爭本票非被上訴人親自簽發云云。惟查：板橋地院96年度訴字第1439號偽造有價證券等案件審理時，曾將系爭本票上之「簡麗琴」印文送請中央警察大學鑑定(詳後述)，當時林澤良提出作為比對證物之88年 5月21日交屋清冊及89年9月11日、90年1月2日、90年1月3日、90年1月5日收條均有「簡麗琴」之簽名(見上開訴字第1439號外放影本卷第231頁、第247頁至251頁)，觀諸上開各次「簡麗琴」之簽名與被上訴人於原審94年 6月30日準備程序期日當庭所書「簡麗琴」之簽名筆跡，均以部分筆劃牽連之方式書寫，且二者之運筆、轉折方式並無不同，顯見被上訴人平日即以部分筆劃牽連之方式簽名。此外，遍查全卷，上訴人始終未能提出其他被上訴人平日書寫之字跡，以供本院審認被上訴人於原審是否有迥異於其平日簽名方式書寫之情事，則上訴人空言抗辯被上訴人於原審當庭書寫之簽名係故意扭曲其通常簽名方式云云，即無可採。從而，上訴人既無法舉證系爭本票上發票人「簡麗琴」之簽名確為被上訴人所親簽，則系爭本票上發票人「簡麗琴」之簽名，即難認為真正。
2.次按「在票據上簽名者，依票上所載文義負責。」、「票據上之簽名，得以印章代之。」，票據法第5條第1項、第 6條分別定有明文。關於系爭本票發票人欄蓋用「簡麗琴」之印文部分，前於板橋地院96年度訴字第1439號偽造有價證券等案件審理時，曾經兩造提出另載有「簡麗琴」印文之83年12月2日臺灣省合作金庫(下稱合作金庫)借據、84年10月2日合作金庫授信約定書、82年10月13日合作金庫借據、88年 5月21日交屋清冊、89年9月11日、90年1月2日、90年1月 3日暨90年1月5日收條、90年 5月20日協議書等文件正本，囑託中央警察大學鑑定上開文件之印文與系爭本票發票人欄「簡麗琴」之印文是否相符。經該校鑑定結果，認：「系爭本票上所蓋用之『簡麗琴』印文與其他送鑑證物上所蓋用之『簡麗琴』印文吻合，印文吻合僅能說明印文相符，但不能排除其為不同印章所蓋的可能性，此為印文鑑定之極限。」等語，此有該校97年 9月30日校鑑科字第0970002276號函所附鑑定書1件影本在卷可稽(影本見原審卷第231頁至252頁)。 可見由系爭本票上所蓋用之印文樣式，尚無法證明該印文究係經盜刻之印章所蓋，抑或由被上訴人先前所持用之真正印章所蓋；亦即系爭本票上發票人欄之「簡麗琴」印文是否真正，顯陷於真偽不明之狀態。
3.上訴人雖抗辯：系爭本票上「簡麗琴」之印文既經中央警察大學鑑定認與被上訴人於合作金庫借據、授信約定書等送鑑證物上所蓋用之「簡麗琴」印文相吻合，即應認該印文為真正，則伊已盡舉證責任，倘被上訴人否認為其蓋用該印文，自應由被上訴人舉證證明；況林澤良涉嫌偽造系爭本票之刑事案件，業經最高法院判決無罪確定，足證系爭本票確為真正云云。惟查：
⑴中央警察大學鑑定書既同時記載系爭本票上之「簡麗琴」印
文不能排除為不同印章所蓋的可能性，即不能遽以該鑑定結果而認定系爭本票上之「簡麗琴」印文為被上訴人先前所持用之真正印章所蓋；換言之，上開鑑定結果仍無法證明系爭本票上之「簡麗琴」印文為真正，揆諸首揭決議意旨，自應由上訴人先就其主張系爭本票上之「簡麗琴」印文為真正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倘上訴人先不能舉證系爭本票上所蓋用「簡麗琴」之印文為真正，即無轉由被上訴人就其否認蓋用該印文之事實負舉證責任之理。至於上訴人及林澤良涉嫌偽造系爭本票部分，固經板橋地院96年度訴字第1439號、1489號，及本院98年度上訴字第 380號、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7056號偽造有價證券等案件判決無罪確定；然細繹上開刑事判決內容，係因刑事訴訟法採無罪推定原則，倘積極證據不足為犯罪事實之認定，即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而認依上開中央警察大學鑑定結果，無法證明系爭本票上之「簡麗琴」印文究係經盜刻之印章所蓋，抑或由被上訴人先前所持用之真正印章所蓋，且無法證明系爭本票上「簡麗琴」之印文非被上訴人所為，致無積極證據證明上訴人或林澤良有偽造系爭本票之犯行，因而為上訴人及林澤良無罪之判決，並非認定系爭本票上「簡麗琴」之簽名及印文均為真正。是上訴人及林澤良涉嫌偽造系爭本票部分雖經刑事判決無罪確定，仍無從解免上訴人本其執票人身分所應負系爭本票為真正之舉證責任。
⑵又查，訴外人張慶棍、李明富於檢察官偵查上訴人偽造有價
證券案件時，因具結而涉嫌為虛偽證稱：係被上訴人將系爭本票交由張慶棍，由李明富載張慶棍至上訴人家將系爭本票交予上訴人等語，致遭檢察官以偽證罪起訴，雖同經板橋地院96年度訴字第1439號、1489號，及本院98年度上訴字第380號、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 7056號偽造有價證券等案件判決無罪確定；然上開刑事判決係以張慶棍、李明富於偵查及刑事第一審審理時，就被上訴人如何將系爭本票交予張慶棍，再由李明富搭載張慶棍持交上訴人等基本事實所為之證述大致相符，且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二人有偽證之犯行，因而為無罪之判決。惟查：張慶棍、李明富於刑事偵查時之陳述，距離渠等陳稱於92年 9月間將系爭本票交予上訴人之時，已近 2年之久，而渠等就轉交系爭本票之細節竟能記憶清晰並陳述如此綦詳，已有違常情；且張慶棍、李明富及上訴人於偵查中經檢察官送請刑事警察局測謊鑑定結果：張慶棍關於系爭本票係由被上訴人親手交給張慶棍；李明富關於系爭本票係由被上訴人親手交給張慶棍，再由李明富開車載張慶棍去仁義街給上訴人；上訴人關於系爭本票係由張慶棍交給上訴人等陳述，均有說謊之不實反應，此有該鑑定書在卷可參(影本見本院卷第96頁至113頁)。 雖測謊鑑定不能作為證明被告有罪之惟一證據，惟亦不能以張慶棍、李明富上開測謊鑑定呈現不實反應之陳述，遽認被上訴人有將系爭本票交予張慶棍轉交上訴人，進而推認系爭本票為真正。
4.此外，上訴人復未能提出其他證據以資證明系爭本票上「簡麗琴」之簽名確為被上訴人所親簽，亦不能證明系爭本票上所蓋用之「簡麗琴」印文係由被上訴人先前所持用之真正印章所蓋，則其抗辯系爭本票為真正云云，即難憑採，自應認被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非真正之情為可採。
㈡退萬步言，縱認上訴人抗辯系爭本票為真正之情屬實，惟被
上訴人主張：兩造間就系爭本票屬前、後手關係，上訴人仍應就其主張兩造間就系爭本票存在消費借貸之原因關係負舉證責任等語。雖上訴人辯稱：系爭本票經林澤良背書轉讓予伊，兩造即非直接前、後手關係，被上訴人不得主張票據關係之原因抗辯云云。惟查：
1.系爭本票背面有林澤良之背書，固為兩造所不爭執，然上訴人就系爭本票聲請法院裁定准許強制執行時，係主張：被上訴人擔任重良公司負責人，因建築業需求資金龐大，自91年8月間起即陸續簽發支票向伊調借現金，嗣結算共計2千多萬元未償，始簽發系爭本票以供擔保等語，此有本票裁定聲請狀及所附支票7紙、系爭本票1紙等影本在卷可佐 (見板橋地院93年度票字第 9767號本票裁定外放影本卷第1頁至7頁)；且上訴人於原審具狀自承：被上訴人原說要還部分現金，後來沒有還錢，並叫張慶棍拿系爭本票來給伊，伊很生氣，持系爭本票找被上訴人及林澤良理論，林澤良始在系爭本票背面背書等語(見原審卷第145頁)， 可見被上訴人主張兩造間就系爭本票為直接前、後手關係乙節，即堪採信。而被上訴人既否認其個人與上訴人間就系爭本票存在消費借貸之原因關係，並辯稱：借貸關係存在於重良公司與上訴人之間等語，則上訴人自應就其主張兩造間存在系爭本票金額 3,180萬元借款關係之原因事實負舉證責任。
2.觀諸板橋地院93年度票字第9767號本票裁定卷所附系爭本票用以擔保 7紙支票債務之發票人均為重良公司，並非被上訴人；且依上訴人提出之匯款資料所示，上訴人係將款項匯進重良公司設於各家銀行之帳戶，有匯款單影本14紙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147頁至152頁)，並非匯進被上訴人之個人帳戶甚明，是被上訴人主張借貸關係存在於重良公司與上訴人之間等語，即非無據；自不能以上訴人自行於匯款單加上被上訴人之姓名，遽認借貸關係存在於上訴人與被上訴人之間。再者，被上訴人係於86年至91年11月21日間擔任重良公司之負責人(見重良公司登記案卷外放影本)，則其於上訴人指稱於92年 9月間簽發交付系爭本票之際，早已非重良公司之負責人(當時負責人為林澤良)；且上訴人於上開本票裁定聲請狀復自承：結算後共計 2千多萬元未償等語，衡情被上訴人豈有簽發其個人名義且面額高達 3,180萬元之系爭本票而擔保重良公司對上訴人債務之理。此外，上訴人復未能提出其他證據以證明兩造間就系爭本票存在借貸關係之原因事實，則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系爭本票之債權不存在等語，即堪採信。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非真正之情為可採，上訴人抗辯系爭本票為真正，且兩造間非前、後手關係云云，均無可取。從而，被上訴人請求確認上訴人持有系爭本票1紙對被上訴人之本票債權不存在，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證已臻明確，兩造歷審所提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本院逐一審酌後，均與前開論斷結果無礙，爰不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17 日
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魏麗娟
法 官 李媛媛法 官 吳麗惠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17 日
書記官 吳碧玲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