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上易字第1053號上 訴 人 祥欣開發有限公司兼法定代理人 林宜青上 訴 人 羅蘋共 同訴訟代理人 陳德峰律師
賴以祥律師被 上訴人 易欣樺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票款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0年8月29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0年度訴字第16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01年6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林宜青、羅蘋（ 下稱林宜青、羅蘋）為夫妻關係，民國94年7 月間，林宜青與羅蘋透過訴外人陳順益共同向被上訴人借款新臺幣（下同）200萬元，月息3分，被上訴人並依指示於同年7月28日將該200萬元匯入羅蘋在基隆二信復興分社開立之帳戶， 林宜青及羅蘋並按月給付6萬元之利息；嗣於同年9 月間，林宜青及羅蘋又共同向被上訴人借款200萬元，被上訴人仍依指示於同年9月16日匯入羅蘋在渣打銀行台北分行開立之帳戶， 利息亦為每月6萬元。
詎林宜青及羅蘋自95年4 月起即未按期付息。於97年12月間，林宜青、羅蘋、被上訴人與陳順益共同會算借款，計林宜青及羅蘋仍積欠被上訴人本金400萬元，利息396萬元未清償，乃以林宜青擔任負責人之上訴人祥欣開發有限公司（下稱祥欣公司）名義，簽發發票日均為97年12月31日，票號分別為DA0000000號、DA0000000號、金額分別396萬元、400萬元之支票2紙交予被上訴人以為清償。 惟上開支票發票日將屆，林宜青及羅蘋表示仍無法按時還款，請求被上訴人同意換票，因被上訴人遭逢母喪，需款應急，故同意上訴人於98年1月10日先還款100萬元，餘款再分期償還。林宜青乃再交付祥欣公司所簽發如原判決附表1所示支票8紙以供被上訴人按期提示兌領， 然附表1編號5、7、8號3紙支票提示後，付款銀行以提示期限經過後撤銷付款委託為由退票。基上，林宜青及羅蘋僅償還被上訴人350萬元，尚欠446萬元。依票據、消費借貸、債務承認之法律關係，祥欣公司之票款債務與林宜青、羅蘋之借款債務，為不真正連帶之法律關係，若任一上訴人就該債務為給付時，就給付範圍內，其他上訴人同免給付責任，並聲明：㈠祥欣開發有限公司應給付被上訴人180萬元，及自99年8 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6%計算之利息。 ㈡林宜青及羅蘋應給付被上訴人44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前開第1項、第2項請求，如其中任一上訴人已為給付，其餘上訴人於給付範圍內同免責任。㈣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林宜青於95年4 月3日業已匯款220萬元至被上訴人設於第一商業銀行三重分行帳戶，以清償部分債務。嗣兩造於97年12月間會算借款金額時， 漏計該220萬元，仍開立面額分別為400萬元、396萬元之支票2紙 予被上訴人，以清償借款本金400萬元、利息396萬元，兩造間並無成立無因性之債務承認契約之意。況上訴人事後發現業已清償被上訴人220萬元， 乃將匯款單持送被上訴人過目並獲得被上訴人承認，被上訴人遂將上開2紙支票返還上訴人， 並由林宜青、羅蘋另行交付以祥欣公司為發票人， 如原判決附表1所示之支票8紙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雖提出93年9 月22日200萬元匯款單一紙，主張上訴人95年4 月3日220萬元匯款係為清償93年9 月22日借款，惟該匯款之收款人係陳順益，非上訴人，被上訴人混淆兩造間之債權債務關係。是以上訴人截至95年4月，積欠被上訴人之借款本金僅為180萬元，及自95年
4 月起至97年12月止之利息，若以年息36%計算，應為178萬2,000元，本金與利息合計為358萬2,000元。 惟上訴人自98年1月10日起，又分別給付被上訴人合計410萬元，早已超過積欠上訴人之358萬2,000元，縱認其中60萬元部分之抗辯不可採， 上訴人亦至少已清償350萬元之數額，則上訴人至多僅欠被上訴人8萬2,000元。況被上訴人以年息36 %計算之利息向上訴人提出請求，亦與民法第205條之規定不合。 再者，被上訴人主張未兌現之3紙支票，支票號碼DA0000000號面額60萬元之支票之發票日期為98年9 月10日，被上訴人遲至99年10月8 日始起訴請求，已逾上開時效期間，祥欣公司亦得據此拒絕支付該筆票款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祥欣開發有限公司應給付被上訴人50萬元，及自99年8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6%計算之利息；林宜青、羅蘋應給付被上訴人50萬元，及自99年10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算之利息； 前2項給付，如任一上訴人為全部或一部之給付，其他上訴人於履行範圍內同免給付責任。並以供擔保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而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提起上訴，其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之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於本院答辯聲明：上訴駁回（被上訴人敗訴部分，未據聲明不服已告確定）。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實：㈠林宜青、羅蘋共同於94年7月28日、94年9月16日向被上訴人
借款各200萬元，約定月息3分，被上訴人將借款均匯入羅蘋設於基隆第二信復興分社帳戶。
㈡林宜青曾於95年4 月3日匯款220萬元至被上訴人設於第一銀行三重分行帳戶。
㈢被上訴人與林宜青、羅蘋於97年12月間曾會算積欠之借款及
利息， 總計林宜青、羅蘋積欠被上訴人借款本金400萬元、利息396萬元， 林宜青乃簽發以祥欣公司為發票人、發票日均為97年12月31日、票號各為DA0000000、DA0000000號、面額各為396萬元、400萬元之支票2紙， 以清償積欠被上訴人之借款利息及本金。
㈣林宜青、羅蘋於98年1月10日曾匯款100萬元予被上訴人，被
上訴人將前開支票2紙交還林宜青、羅蘋， 嗣並由林宜青另以祥欣公司名義簽發如原判決附表1所示支票共8紙交予被上訴人，該8紙支票經被上訴人提示後，除編號5、7、8經付款銀行以期限經過後撤銷付款委託為由退票外，其餘業已兌現。
五、被上訴人主張林宜青、羅蘋已就796萬元與被上訴人成立債務承認契約，然僅償還350萬元，尚欠446萬元，並以祥欣公司簽發之支票以為付款，上開借款與票款成立不真正連帶債務，而上訴人則以前揭情詞置辯，茲本件應審究之爭點為：㈠林宜青、羅蘋與被上訴人間有無成立796萬元之債務承認契約？㈡林宜青、羅蘋是否於95年4月3日另清償被上訴人220萬元？ ㈢被上訴人能否依票據、借款或債務承認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票款及借款？數額為何？㈠林宜青、羅蘋與被上訴人間並無成立796萬 元之債務承認契約：
⒈按法律行為以得否與其原因相分離，可分為要因行為（有因
行為）及不要因行為（無因行為）。前者如買賣、消費借貸等債權契約是；後者如處分行為、債務拘束、債務承認、指示證券及票據行為等屬之。民法上之典型契約固均屬有因契約，惟基於契約自由原則，當事人於不背於法律強行規定及公序良俗之範圍內，亦得訂定無因契約，此種由一方負擔不標明原因之契約，自屬無因行為（最高法院88年台上字第1189號判決意旨參照）。是當事人間若有成立不要因之債務承認契約，必須當事人間有意從其原因關係分離產生獨立的義務，倘若債務人所表示之不要因意思不明，此時應考量當事人追求之目的，無因性是否不可或缺，始能認定當事人間有不要因債務承認契約存在。
⒉查林宜青、羅蘋前向被上訴人借款， 約定以月息3分計算利
息，嗣林宜青、羅蘋欠繳利息多時，兩造乃於97年12月對帳會算，結算至97年12月底止，林宜青、羅蘋尚積欠被上訴人借款本金400萬元、利息396萬元，林宜青、羅蘋並交付發票人為祥欣公司、付款人為合作金庫商業銀行松興分行、發票日均為97年12月31日、票號DA0000000、DA0000000、金額分別為396萬元、400萬元支票2紙予被上訴人以為清償， 為兩造所不爭（見兩造不爭執事實㈠、㈢），並經證人即協調借款之陳順益於原審證述：「當初被告有一個工程，希望借一點錢，原告希望賺一點利息，原被告之間達成共識，認識以後才談到錢的問題，工程過程中陸陸續續談到錢的問題，有一段時間醞釀。有些借款我不知情，我開始有跟原告說有些借款要記帳。還款剛開始沒有透過我，後來原被告有確定債權時，原告有拜託我去向被告拿錢，原被告之間有次有對過帳，對完帳以後，我跟原被告說你們之間之債務我不再過問」等語（見原審卷第74頁背面），顯然林宜青、羅蘋與被上訴人間係經由會算確認借款本金及利息數額，並合意由林宜青 另以祥欣公司名義簽發前開支票2紙之方式以為清償，兩造間應無脫離原消費借貸契約關係，而以會算結果成立新的債權債務關係之意思及必要性，此由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時，始終基於林宜青、羅蘋於94年7月28日、同年9月16日各向其借款200萬元之消費借貸關係為請求（見原審卷第5頁），益徵顯然， 故林宜青、羅蘋簽立前開2紙支票僅係基於債務會算之結果，達成債務清償之協議，被上訴人主張兩造間成立不要因債務承認契約，尚非可採。
㈡林宜青、羅蘋於95年 4月3日清償被上訴人之220萬元，漏未計入前開債務清償協議：
上訴人主張曾陸續向被上訴人清償借款，於95年4月3日匯款220萬元，漏未計入兩造97年12月間會算結果，有匯款回條聯為證（見原審卷第63頁），被上訴人對收受前開款項並不爭執，惟主張220萬元匯款係上訴人清償另筆93年9月22日之200萬元借款，與本件無關云云，並提出匯款申請書為證（見原審卷第54頁）。惟觀之該匯款申請書上記載被上訴人匯款之收款人係陳順益，並非林宜青或羅蘋，而質之證人陳順益是否曾受林宜青、羅蘋請託向被上訴人借貸該款項，於原審結證稱已無從追憶，且郵局轉帳資料已超過保存期限無法調閱等語（見原審卷第75頁），自無從認被上訴人匯款予陳順益乙節係林宜青、羅蘋對被上訴人之借款。況查，被上訴人與林宜青、 羅蘋間既於97年12月間就借款本金400萬元、利息396萬元達成債務清償協議，林宜青、 羅蘋並同時交付被上訴人同額支票2紙，惟於98年1月10日，林宜青、羅蘋匯款100萬元予被上訴人後，被上訴人旋將上開面額400萬元、396萬 元之支票返還林宜青、羅蘋，嗣僅取得林宜青、羅蘋交予如原判決附表1所示面額總計310萬元之支票8紙（ 見兩造不爭執之事實㈣）， 若非被上訴人允諾上訴人將此220萬元再行計入清償金額之一部，衡情被上訴人豈能輕易接受換票，僅取得面額共計310萬元支票， 遠低於兩造前開原已確認之借款本金及利息總額，此與常情有悖，諒係被上訴人同意林宜青、羅蘋前開220萬元作為清償金額予以扣除， 復另已匯款100萬元， 被上訴人始同意林宜青、羅蘋換回支票，是上訴人抗辯另有已清償220萬元漏計， 並為被上訴人接受而換票，要屬可採。
㈢林宜青、羅蘋與被上訴人間借款債務業因清償而消滅，被上訴人對祥欣公司已無票款請求權：
⒈按民法第205條既已立法限制最高利率， 明定債權人對於超
過週年利率20%部分之利息無請求權， 則當事人將包含超過週年利率20%部分之延欠利息滾入原本， 約定期限清償，其滾入之利息數額，仍應受法定最高利率之限制。故債權人對於滾入原本之超過限額利息部分，應認仍無請求權，以貫徹「防止重利盤剝，保護經濟弱者」之立法目的。又債之更改，固在消滅舊債務，以成立新債務，惟超過限額部分之利息，法律既特別規定債權人對之無請求權，債權人自不能以債之更改方式，使之成為有請求權，否則無異助長脫法行為，難以保護經濟上之弱者（最高法院91年度台簡抗字第49號判例意旨參照）。查林宜青、羅蘋與被上訴人間約定借款收取月息3分即年息36%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於97年12月會算時， 雖確認林宜青、羅蘋積欠被上訴人借款本金400萬元及依年息36%計算之利息396萬元，林宜青、羅蘋並另簽具前開支票2紙交予被上訴人， 惟被上訴人係以林宜青、羅蘋簽具支票之方式使超過20%年利率部分之利息具有請求權， 要屬脫法行為，參諸前揭說明，被上訴人不得主張，亦不得認林宜青、羅蘋已為任意給付，而牴觸本條立法宗旨，則上訴人所辯被上訴人收取高於年息20%之利息無請求權， 自屬可採。
⒉次查， 兩造於97年12月會算確認債務內容為本金400萬元、
利息396萬元， 利息部分係以本金400萬元月息3分即每月利息12萬元計算，為33個月之月息（ 計算式：利息396萬元每月12萬元＝33個月），亦即林宜青、羅蘋尚積欠被上訴人自95年 4月起至97年12月止之利息。又兩造會算後達成債務清償協議， 雖確認林宜青、羅蘋積欠之借款本金400萬元，惟事後被上訴人認可漏計林宜青、羅蘋於95年4月3日已清償之220萬元， 故而同意換票，已如前述，則扣除林宜青、羅蘋於95年4月3日清償220萬元，於95年4月間之借款本金應為180萬元， 以林宜青、羅蘋確認積欠被上訴人之33個月利息，依年息20%計算，被上訴人僅能請求利息99萬元（ 計算式：1,800,00020%33÷12＝990,000）。
⒊再查，兩造於97年12月會算債務後，被上訴人所得請求林宜
青、羅蘋清償之借款本金為180萬元、利息99萬元，總計279萬元，惟林宜青、羅蘋於98年1月10日匯款100萬元，另於98年7月10日以支票清償60萬元，於98年7月15日以支票清償50萬元，於98年8月10日以支票清償60萬元，於98年8月15日以支票清償40萬元，於98年 9月15日以支票清償40萬元等情，有支票正反面影本為證（見原審卷第64至71頁），且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見兩造不爭執之事實㈣），則林宜青、羅蘋總計清償350萬元， 業已超出其所積欠被上訴人之借款本金及利息，是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對其已無借款債務存在，應屬可取。林宜青、羅蘋對於被上訴人之借款及利息債務既因全部清償而消滅，而祥欣公司係因林宜青、羅蘋對被上訴人之借款債務而簽發交付原判決附表1編號5、7、8所示支票，則祥欣公司自得援引前開支票原因關係即借款債務已消滅抗辯之，是被上訴人請求祥欣公司給付票款，亦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林宜青、羅蘋與被上訴人間借款本金及利息，業已清償而消滅，祥欣公司並得援引支票之原因關係即林宜青、羅蘋與被上訴人間借款本金及利息業已消滅，以為抗辯。從而，被上訴人依消費借貸或債務承認之法律關係，請求林宜青、羅蘋給付446萬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或依票據法律關係，請求祥欣公司給付票款180萬元， 及自提示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6%計算之利息，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命林宜青、羅蘋或祥欣公司給付被上訴人50萬元本息，並為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 如主文第2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庸再逐一予以論究，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26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林陳松
法 官 鄭威莉法 官 賴惠慈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26 日
書記官 張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