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上字第722號上 訴 人 陳淑媛（原名陳依穠）訴訟代理人 孫寅律師被上訴人 黃亮熹
陳羿帆共 同 郭緯中律師訴訟代理人 林敬倫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2年5月10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1年度訴字第241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03年1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及追加之訴駁回。
第二審（含追加部分）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第二審為訴之追加，除有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至第6款之情形外，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定有明文。次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亦為同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所明定。上訴人於原審備位聲明訴請被上訴人陳羿帆（下逕稱陳羿帆）給付部分，原係本於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而為請求，於其提起上訴後，另追加主張依民法第544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見本院卷第52頁、第98頁至99頁），核屬訴之追加，且與原起訴部分均係基於民國94年2月1日匯款至陳羿帆臺灣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帳戶（下稱系爭臺銀帳戶）之同一基礎事實而為主張，揆諸首揭規定，於法洵無不合，自應許之。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黃亮熹（下逕稱黃亮熹，與陳羿帆合稱被上訴人）於94年間，以其有諸多投資建案需資金運作為由，邀約伊出資入股黃亮熹建築師事務所，伊乃於94年2月1日將新台幣（下同）214萬5,725元匯款至黃亮熹配偶陳羿帆之系爭臺銀帳戶，其中200萬元（下稱系爭200萬元）係投資股款，餘款14萬5,725元則係伊另向黃亮熹購買飾品之價金。詎黃亮熹於收取系爭200萬元後，並未交付投資合夥證明，亦未依約執行增資計畫，伊乃於95年7月30日向黃亮熹提出退股申請，黃亮熹始交付退股申請書（下稱系爭退股申請書）一紙，保證於2個月內結算資產，並退還伊系爭200萬元投資款，然迄未見退還，伊始知受騙。為此本於伊與黃亮熹間系爭退股申請書契約，先位請求黃亮熹給付200萬元。如認系爭200萬元非屬投資股款，而係陳羿帆所稱裝潢費用，因陳羿帆收受後並未進行房屋裝潢，伊自得請求陳羿帆依民法第544條規定賠償損害；如認陳羿帆所稱系爭200萬元係用於裝潢費亦非事實，則陳羿帆即無法律上原因受有200萬元之利益，為此依民法第544條、第179條規定，擇一備位請求陳羿帆返還系爭200萬元等語。
二、被上訴人則以：黃亮熹僅曾召開不動產開發說明會，最終並未由黃亮熹進行開發，系爭退股申請書僅係黃亮熹依上訴人之說法所繕打，用意在釐清兩造間債務關係，使上訴人能備齊相關文件以證明其有入股之事實。上訴人主張曾投資入股黃亮熹不動產開發案200萬元，然始終未提出任何入股協議之書面，實與常情有違。又上訴人藉陳羿帆名義購屋並向金融機構辦理貸款，卻未依約於期限內出售房屋，致陳羿帆負擔逾2,000萬元之貸款債務，自應負償還之責，其匯入陳羿帆系爭臺銀帳戶之款項，僅係償付前開債務，難認有何不當得利。又縱認上訴人得向陳羿帆主張不當得利，陳羿帆亦得就其受任出名貸款所負債務，向上訴人主張抵銷等語，資為抗辯。
三、兩造聲明：㈠上訴人於原審聲明：
⒈先位聲明：
黃亮熹應給付上訴人2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⒉備位聲明：
陳羿帆應給付上訴人2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被上訴人於原審答辯聲明：
⒈上訴人之訴駁回。
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㈡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其聲明為：
⒈先位聲明：
⑴原判決廢棄。
⑵黃亮熹應給付上訴人2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⑶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⒉備位聲明：
⑴原判決廢棄。
⑵陳羿帆應給付上訴人2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⑶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被上訴人則於本院為答辯聲明：
⒈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上訴人主張其於94年2月1日將214萬5,725元匯入陳羿帆系爭臺銀帳戶，另黃亮熹確曾出具已用印之「黃亮熹建築師事務所」股東退股申請書予上訴人等情，除據上訴人提出與所述相符之系爭退股申請書（見原審卷第11頁）外，並有陳羿帆系爭臺銀帳戶存摺影本可稽（見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他字第1149號案卷第88頁，並經原法院影印存卷），復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實。
五、茲就兩造爭點論述如下：㈠上訴人得否依系爭退股申請書契約關係，訴請黃亮熹給付
200萬元本息？⒈本件上訴人先位聲明之訴訟標的，上訴人主張係本於其與黃
亮熹間95年7月30日系爭退股申請書契約而為請求，並認該申請書之製作，已於上訴人與黃亮熹間成立契約關係，黃亮熹應依約返還股款200萬元（見本院卷第36頁背面、第37頁），是先位之訴之爭點，應在於系爭退股申請書，是否已於上訴人與黃亮熹間達成退還200萬元予上訴人之意思合致。
⒉按契約之成立，以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為要件，此觀民
法第153條第1項規定自明。次按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1118號判例意旨參照）。本諸同一原則，文書之文字如已明確表示係當事人單方之要約，無須別事探求者，自不得反捨文書之文字而曲解為雙方當事人意思合致之契約。
⒊上訴人主張黃亮熹已於系爭退股申請書契約中，同意退還上
訴人200萬元股款，為黃亮熹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上訴人就其與黃亮熹間是否因系爭退股申請書之製作，而有退還股款200萬元之「互相表示意思一致」等事實，自應負舉證之責。經查：
⑴系爭退股申請書，名為「申請書」，核其文義，僅係申請之
一方，請求被申請之一方為一定行為之意思表示，性質上為上訴人請求退股之單方要約。又系爭退股申請書上雖有「黃亮熹建築師事務所」及「黃亮熹」之大小章，惟並無任何被申請人同意與否之意思表示，是系爭退股申請書「黃亮熹建築師事務所」及「黃亮熹」之用印，僅得認確係「黃亮熹建築師事務所」所提供之書面或確已受領上訴人退股申請之意思表示（要約），揆諸前揭說明，尚難反於系爭退股申請書已顯示之當事人真意，曲解「申請書」為雙方意思合致之「契約」。
⑵次查，經本院詢以：如係兩造協議，何以名稱非「協議書」
而為「申請書」？上訴人訴訟代理人復陳稱：系爭退股申請書係黃亮熹繕打之格式，黃亮熹給上訴人何種資料，上訴人就只是單純在其上簽名等語（見本院卷第37頁背面）。則如前所述，黃亮熹提供系爭退股申請書之用意既僅在協助上訴人提出退股申請，用以釐清雙方債權債務關係，是上訴人單純在黃亮熹提供之「申請書」上簽名，其簽名之真意，更應認僅係附合黃亮熹之意，同意提出退股「申請」，實難認此一申請，係上訴人與黃亮熹間意思合致之契約。
⑶細繹系爭退股申請書之格式、內容，「同意內容」係書立於
退股申請之右方欄，衡諸文字解釋之慣例及通念，此一同意內容應係指退股申請者所同意之內容，要非申請人與被申請人意思合致之內容。再者，「同意內容」欄第1 點載明「……在94年2月1日認股其中之新臺幣200萬元整『申請全額退股』」而所謂「申請」全額退股，解釋上僅係上訴人「申請」退還全部之出資，事務所仍須依其申請另行核算，要非出資200萬元即悉數退還，此觀系爭退股申請書第2、3點分別記載：「各股東於投資日起滿2年後『按實際持股』分紅或『退資申請』」；「事務所於股東退資申請日起3個月內『結算資產』退資」等字自明。是退資之金額既需按實際持股申請退資、費時3個月結算確認，黃亮熹自不可能於上訴人提出系爭退股申請書之同時，即與上訴人達成退還200萬元出資之合意而成立契約。又系爭退股申請書第2點既已載明「各股東於投資日起滿2年後」始得為退資申請，上訴人主張其於94年2月1日認股，則迄其於95年7月30日提出系爭退股申請書時，顯未屆滿2年，更難認上訴人於斯時已符合退資之申請，並經黃亮熹同意退資200萬元而成立退資契約。
⒊綜上，上訴人主張依系爭退股申請書契約關係，請求黃亮熹給付200萬元本息，難認有據。
㈡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544條、第179條規定，訴請陳羿帆給付
200萬元，有無理由？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次按所謂證明，係指當事人提出之證據方法，足使法院產生堅強之心證，可以完全確信其主張為真實者，始足當之。是依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請求履行債務之訴，除被告自認原告所主張債權發生原因之事實外，應先由原告就其主張此項事實，負舉證之責任，必須證明其為真實後，被告於其抗辯事實，始應負證明之責任，此為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43年台上字第377號判例參照）。又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如受利益人係因其給付而得利時，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即指其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故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自應舉證證明其欠缺給付之目的，始符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又按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之原告，係因自己之行為致造成原由其掌控之財產發生主體變動，則該財產變動本於無法律上原因之事實雖舉證困難，其所生危險仍應歸諸原告，始得謂平。是以原告對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亦即原告必須證明其與被告間有給付之關係存在，且被告因其給付而受有利益以及被告之受益為無法律上之原因，始能獲得勝訴之判決（最高法院99年台上字第2019號、77年度台上字第1756號、91年度台上字第1673號裁判意旨參照）。
⒉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544條，訴請陳羿帆給付200萬元，無非
以陳羿帆曾於偵查中陳稱系爭200萬元係作為房屋成交後之裝潢費為其論據。惟查：
⑴陳羿帆主張上訴人曾於93年12月間借用其名義，購買門牌號
碼○○市○○路○○○巷○○○弄○○號房屋及坐落基地（下稱○○○○路房地），並委請其以前開房地為擔保（設定抵押權）向臺灣銀行貸款，貸得款項2,200萬元除清償○○○○路房地買賣價金外，餘額即匯至上訴人使用之人頭帳戶，供上訴人使用。其後因貸款未按期清償，債權人除訴請陳羿帆給付外，並聲請拍賣登記陳羿帆名下之○○○○路房地，拍賣所得仍不足清償，債務餘額高達2千餘萬元等情，業據提出與所述相符之臺灣新竹地方法院（下稱新竹地院）95年度訴字第815號刑事判決（網路列印資料）、新竹地院民事執行處分配期日通知（見原審卷第40頁至63頁、第64頁至70頁），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新竹地院99年度司執字第4397號執行事件案卷確認無訛。
⑵又臺灣銀行訴請陳羿帆及訴外人李采珉（上訴人另一貸款名
義人）給付房貸時，陳羿帆、李采珉就不同借款互為連帶保證人，並均抗辯係上訴人及所屬超貸集團借用其等名義借款，以規避銀行法第33條之3規定對同一自然人授信總額之限制等情，亦有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5年度重訴字第262號、95年度重訴字第283號判決（網路列印資料）可稽（見本院卷第54頁至62頁）。
⑷上開事實，並經上訴人於刑事案件審理中坦承不諱（見原審
卷第45頁、46頁），並於原審審理中確認並不爭執（見原審卷第94頁背面），應堪信為真實。又不論上訴人出於何等動機，上訴人確於刑事案件審理中承認借用陳羿帆名義購屋之事實，並於原審再為自認，本院自得綜合上訴人前開刑事訴訟程序中之承認、民事訴訟程序中之自認，認陳羿帆主張之事實為真（民事訴訟法第279條第1項參照），此無涉本院是否受刑事判決認定事實拘束與否之問題，上訴人以：刑事訴訟中係因認罪協商而承認、於原審係因審理主軸非在超貸案件故不爭執，其所為上揭陳述均非事實云云，自非可採。
⑸從而，陳羿帆據上事實主張：上訴人借用其名義購買新竹高
峰路房地並貸款後，未依約定於短期內將該房地售出並由他人承受貸款債務，乃有意欲其買受○○○○路房地並承擔房貸債務，然因上訴人於向臺灣銀行辦理貸款之初，即係虛以裝潢費用等項墊高房價而向銀行超額貸款，貸款金額遠高於房地實際價值，是上訴人於94年2月1日匯款214萬5,725元至其帳戶，用意即在補貼房價與貸款債務間之差額等情，即與常情不悖。
⑹況陳羿帆確已提出其與訴外人崇志建設股份有限公司間○○
○○路房地買賣契約書，其上建物買賣契約書載明不動產買賣價金1,700萬元中含裝潢、電梯、廚具、衛浴隔間、扶手計800萬元（見本院卷第76、77頁），足徵上訴人虛以裝潢費用等項墊高房價之主張確非子虛，陳羿帆將補貼房價與貸款債務間差額之系爭200萬元稱為裝潢費用，即與其一貫主張無違。而上訴人大量購屋貸款（見原審卷第40 頁至63頁前揭新竹地院刑事判決），顯非以自用為目的，實無可能與陳羿帆間成立裝潢○○○○路房地之委任契約，是上訴人依民法第544條規定請求陳羿帆負損害賠償之責，洵屬無據。
⒊至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訴請陳羿帆返還系爭200萬元部分：
經查，上訴人係主張陳羿帆因其94年2月1日匯款214萬5,725元至系爭臺銀帳戶之給付而受有利益，揆諸前揭說明，自應由上訴人舉證證明其欠缺給付之目的。然查，如前揭⒉所述，陳羿帆已敘明系爭200萬元合理之給付原因，上訴人則未曾證明系爭200萬元原係基於何等原因而為給付，及該給付之目的自始或事後有欠缺之情事。從而，上訴人就其應負舉證責任之事實未能舉證以實其說，陳羿帆復已為相當之反證，自難認上訴人之主張為真正。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之主張，為不足採。被上訴人之抗辯，尚屬可信。是則，上訴人先位本於系爭退股申請書契約法律關係，訴請黃亮熹給付200萬元本息，備位本於民法第544條、第179條規定，擇一訴請陳羿帆給付200萬元本息，均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要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並為訴之追加，求予廢棄改判，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暨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均與本院前揭判斷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詳予論述，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2 月 12 日
民事第二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競文
法 官 邱璿如法 官 王本源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2 月 13 日
書記官 王韻雅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