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上易字第688號上 訴 人 黃定山被 上訴人 林佩燕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1年5月31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1年度訴字第1362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1年9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士林簡易庭（下稱士林地院）100年度士小字第919 號解除承攬契約等民事小額事件（下稱另案）審理中，於民國100年10月1日提出之錄音光碟、譯文（下分別稱系爭光碟、系爭譯文），係被上訴人於100年8月30日致電予伊所設立之立人服裝研究學苑（立人縫紉補習班，下稱系爭學苑）學員林韋君，於通話中，指伊是「壞人、騙子、滿兇，我要看到他那張嘴臉，我覺得他真的很扯耶，我就說她們就是被老師洗腦，洗的很嚴重，你耗下去你有多少青春阿？你再耗下去，你工作都不用做了，你不是說之前那個誰也被騙8萬塊，那個叫誰阿？而且我做的褲子都是很陽春版的，不管是長褲、短褲都是很陽春的，你知道吧？算你狠」等語（上開言語下合稱系爭言語），挑撥煽動、煽惑其他學員，並誹謗、侵害伊名譽、人格，乃為達勝訴目的而捏造事實（下稱系爭Ａ行為）。復於100年10月6日另案開庭時，稱「有受害者要出庭作證」等語，意指伊為加害者，明顯誹謗伊之名譽權、人格權（下稱系爭Ｂ行為），故被上訴人應賠償伊非財產上之損害，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訴等情，並聲明：
被上訴人應給付伊新臺幣（下同）15萬元（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載）。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於臺北市○○區○○○路○○○巷9之16號6樓開設工作室（下稱系爭工作室）經營系爭學苑，向伊收取10萬元學費，卻不真正教學。伊於另案提出之系爭光碟、系爭譯文，係為電話錄音，缺乏公然散佈之要件，未構成妨害名譽要件。系爭Ａ行為、系爭Ｂ行為均不構成侵權行為，是上訴人之請求為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上訴人於原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本件經原審判決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上訴人不服原審判決，提起部分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關於下列第㈡項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5萬元。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原判決駁回上訴人於原審其餘之訴部分，未據被上訴人不服，業已確定）。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38頁背面，並依判決格式修正或刪減文句，或依爭點論述順序整理內容）
（一）被上訴人在另案審理中，於100年10月1日提出之系爭光碟、系爭譯文（見原審101年度北簡字第2736號卷【下稱原審北簡卷】第10頁至第15頁），係被上訴人於100年8月30日致電林韋君，並於通話中指述系爭言語。
（二）被上訴人在另案審理中，於100年10月6日稱「有受害者要出庭作證」等語，經被上訴人於原審101年5月8日言詞辯論期日自認有上開陳述。
（三）被上訴人係上訴人所設立系爭學苑之學員，與上訴人因解除承攬契約等民事糾紛涉訟，經另案士林地院100年度士小字第919號（下稱另案一審）為判決（下稱另案一審判決）。因上訴人、被上訴人均不服，提起上訴，現由士林地院101年度小上字第10號審理（下稱另案二審）在案。
（四）上揭事項，並有兩造不爭執其形式真正（見本院卷第39頁背面）之民事起訴狀、民事準備書狀暨反訴答辯狀附系爭譯文、系爭光碟、系爭學苑定山式新發明技術研學承諾書、另案一審判決、另案一審裁定（以上均影本）附卷可稽（分別見原審北簡卷第5頁至第7頁、第9頁至第18頁、原審卷第6頁至第13頁），自堪信為真實。
五、經本院於101年8月30日與兩造整理並協議簡化之爭點為（見本院卷第38頁背面、第39頁，並依本院論述之先後與妥適，而調整其順序、內容）
（一）上訴人就系爭Ａ行為，請求被上訴人為損害賠償，有無理由？
１、系爭Ａ行為究為事實陳述或意見表達？或兼屬二者？
２、系爭Ａ行為所述內容，是否為真實？被上訴人是否已盡合理查證之注意義務？
３、系爭Ａ行為是否造成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上訴人之名譽是否因而受有損害？被上訴人有無故意或過失？
４、系爭Ａ行為是否係對上訴人可受公評之事為評論？評論是否合理？有無侵害上訴人之名譽？
５、上訴人得否向被上訴人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其金額若干？
（二）上訴人就系爭Ｂ行為，請求被上訴人為損害賠償，有無理由？
１、系爭Ｂ行為究為事實陳述或意見表達？或兼屬二者？
２、系爭Ｂ行為所述內容，是否為真實？被上訴人是否已盡合理查證之注意義務？
３、系爭Ｂ行為是否造成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上訴人之名譽是否因而受有損害？被上訴人有無故意或過失？
４、系爭Ｂ行為是否係對上訴人可受公評之事為評論？評論是否合理？有無侵害上訴人之名譽？
５、上訴人得否向被上訴人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其金額若干？
六、茲就爭點分別論述如下
（一）上訴人就系爭Ａ行為，請求被上訴人為損害賠償，為無理由。
１、系爭Ａ行為應屬意見表達，而非事實陳述。①第按，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本未盡相同，前者具有可證明
性，後者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所謂真實與否。
②經查，被上訴人於另案審理程序曾提出系爭光碟、系爭譯
文，乃被上訴人與林韋君於100年8月30日之通話內容，且被上訴人於通話指述系爭言語等節，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上四之（一）所示），並有系爭光碟、系爭譯文附卷可稽（見原審北簡卷第10頁至第15頁），自當認為實在。③續查，細繹系爭言語內容，乃被上訴人因上訴人是否承諾
以保證學到會為條件，與上訴人合意以7萬元之代價教授被上訴人上身、袖、領、裙之全能班技術等爭執，而表達自身之見解、立場或評論上訴人之作為。是故，依上①之說明意旨，系爭Ａ行為應屬意見表達，而非事實陳述，至為明確。
２、從而，上訴人主張：系爭Ａ行為為虛捏事實，而侵害其名譽云云，尚非可採。蓋系爭言語乃被上訴人個人之主觀價值判斷，原無所謂真實與否。是以，原列「系爭Ａ行為所述內容，是否為真實？被上訴人是否已盡合理查證之注意義務？」之爭點，自無論述之必要，附此說明。
３、系爭Ａ行為未造成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貶損，上訴人不得因系爭Ａ行為，而向被上訴人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
①復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實現個人自我、促
進民主發展、呈現多元意見、維護人性尊嚴等多重功能，保障言論自由乃促進多元社會正常發展，實現民主社會應有價值之不可或缺手段。至於名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之完整性，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二者之重要性固難分軒輊，在法的實現過程中，應力求其二者保障之平衡。以故，侵害名譽權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者，須以行為人意圖散布於眾，故意或過失詆毀他人名譽為必要。蓋如此始有使他人之名譽在社會之評價受到貶損之虞。在一對一之談話中，應賦予個人較大之對話空間，倘行為人基於確信之事實，申論其個人之意見，自不構成侵權行為，以免個人之言論受到過度之箝制，動輒得咎，背離民主社會之本質。
②卷查，被上訴人所為之系爭言語，乃被上訴人與林韋君於
100年8月30日之電話通話內容，此為兩造所無異詞（見上１之②所述）。職是，部分系爭言語涉及上訴人之個人評價、形容，或有過於激動之處。惟觀諸系爭譯文長達十數頁，可知被上訴人與林韋君之通話時間甚久，又屬一對一之談話，偶有攻擊上訴人之用詞，揆諸上①之說明意旨，應賦予上訴人較大之對話空間，以免其言論受到過度之箝制，動輒得咎，背離民主社會本質，至為明悉。
③至於，被上訴人雖將系爭光碟、系爭譯文於另案提出為證
據方法，要屬其攻防方法之權利，亦不能以之認為被上訴人涉有侵權行為。據此，系爭Ａ行為應未貶損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即上訴人之名譽未因系爭Ａ行為而受有損害，故上訴人不得因系爭Ａ行為，而向被上訴人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洵堪認定。又原列「就系爭Ａ行為，被上訴人有無故意或過失？」「系爭Ａ行為是否係對上訴人可受公評之事為評論？評論是否合理？有無侵害上訴人之名譽？」等爭點部分，不論結論如何，皆不影響上開結果，故無贅予論列之必要，併此指明。
（二）上訴人就系爭Ｂ行為，請求被上訴人為損害賠償，亦為無理由。
１、系爭Ｂ行為應為意見表達。經查，被上訴人在另案審理中，曾為系爭Ｂ行為，即稱「有受害者要出庭作證」等語，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上四之
（二）所載），自堪信為真實。惟「受害者」之用語，乃係被上訴人主觀認知之意見陳述。是揆諸上（一）之１①之說明意旨，系爭Ｂ行為應為意見表達，而非事實陳述，堪予認定。
２、第按，意見表達之言論，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是故，系爭Ｂ行為既係意見表達，則無真實與否問題。質言之，系爭Ｂ行為之「受害者」是否確為真實為受害者，要非所問，蓋此乃被上訴人個人之主觀價值判斷。因此，上訴人認：系爭Ｂ行為係屬虛捏事實，而侵害其名譽云云，自非可取。至原列「系爭Ｂ行為所述內容，是否為真實？被上訴人是否已盡合理查證之注意義務？」之爭點，即無論列之必要，併此指明。
３、系爭Ｂ行為未造成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貶損，上訴人不得因系爭Ｂ行為，而向被上訴人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
①卷查，系爭Ｂ行為乃被上訴人於另案審理之言詞，此為兩
造所無異詞（見上１之認定），當可確定。衡諸一般訴訟實務與法庭用語經驗，「受害者」乃習見之稱呼，未必有強烈之價值判斷意涵。是被上訴人既於另案訴訟主張因兩造間之契約關係受有損害，則其以「受害者」稱呼將出庭作證者，尚未貶損上訴人之社會評價，堪予認定。
②另查，上訴人謂：被上訴人意指伊為加害者云云，要係上
訴人自行推測之用語，非系爭Ｂ行為內容，尚不能令被上訴人負此行為責任，併此說明。職是，系爭Ｂ行為應未貶損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即上訴人之名譽未因系爭Ｂ行為而受有損害，故上訴人不得因系爭Ｂ行為，而向被上訴人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洵堪認定。
③至於，原列「就系爭Ｂ行為，被上訴人有無故意或過失？
」「系爭Ｂ行為是否係對上訴人可受公評之事為評論？評論是否合理？有無侵害上訴人之名譽？」等爭點部分，不論結果如何，皆不影響上開結論，故無贅予論述之必要，附此指明。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之主張，為不足採。被上訴人之抗辯，尚屬可信。是則，上訴人以被上訴人之系爭Ａ行為、系爭Ｂ行為，而本於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而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5萬元本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至於未論述之爭點；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一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9 月 25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李錦美
法 官 張松鈞法 官 鍾任賜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9 月 25 日
書記官 吳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