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上字第1264號上 訴 人 博勝餐飲事業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賴濬萌訴訟代理人 吳彥鋒律師被上 訴人 臺北大眾捷運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楊錫安訴訟代理人 林光彥律師複 代理人 洪千惠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返還履約保證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2年10月18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196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3年4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博勝餐飲事業有限公司（下稱博勝公司）法定代理人於民國103年2月15日變更為賴濬萌，有經濟部之公司變更事項登記表可參（見本院卷第133-135頁），其已具狀聲明承受訴訟（見本院卷第131頁），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上訴人主張：伊與被上訴人就臺北捷運淡水線劍潭站1號、忠義站1號、紅樹林站1號、淡水站2號、3號之販賣店分別簽訂租賃契約（下稱系爭契約），伊承租後依約給付履約保證金（系爭履約保證金）共新臺幣（下同）468萬6,424元（如附表一所示）予被上訴人。系爭契約於102年1月11日終止，被上訴人於102年2月4日函知因伊遲繳租金、水電費，依約處罰違約金，將履約保證金全數扣抵欠繳之租金、水電費及違約金後不予退還。然伊遲繳租金、水電費之性質應屬給付遲延之債務不履行，債務標的為給付金錢，被上訴人因遲延所致之實際損害，一般係依法定利率5%計算，依系爭契約有關遲繳租金、水電費之違約金計算標準，為日息2.5%及1%，為年息5%之182.5倍及73倍，是約定之違約金顯然過高而有失公允，且被上訴人因伊遲繳租金、水電費之實際損害僅有6,338元、3萬9,756元，與其主張之違約金高達45萬5,600元（相差逾71倍）、238萬3,247元（相差逾60倍），故約定之違約金顯然過高，有酌減之必要。伊已付之履約保證金4,686,424元，扣除所欠租金、水電費204萬5,653元（即291,602＋1,754,051＝2,045,653），及遲繳租金、水電費致被上訴人實際損害4萬6,094元（即39,756＋6,338＝46,094）後，被上訴人應將所餘259萬4,677元（即4,686,424－2,045,653－46,094＝2,594,677）返還等情，爰依系爭契約及民法第179條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257萬0,083元及其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57萬0,08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上訴人則以：系爭契約第20條第1項約定所稱違約金係指懲罰性違約金，故本件違約金即為懲罰性違約金，並非損害賠償額預定之違約金，且上訴人共承租5間販賣店，5間販賣店均有欠繳租金、水電費，是5件租約均有違約，上訴人逾期未繳水電費為100年6、7月，101年1、3、4、6、7、8、9、10、11、12月及102年1月，共13個月，欠繳金額達175萬4,051元，屬違約情節重大，另上訴人一方面以財務狀況不佳為由欠繳水電費，另一方面於101年10月參與伊之貓纜動物園3號販賣店標案，提出履約保證金52萬9,495元，顯見上訴人有履約能力卻故意違約，而伊為經營大臺北地區大眾捷運系統之公司，上訴人承租之捷運站附屬設施販賣店，因其長期欠繳水電費，致伊陷於遭自來水公司及電力公司斷水、斷電之危險，輕則影響伊之企業形象，衍生伊與其他承租人間之糾紛，重則影響大眾捷運系統之運作及安全性，是上訴人欠繳水電費可能造成伊之重大損害，故上訴人屬惡意違約，伊亦可能因此受有重大損害，上訴人不得請求酌減違約金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四、兩造就被上訴人之劍潭站1號、忠義站1號、紅樹林站1號、淡水站2號、3號販賣店分別簽訂租賃契約，上訴人依約給付如附表一所示履約保證金予被上訴人，共468萬6,424元，系爭契約於102年1月11日終止，被上訴人於102年2月4日函知上訴人因有遲繳租金、水電費之違約情事，依約計罰違約金如附表二所示，履約保證金經被上訴人扣抵欠繳租金、水電費及違約金後不予退還等，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系爭契約、被上訴人102年2月4日北捷業字第00000000000號函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2-89頁），堪信為真。
五、上訴人主張系爭契約所約定之違約金過高，應予酌減，酌減後被上訴人應返履約保證金257萬0,083元等情，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違約金，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視為因不履行而生損害之賠
償總額。但約定如債務人不於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行債務時，即須支付違約金者，債權人於債務人不履行時，除違約金外，並得請求履行或不履行之損害賠償，民法第250條第2項定有明文。是違約金有賠償性違約金及懲罰性違約金，其效力各自不同，前者以違約金作為債務不履行所生損害之賠償總額，後者以強制債務之履行為目的，確保債權效力所定之強制罰，於債務不履行時，債權人除得請求支付違約金外，並得請求履行債務，或不履行之損害賠償。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究屬何者，應依當事人之意思定之，如無從依當事人之意思認定違約金之種類，則依民法第250條第2項規定，視為賠償性違約金（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1620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可知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性質究屬賠償性違約金或懲罰性違約金，應先依當事人之意思定之，如無從依當事人之意思認定違約金之性質，始得依民法第250條第2項規定視為賠償性違約金。而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且當事人間所訂契約，除與強行法令相反外，其契約中所表示之意思，法院自應依據以為判斷。（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1118號、19年上字第2584號判例意旨參照）㈡系爭契約第20條第1項約定：「本契約所稱之違約金係指懲
罰性違約金。無論甲方（被上訴人）是否受有損害，乙方（上訴人）應依本契約相關規定繳交違約金。甲方如因乙方之違約情事受有損害，並得另行向乙方追償。」（見原審卷第
18、33、47、61、78頁），是系爭契約已明定本件違約金為懲罰性違約金，文義至為明確，無須另就其他契約內容再為探究及解釋，兩造均應受此懲罰性違約金約定之拘束；況此約定，並無違反強行法令之處，法院自應據此以為判斷。而依系爭契約第7條第1項約定：「乙方（即上訴人）除本租賃物租金外，每月亦須繳交水電費用。」（見原審卷第12、27、41、55、69頁），是依此約定，上訴人負有給付租金及水電費用之義務，上訴人如未依約定按期給付租金與水電費用，自屬違反上開約定，另依被上訴人102年2月4日北捷業字第00000000000號公函說明：「…查貴公司（上訴人）承租之紅樹林站1號、忠義站1號、劍潭站1號、淡水站2號及3號等5間販賣店，因積欠本公司（被上訴人）水電費達60日以上…。」，說明：「…有關貴公司已解約旨揭店舖之租金、水電費及其逾期違約金計算明細表如附件…。」（見原審卷第87頁），上訴人此函文內容不爭執，而上訴人亦不爭執確有違反給付租金及水電費之義務（見本院卷第92頁反面），是上訴人確違反系爭契約約定按期繳納租金、水電費之事實甚明。再者，系爭契約第20條第1項後段、第2項第5款、第6款分別約定：「…甲方得自履約保證金中扣抵乙方應繳交之違約金，如有不足，並得另行向乙方追償。…」、「乙方如有下列情事，應依規定計罰：…乙方之租金或支票無法兌現者，應按其之日數…。乙方之水電費未於甲方通知繳款日完成扣款者，自翌日起應按逾期之日數…。」（見原審卷第18-19、33-34、47-48、61-62、78頁），是依此約定，上訴人如未依約按期給付租金、水電費，被上訴人自得由履約保證金中扣抵違約金罰款，如有不足額，另得向上訴人追償；而違約金之計罰方式，依系爭契約第20條第2項第5款、第6款約定詳如附表一所示，是被上訴人主張依系爭契約第20條第1項後段、第3項第5款、第6款約定，以上訴人違約未按期給付租金、水電費，自履約保證金中扣抵違約金罰款，其計罰違約金明細，詳如附表二所示，就此計算之數字、金額，上訴人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54頁反面），又上訴人承租上開5間販賣店逾期未繳水電費之期間為100年之6、7月，101年之1、3、4、6、7、8、9、10、11、12月及102年之1月，迄至102年2月4日，被上訴人以履約保證金抵銷日止，期間達1年8個月，5間販賣店均有欠繳水電費及租金，欠繳水電費總計175萬4,051元（即151,867＋13,173＋50,421＋1,094,978＋443,612＝1,754,051），欠繳租金29萬1,602元（184,388＋107,214＝291,602），合計204萬5,653元（見原審卷第103頁），此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92頁反面），則上訴人所給付之履約保證金468萬6,424元扣抵欠繳之租金、水電費204萬5,653元後，再扣抵附表二所示之違約罰金283萬8,847元，已無剩餘，故被上訴人就此所為之主張，應可採信。
㈢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為民法第
252條所明定，此規定乃賦與法院得依兩造所提出之事證資料，斟酌社會經濟狀況並平衡兩造利益而為妥適裁量、判斷之權限，非謂法院須依職權蒐集、調查有關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額是否有過高之事實，而因此排除債務人就違約金過高之利己事實，依辯論主義所應負之主張及舉證責任；況違約金之約定，為當事人契約自由、私法自治原則之體現，雙方於訂約時，既已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經濟能力、對方違約時自己所受損害之程度等主、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識及平等地位自主決定，除非債務人主張並舉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而顯失公平，法院得基於法律之規定，審酌該約定金額是否確有過高情事及應予如何核減至相當數額，以實現社會正義外，當事人均應同受該違約金約定之拘束，法院亦應予以尊重，始符契約約定之本旨。倘債務人於違約時，仍得任意指摘原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而要求核減，無異將債務人不履行契約之不利益歸由債權人分攤，不僅對債權人難謂為公平，抑且有礙交易安全及私法秩序之維護（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2747號判決意旨參照）。查上訴人欠繳水電費與租金之累計期間長達1年8月之久、總計204萬5,653元，已如上述，期間非短，金額甚高，且其承租之販賣店所在位置，均為供公眾使用之淡水捷運線出入車站內，出入人口眾多且頻繁，販賣店之營運與否與公眾通行利益相關，攸關公眾使用便利性與安全性利益至為密切，如因上訴人違約致販賣店遭斷水、斷電，將影響公眾使用便利性與安全性，是依上訴人欠繳水電費之情節，與可能影響公共利益之情況觀之，其違約情節顯屬重大。雖上訴人主張因伊給付遲延，被上訴人因此所受實際損害甚為輕微，而約定處罰之違約金為日息2.5%或日息1%，為年息5%之182.5倍及73倍，顯然過於懸殊有失公允，故有酌減之必要云云；惟依劍潭站1號、忠義站1號、紅樹林站1號、淡水站2號販賣店之系爭契約第20條第2項第5款、第6款約定：「乙方如有下列情事，應依規定計罰：…乙方之租金或支票無法兌現者，應按其之日數（每日）給付月租金2.5%之違約金，其違約金累計日期上限為60日。乙方之水電費未於甲方通知繳款日完成扣款者，自翌日起應按逾期之日數（每日）給付未繳納金額2.5%，其違約金累計日期上限為60日。」，可知違約金之計罰方式，係依違約日數計算，最高上限為60日，故處罰違約金之最大值為未繳納費用之1.5倍（即60×2.5%＝1.5），另依淡水站3號販賣店之契約第20條第2項第4款、第5款約定：「⒋廠商之租金支票無法兌現者，按逾期之日數（每日）給付月租金1%之違約金。⒌廠商之水電費位於機關通知繳款日完成扣款者，自次日起按逾期之日數（每日）給付未繳納金額之1%。」，雖淡水站3號店未約定未繳租金、水電費之違約金計算日數上限，然其計算成數為1%，但比其他4間販賣店約定之計算成數2.5%為少，而上訴人承租之捷運站販賣店，係公共設施，營業與否具有公益性，關於欠繳水電費之處罰違約金之約定，乃在督促承租人應依約履行，以免影響社會大眾使用交通設施之權利與便利性，故權衡公益與私益之價值性，難謂系爭契約所約定之違約金有過高情事，況且上訴人本於契約自由、私法自治原則，於訂約時，既已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經濟能力、違約時自己所受損害之程度等主、客觀因素，本諸自由及平等地位自主決定，如認上開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自可選擇不訂約，並無非予訂約不可之情事存在；且損害性違約金之設立目的，在要求契約債務人履行債務外，並未妨礙契約債權人得另行請求損害賠償之權利，而懲罰性違約金與之性質並不相同，已如上述，是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因伊之給付遲延所受實際損害，與約定違約金過於懸殊，不具賠償相當性有失公允云云，顯與系爭契約約定之違約金為懲罰性質者有悖；此外，上訴人就其主張違約金過高一事，並未提出其他證據證明，難認系爭契約所約定之違約金有過高情事，故其主張，洵非可採。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本於系爭契約及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257萬0,08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洵屬無據，不應准許，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審酌後，認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論斷，爰不逐一論駁，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15 日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詹文馨
法 官 管靜怡法 官 潘進柳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16 日
書記官 李翠齡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附表一：
┌───┬────┬──────┬───────┬───────┬──┐│販賣店│簽約日期│履約保證金（│遲繳租金之違約│遲繳水電費之違│備註││站名 │ │新臺幣） │金計算標準 │約金計算標準 │ │├───┼────┼──────┼───────┼───────┼──┤│劍潭站│97年9月 │ 855,996元│按逾期日數，每│按逾期日數，每│ ││1號 │27日 │ │日計罰月租金 │日計罰月欠繳水│ ││ │ │ │2.5%之違約金，│電費2.5%之違約│ ││ │ │ │累計上限為60日│金，累計上限為│ ││ │ │ │。 │60日。 │ │├───┼────┼──────┼───────┼───────┼──┤│忠義站│98年11月│ 8,436元│同上 │同上 │ ││1號 │20日 │ │ │ │ │├───┼────┼──────┼───────┼───────┼──┤│紅樹林│97年11月│ 52,400元│同上 │同上 │ ││站1號 │26日 │ │ │ │ │├───┼────┼──────┼───────┼───────┼──┤│淡水站│98年3月2│ 2,335,996元│同上 │同上 │ ││2號 │日 │ │ │ │ │├───┼────┼──────┼───────┼───────┼──┤│淡水站│100年11 │ 1,433,596元│按逾期日數，每│按逾期日數，每│ ││3號 │月2日 │ │日計罰月租金1%│日計罰月欠繳水│ ││ │ │ │之違約金。 │電費1%之違約金│ ││ │ │ │ │。 │ │├───┼────┼──────┼───────┼───────┼──┤│合計 │ │ 4,686,424元│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