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1369號上 訴 人 鑫巢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戴興郎訴訟代理人 呂榮海律師被上訴人 福圓營造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張騰昱被上訴人 宜誠營造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賴朝明共 同訴訟代理人 游淑琄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保留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年10月22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98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減縮起訴聲明，本院於104年2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又第二審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第255條第1項第2款至第6款情形，不在此限，亦為同法第446條第1項所明定。查本件上訴人於原審起訴請求被上訴人宜誠營造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宜誠公司）給付新台幣（下同）109萬3,773元本息（見原審卷第230頁），嗣於民國103年12月27日減縮請求宜誠公司給付上訴人98萬2,069元本息（見本院卷第24頁），核屬就該部分為減縮起訴之聲明，依據首揭規定，應予准許，合先敘明。
乙、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福圓營造有限公司（下稱福圓公司）、宜誠公司（與福圓公司合稱被上訴人）於95年間分別將其等所承攬之○○○鄉○○段」及「奉化路工地」、○○○鄉○○○段○○○號工地」、「大園-304」、○○○鄉○○○段○○○號工地」、「崁子腳」等工程中關於防水抓漏部分（下稱系爭工程）交付伊施作，尚餘工程保留款22萬6,662元、98萬2,069元未為給付。又兩造所簽立之契約為含工帶料契約（下稱系爭契約），係屬承攬與不動產買賣之混合契約，並非單純承攬性質，故伊之報酬請求權並無民法第127條第7款所定2年短期消滅時效之適用。況本件工程保留款係「保固保證金」性質，為瑕疵責任之擔保，自工程款中扣留一定比例，至保固期滿檢驗合格後，始行發還，其功用在於擔保定作人對於工作物瑕疵擔保之修補請求權、修補費用償還請求權等權利，不應適用關於承攬報酬請求權2年短期時效之規定。另伊從未接獲被上訴人通知系爭工程存有漏水之瑕疵，被上訴人以此為由扣款亦屬無據。再者，工程保留款係為擔保工程瑕疵，既然保固期間已過，被上訴人未將上開所餘工程保留款返還伊，自屬無法律上原因受有利益，爰依系爭契約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求為命福圓公司、宜誠公司分別給付22萬2,662元、98萬2,069元，及均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至於上訴人請求超逾上開部分未據聲明不服，已非本院審理範圍。）並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福圓公司、宜誠公司應分別給付上訴人22萬2,662元、98萬2,069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契約性質上屬承攬契約，其中付款辦法第1項約定：「甲方（即被上訴人）依工程進度付款，施作完成1個月後無漏水請領70%，6個月後無漏水請領20%，保留10%」、第3項亦載明「本工程保固2年，保留款10%待本工程保固期滿後付款」，顯見該工程保留款實為系爭工程尾款，而屬承攬報酬之一部分，並非上訴人於受領承攬報酬後，另提供一部分款項作為保固款，依民法第127條第7款規定，當適用2年短期消滅時效。又依兩造所不爭執之工程計價單據觀之，上訴人就系爭工程已於96、97年間向伊等申報完工，並請領最後一期工程款，而該工程於98、99年間即保固期間屆滿，上訴人遲至103年間始提起本件訴訟，顯已罹於2年請求權時效，伊等自得拒絕給付。另系爭防水工程發生漏水瑕疵時，伊等時常因找不到上訴人而無法立即處理，僅得另覓其他廠商代為修繕，就此部分修繕費用，應自本件保留款中扣除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37頁反面）：㈠兩造分別於96年1月10日、95年9月5日就系爭工程簽訂系爭
契約，現僅存○○○鄉○○段」（以上為福圓公司）、○○○鄉○○○段○○○號」、○○○鄉○○○段○○○號」（以上為宜誠公司）3份契約書。
㈡被上訴人於原審所提出工程計價單據，其上有記載「工地名
稱」、「累計支付」、「累計保留」、「領款人及日期」等欄位，為上訴人完成工程後向被上訴人請款所結算之單據。
㈢上揭事項，並有兩造不爭執其形式真正（見本院卷第38頁）
之系爭契約、工程計價單據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97至142頁），堪信為真實。
四、上訴人主張伊施作系爭工程，已完工驗收，惟被上訴人於保固期限2年經過後，仍未給付所餘保留款22萬2,662元、98萬2,069元，伊自得依系爭契約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分別如數給付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經本院於104年1月26日與兩造整理並協議簡化之爭點為（見本院卷第37頁反面至第38頁，並依本院論述之妥適，而調整其順序、內容）：
㈠系爭契約性質上係屬單純承攬契約，抑或承攬與買賣之混合
契約？上訴人之報酬請求權是否應適用2年短期時效？㈡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之工程保留款（保固金）給付請求權是
否已罹於時效而消滅？被上訴人得否拒絕給付？㈢上訴人得否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工程
保留款（保固金）？如是，則上訴人施作系爭工程是否有瑕疵？被上訴人主張予以抵扣另雇工修繕之費用，有無理由？
五、茲論述如下：㈠系爭契約為單純承攬契約，上訴人之報酬請求權應適用2年之短期時效：
⒈按稱承攬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
，他方俟工作完成，給付報酬之契約。約定由承攬人供給材料者，其材料之價額，推定為報酬之一部。民法第490條定有明文。準此，契約約定由承攬人供給材料之情形，如未就材料之內容及其計價之方式為具體約定，應推定該材料之價額為報酬之一部，除當事人之意思重在工作物（或材料）財產權之移轉，有買賣契約性質者外，當事人之契約仍應定性為單純承攬契約。次按所謂製造物供給契約，乃當事人之一方專以或主要以自己之材料，製成物品供給他方，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此種契約之性質，究係買賣抑或承攬，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釋之。如當事人之意思，重在工作之完成，應定性為承攬契約；如當事人之意思，重在財產權之移轉，即應解釋為買賣契約；兩者無所偏重或輕重不分時，則為承攬與買賣之混合契約，並非凡工作物供給契約即屬承攬與買賣之混合契約（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553號、第1468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承攬人之報酬請求權，因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民法第127條第7款定有明文。
⒉查兩造分別於96年1月10日、95年9月5日就系爭防水工程
簽訂系爭契約，為兩造所不爭，觀卷附現存上訴人與福圓公司所簽訂○○○鄉○○段」、上訴人與宜誠公司所簽訂○○○鄉○○○段○○○號」、○○○鄉○○○段○○○號」之3份契約書，除工地、防水或抓漏施工範圍及計價略有不同外，其餘契約約定內容並無二致（見原審卷第97至109頁、第114至125頁、第128至140頁），系爭契約第5條約定：「工程所需之器具、五金、吊車、人員均由乙方（即上訴人，下同）負責。」、第18條約定：「⒈契約所工程材料、機具、工作場地設備等，除契約另有規定外，概由乙方自備。…⒊乙方對所領用或租借自甲方（即福圓公司或宜誠公司，下同）之材料、機具、設備，有浪費、遺失、被竊或非自然消耗之毀損，乙方得於相同者或相等品返還，或折合現金賠償。⒋若由甲方供料，乙方負責施工之項目，材料到達工地甲方指定地點後下料，其按裝及施工所需，乙方需自行搬、吊運。」（見原審卷第98頁反面、第100頁、第115頁、第116頁反面至117頁、第128頁反面、第130頁），由此可見系爭契約係約定系爭工程之材料、機具、設備，可由承攬人即上訴人自備者，亦得由定作人即被上訴人供給，且系爭契約並無另有移轉承作工作物所有權之形式或約定，已顯與概由承攬人全部供給之製造物供給契約有別。又系爭工程為建築物之防水、抓漏，範圍包含窗框、廁所、花台、露臺、廊道、水池、屋頂平台及水箱、中庭地坪、地下室地坪及外牆、電梯基坑、蓄水池、消防水池等（見原審卷第97頁反面至98頁、第114頁反面、第133頁），縱認防水材料確由上訴人所提供，亦因施作後而附合成為建築物之一部分，依民法第811條規定，不動產所有人即取得該防水材料之所有權，足認系爭工程重在提供勞務完成工作物，而非工作物財產權之移轉，應屬單純之承攬契約無誤，上訴人之報酬請求權，自應有2年短期時效適用。是以上訴人主張系爭契約係兼具承攬與買賣性質之混合契約，伊之報酬請求權並無民法第127條第7款所定2年短期時效之適用云云，尚無可採。
㈡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之保留款（保固金）給付請求權已罹於2年之消滅時效，被上訴人自得拒絕給付：
⒈按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消滅時效，因請求
或承認而中斷。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民法第128條、第129條第1項第1、2款、第144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工程保留款係指將已產生或計價之工程款暫予比例保留，待工程結束、驗收合格時結算或找補，做為加減帳款之用，並擔保於承攬人拒負違約責任時，得就保留之工程款主張抵銷，經扣除後如有剩餘再予發還。故工程保留款亦常做為工程瑕疵修補費用之擔保、逾期完工罰款之扣抵，或作為保固金。是以當事人合意承攬報酬一部做為保固款（即保固保證金），該款項仍不失承攬報酬本質，僅係保留至保固期滿，且未發生保固事由、或保固事由業經承攬人修復，承攬人始可請求定作人給付該部分報酬（保固款），是預留承攬報酬一部做為保固款者，於保固期屆滿且無扣款事由時，該款項返還之請求權，斯時應適用民法第127條第7款所規定之2年短期時效。
⒉依系爭契約之付款辦法約定：「⒈甲方依工程進度付款，
施作完成1個月後無漏水請領70％，6個月後無漏水請領20％，保留10％。…⒊本工程保固2年，保留款10％待本工程保固期滿後付款。…」、第22條第3款約定：「凡在保固其內發現瑕疵，應由乙方於甲方之指定期限內負責免費無條件改正。逾期不為改正者，甲方得逕為處理，所需費用由乙方負擔，或動用保固保證金逕為處理，不足時向乙方追償。」（見原審卷第97、98頁、第101頁、第114頁反面、第117頁反面、第131頁、第133頁），由此可見兩造係合意保留承攬報酬之10%作為保固款，約定系爭工程保固2年，自完工後6個月起算，無保固不良或代工扣款時，上訴人於2年期滿即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保留款10%（保固金），依上開說明，該保留款（保固金）之性質，仍不失承攬報酬之性質，上訴人之返還請求權，自應適用民法第127條第7款所定2年之短期消滅時效，於保固期滿後，起算2年時效。至上訴人執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1304號判決（下稱第1304號判決），指本件保留款亦屬附有解除條件之債權，而非單純承攬報酬云云，惟第1304號判決意旨略以：「當事人約定承攬報酬按工作完成之程度分期給付，於每期給付時，保留其一部，待工作全部完成驗收合格後始為給付者，係對既已發生之該保留款債權約定『不確定清償期限』…」（見本院卷第48至51頁），核與本件保固金係約定在2年保固期滿即付款之事實顯有不同，自難據以比附援引。是以上訴人主張該保固金係附有解除條件之債權，非單純之承攬報酬，其時效應為15年云云，洵無足取。
⒊被上訴人辯稱除保留款外，上訴人已於97年7月29日、96
年2月13日、97年1月8日、96年9月14日、97年1月28日（2筆）、95年8月29日分別領取系爭工程尾款，為上訴人所不爭，且有工程計價單據在卷可佐（見原審卷110至113頁、第126至127頁、第141至142頁），依系爭契約付款辦法⒊之約定，上訴人分別自99年7月29日、98年2月13日、99年1月8日、98年9月14日、99年1月28日、97年8月29日，即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工程保留款，計至101年7月28日、100年2月12日、101年1月7日、100年9月13日、101年1月27日、99年8月28日屆滿2年，則上訴人遲至103年4月25日始起訴（見原審卷第4頁）請求福圓公司、宜誠公司分別給付系爭工程保留款（保固金）22萬2,662元、98萬2,069元，顯逾2年時效，依前揭說明，被上訴人自得拒絕給付。至上訴人另主張伊於時效屆滿前，曾多次向被上訴人請求給付系爭保留款云云，為被上訴人所否認，而證人徐德澄於原審雖證稱：上訴人公司負責人戴興郎有向賴森源要保留款，但錢沒有下來，所以戴興郎有意向賴森源買航空城的房子，但賴森源表示會給錢，不用以房子抵債，伊不清楚詳細內容，以上都是戴興郎跟伊說的，都是戴興郎與賴森源接觸的，伊僅負責施工（見原審卷第154頁反面）等語，均係經由戴興郎所轉述，難認上訴人於時效屆滿前，確有向被上訴人請求給付系爭工程保留款或被上訴人有承認債務，自不生中斷時效之效力。從而，被上訴人抗辯稱系爭工程保留款（保固金）已罹於2年時效，伊依民法第144條第1項規定，拒絕給付，自屬有據。
㈢被上訴人因時效完成而拒絕給付系爭工程保留款，不生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
按債務人因時效完成而得拒絕給付，雖因此而受利益，此乃因法律規定時效制度之結果所致，其目的即在使受益人取得其利益，故除另有不當得利請求權與之競合之情形外，不能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881號判例、97年度台上字第2002判決意旨參照）。蓋時效制度之目的在尊重長期間存續的事實狀態，維持社會新建立之秩序，故因時效而取得之利益，即係法律設立時效制度所以保護之標的，除別有規定（如票據法第22條第4項、民法第197條第2項）外，不生不當得利問題。查系爭工程保留款已罹於2年時效，被上訴人主張時效抗辯而拒絕給付，已如上述，依上開說明，被上訴人係因時效完成而免負給付義務，並非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縱認系爭工程並未發生保固扣款事由，被上訴人亦因時效完成而得保有免給付保留款之利益，核與不當得利之構成要件有間。又被上訴人得免給付保留款，並非因侵權行為而受有利益，自無適用或類推民法第197條第2項規定之餘地。是以上訴人主張本件解除條件並未成就，被上訴人卻不履行給付保固金而受有利益，應類推適用民法第197條第2項規定，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返還系爭工程保留款云云，亦無足取。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系爭契約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福圓公司、宜誠公司各給付22萬2,662元、98萬2,069元，及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至於未論述之爭點、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而無逐一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3 月 4 日
民事第二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邦豪
法 官 朱漢寶法 官 李昆霖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3 月 4 日
書記官 張郁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