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重上字第37號上 訴 人 工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陳煌銘訴訟代理人 秦玉坤律師被上訴人 財政部國有財產局臺灣北區辦事處法定代理人 陳文龍訴訟代理人 吳嘉榮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9年11月30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8年度重訴字第28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本院於100年7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主文第二項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自民國九十九年五月一日起，至民國一百年二月二十八日止，按月給付被上訴人新臺幣貳萬柒仟伍佰壹拾柒元部分，暨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與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百分之一，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聲明求為判決：㈠原判決廢棄。
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㈢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被上訴人聲明求為判決：
㈠上訴駁回。
㈡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二、被上訴人起訴主張：坐落臺北市○○區○○段二小段143、143-6地號等2筆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係伊管理之國有土地。上訴人未經伊同意，亦無任何合法權源，竟擅自占用系爭143地號內如附圖B2部分所示面積0.17平方公尺、B3部分所示面積973.83平方公尺，及系爭143-6地號內如附圖A部分所示面積231.82平方公尺、B1部分所示面積130.41平方公尺土地，並於其上搭蓋建物及地上物使用。上訴人無權占用系爭土地，伊得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上訴人拆屋還地。又上訴人無權占用系爭土地，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係無法律上原因，致伊受有相當於租金之損害，伊得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規定請求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損害金。為此，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79條、第184條規定，求為命上訴人應將系爭143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編號B2、B3部分及143-6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編號Ａ、B1部分之建物及地上物拆除，並將該土地返還，及自民國（下同）99年5月1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新臺幣（下同）2萬7,517元之判決等語（原法院為上訴人全部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上之建物、地上物（下稱系爭地上物），係於79年8月10日前建造完成，伊則係於82年8月4日因買賣登記為坐落臺北市○○區○○段二小段145、145-1地號等2筆土地，及其上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號建物暨所附屬之系爭地上物之所有權人。被上訴人雖於98年3月13日通知伊拆除系爭地上物，將系爭土地回復原狀後返還，並向其繳納歷年使用系爭土地之補償金。惟伊已依國有財產法第42條第1項第2款、國有非公用不動產出租管理辦法第17條、第23條及第24條規定，於98年3月18日向被上訴人申請承租系爭土地，並經被上訴人於同日受理，且依被上訴人交付之不當得利損害金計算表，分別匯交伊歷年使用系爭土地之補償金。被上訴人另於99年5月14日通知伊申請租用系爭土地之讓售，並於99年6月25日受理伊申購系爭土地之申請。據此，足認兩造間已相互同意就系爭土地成立租賃關係，否則被上訴人應無通知並受理伊上開之申請。被上訴人嗣於99年9月7日註銷伊申請承租系爭土地事宜，並主張租賃契約未成立生效，有違誠信原則。又系爭土地位處偏僻，交通不易，且系爭地上物係以高架方式建築在陡峭邊坡上方，已有長期保護陡峭邊坡之效果，如拆屋還地非但對被上訴人毫無利益，甚至尚須支出系爭土地陡峭邊坡水土保持之費用，是被上訴人請求拆屋還地，亦有權利濫用等語置辯。
三、本件系爭土地為中華民國所有，被上訴人為管理機關，而系爭143地號土地上如附圖所示編號B2部分面積0.17平方公尺、B3部分面積973.83平方公尺，及系爭143-6地號土地上如該圖所示編號A部分面積231.82平方公尺、B1部分面積130.41平方公尺土地，目前由上訴人占用，其上之系爭地上物均屬上訴人所有，上訴人曾於98年3月18日向被上訴人申請承租系爭土地，並經被上訴人於同日受理，惟經被上訴人於99年9月7日註銷上訴人就系爭土地申租案等情，有土地登記謄本、照片、國有基地申請承租收據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2-13、17-18、41頁），復經兩造協議後，列為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37頁反面-39頁不爭執事項一、三、六、十三），自堪信為真實。
四、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伊為國有系爭土地管理機關，系爭土地上如附圖所示編號Ａ、B1、B2、B3部分之系爭地上物，則為上訴人所有，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土地，致伊受有相當於租金之損害，上訴人則無法律上原因受有利益，伊得依民法第767條、179條、第184條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系爭地上物，並將占有土地返還給伊，及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損損金等語，則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本件經兩造協議簡化爭點，並參酌上開兩造攻防意旨後，所應究者，厥為：㈠上訴人占用系爭土地，是否已與被上訴人成立租賃關係？㈡被上訴人請求拆屋還地，是否違反誠信原則、權利濫用？（見本院卷第39頁）。經查：
㈠1.按租賃，係契約之一種，必須雙方當事人意思表示一致
，始得成立。而國有財產其非公用財產類之不動產而合於國有財產法第42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者，其實際使用人固非不得依該條款規定申請租用，惟既未強制國有財產之管理機關必須與之成立租賃，是故上訴人就系爭土地，縱合於上開條款規定得申請租用之條件，但被上訴人財政部國有財產局仍非無斟酌准駁之權（最高法院69年度台上字第3741號裁判意旨參照）。復按國有財產法第42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不過得據以申請租用而已，其是否准許，仍須經受理機關之審查，非謂一經申請，對方即須負出租之義務。上訴人固曾依此規定申請承租，但既為被上訴人拒絕，則兩造間之租賃契約，並未成立（最高法院法院69年度台上字第447號、88年度台上字第1868號裁判意旨參照）。
2.本件上訴人所占用之系爭土地，被上訴人尚未同意與上訴人成立租賃關係等情，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39頁不爭執事項十三），且據上訴人於原審陳明向被上訴人承租，迄今尚未獲被上訴人同意等語（見原審卷第139頁倒數第7行），是上訴人主張兩造有成立租賃契約存在，已核非有據。上訴人雖辯稱伊己於98年3月18日向被上訴人申請承租系爭土地，且已繳納使用補償金，被上訴人已於99年5月14日發函給伊通知承購，兩造間應有租賃之默示合意云云（見原審卷27頁、本院卷第23頁背面㈢）。惟本件被上訴人係於98年7月22日起訴（見原審卷第4頁），上訴人則於98年8月6日以匯款方式匯款190萬2,587元給被上訴人，有匯款申請書為證（見原審卷第54頁）。至該金額係以上訴人自95年1月1日起至98年6月30日止，該期間內占用系爭土地及同段143-9地號土地為計算基礎，而計算應繳納不當得利損害金，此觀其所提出「不當得利損害金計算表」自明（見原審卷第53頁）。足見上訴人匯款時，主觀亦認為該金額為非有法律上原因所生不當得利損害金，而非以給付租金之意思而為匯款，依此已難認定上訴人就該金額之交付，係以兩造已成立租賃契約為前題而為給付。是上訴人辯稱兩造有成立租賃契約之默示合意，已不可採。況被上訴人於接受前揭匯款後，若有同意出租系爭土地，豈有在原法院續行本件訴訟之理，是由被上訴人續行訴訟等情觀之，顯見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默示同意出租云云，自不足取。另被上訴人固於99年5月14日發函通知上訴人承購系爭土地。惟該函文主旨為：「台端依國有財產法（以下簡稱國產法）第42條規定申請承租臺北市○○區○○段二小段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地號等國有土（房）地乙案，刻依規定審辦中，為兼顧台端權益，特通知台端得於99年6月30日前檢附承購申請書，向本處提出申請，請查照。」，並於說明二表示：「檢送『承購國有非公用不動產申請書』乙份，另上述通知僅係服務性質，並非本處已為同意出租、出售之意思表示，得否同意出租、出售，應俟本處審核後另行通知。」等語，有該函文附卷可查（見原審卷第115頁）。該函文既已明確表示，該通知僅係服務性質，並非被上訴人已同意出租、出售之意思表示，且於主旨已表明上訴人申請承租前揭土地，尚依規定審辦中，足見被上訴人根本尚未同意上訴人申請承租系爭土地，僅因上訴人申請承租系爭土地尚在審核中，為兼顧其權益，而基於服務性質，為上開通知而已。是上訴人辯稱依前揭函文及被上訴人已於99年6月25日受理伊申購系爭土地之申請，足證被上訴人有同意出租系爭土地云云，亦無可採。至上訴人所提航照圖（見原審卷第29-34頁），無非係證明其依相關法令已符合向被上訴人承租系爭土地之要件。惟揆之前揭說明，縱上訴人已符合相關法令承租要件，然被上訴人仍有准駁之權，是上訴人執此為有利於已之主張，亦不足取。㈡1.次按權利之行使，不得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
主要目的。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固為民法第148條所明定。然當事人行使權利，雖足使他人喪失利益，惟非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即不符合該法條所規範之情形。又權利之行使，是否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應就權利人因權利行使所能取得之利益，與他人及國家社會因其權利行使所受之損失，比較衡量以定之。倘其權利之行使，自己所得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者，非不得視為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此乃權利社會化之基本內涵所必然之解釋（最高法院45年台上字第105號、71年台上字第737號判例參照）。
2.上訴人辯稱系爭土地位處偏僻，交通不易，且系爭地上物係以高架方式建築在陡峭邊坡上方，已有長期保護陡峭邊坡之效果，如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被上訴人除喪失租金收益外，尚須支出水土保持之費用，有權利濫用之嫌云云（見本院卷第24頁㈤），固提出臺灣省土木技師公會鑑定報告書（見原審卷第147-191頁）為證。惟系爭土地地目為林，有土地登記謄本附卷可查（見原審卷第12-13頁），乃上訴人竟在其上建蓋網球場、餐廳、招待所、游泳池等地上物，業經原審到場勘驗明確，有勘驗筆錄附卷足憑（見原審卷第66頁），而上訴人占用上開土地面積分別達974平方公尺、362.23平方公尺之廣，是被上訴人基於國土維護責任，本於國有土地管理機關請求上訴人拆除地上物，並返還土地，非屬所得利益極少而對於上訴人及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之情形，依前揭說明，自無權利濫用情形。另被上訴人固於99年5月14日發函給上訴人，上訴人並於99年6月25日依該函文向被上訴人申購系爭土地，並經被上訴人受理，然該等情事尚非足以證明被上訴人有同意出租系爭土地等情，有如前述。至被上訴人嗣已於99年9月7日註銷上訴人承租系爭土地案，且未同意與上訴人成立租賃關係，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39頁不爭執事項十三），是上訴人執前揭函文，主張被上訴人不與其簽訂租賃契約有違誠信原則，屬權利濫用云云，亦不足取。
㈢次按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所有物之訴，被告對
原告就其物有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爭執兩造間存有契約關係，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原告於被告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被告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如不能證明，則應認原告之請求為有理由（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1552號、98年度台上字第863號裁判意旨參照）。又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為其要件，故其得請求返還之範圍，應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參照）。本件上訴人就系爭土地，並未與被上訴人成立租賃關關係，有如前述，此外，上訴人就其取得占有，為有正當權源之事實，並不能舉證以實其說，依前揭說明，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應將系爭143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編號B2、B3部分，及系爭143-6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編號
Ａ、B1部分之系爭地上物拆除，並將該土地返還，應屬有據。上訴人既無權占有系爭土地，則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利益，依上開說明，亦屬有據。至相當租金計算，上訴人業已表明若其應拆除所占用系爭土地上之系爭地上物時，願同意自99年5月1日起，至返還上開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被上訴人2萬7,517元等語（見本院卷第39頁不爭執事項十四）。又上訴人已依前揭給付內容繳納相當租金之不當得利款項至100年2月份，復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57頁倒數第2行以下）。是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自100年3月1日起，至返還上開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2萬7,517元之範圍內，核屬有據，逾此範圍請求，已不足取。
另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租金之不當得利既屬有據，則其復依同法第184規定請求相當租之損害金即無庸再予審酌，併此說明。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應將系爭143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編號B2、B3部分及143-6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編號Ａ、B1部分之系爭地上物拆除，並將該土地返還，另自100年3月1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2萬7,517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聲明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核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至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4 日
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張 蘭
法 官 黃莉雲法 官 王漢章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被上訴人不得上訴。
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4 日
書記官 林淑貞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