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勞上字第114號上 訴 人 香港商世旺電子股份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法定代理人 黃淑美訴訟代理人 陳錦隆律師
陳維鈞律師被上訴人 陳健良
吳銘峻曾繹聰戴維華共 同訴訟代理人 易定芳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簽約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年10月24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3年度勞訴字第7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4年6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伊於民國(下同)100年10月17日、11月15日、101年7月9日分別與被上訴人陳健良、吳銘峻、曾繹聰、戴維華(下合稱被上訴人，分稱其姓名)簽訂聘僱協議書，並依錄用通知書給付被上訴人簽約金各新臺幣(下同)350萬元(下稱系爭簽約金)。嗣伊自100年起連續3年虧損，累計虧損達1,210萬4,441元，乃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先後於102年11月22日、103年1月15日與被上訴人終止勞動契約。因被上訴人任職均未滿3年，伊得依聘僱協議書第3條第1項所定「簽約金…給付條件以被上訴人通過試用期並任職期滿3年整為前提，如因被上訴人於到職3年內自願(行)離職，或上訴人依照相關法令規定解除/終止僱傭關係者，被上訴人應於僱傭關係終止日無息返還上訴人已給付之全額簽約金」等內容，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簽約金，而陳健良、吳銘峻、曾繹聰均任職滿2年，伊請求返還3分之1簽約金，戴維華任職滿1年半，請求返還半數簽約金，惟被上訴人經伊催討，迄未返還。爰依聘用協議書第3條第1項約定，聲明請求：陳健良、吳銘峻、曾繹聰各應給付伊116萬6,667元、戴維華應給付伊175萬元，及陳健良、吳銘峻自102年11月23日起，曾繹聰、戴維華自103年1月28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並於本院上訴聲明：
(一)原判決廢棄。
(二)陳健良應給付上訴人116萬6,667元，及自102年11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三)吳銘峻應給付上訴人116萬6,667元，及自102年11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四)曾繹聰應給付上訴人116萬6,667元，及自103年1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五)戴維華應給付上訴人175萬元，及自103年1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六)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等於100年9月間原任職於晶元光電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晶元公司)，上訴人為延攬伊等，先與伊等洽定聘僱條件，擬妥錄用通知書，交由伊等簽署，以取信並保障伊等權益。依錄用通知書第3條第1項之約定，上訴人給付伊等簽約金350萬元，係以伊等通過試用且任職滿3年為前提，亦即上訴人至少會僱用伊等3年，僅伊等任職未滿3年而自行離職，或伊等違反工作規定、國家法令而由上訴人終止契約時，始返還簽約金，不包括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終止契約之情形。兩造係以錄用通知書達成聘僱條件合意，上訴人依聘僱協議書第3條第1項請求伊等返還簽約金，並無理由等語置辯。
並於本院答辯聲明：
(一)上訴駁回。
(二)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陳健良於100年9月19日簽署錄用通知書，到職日期為100年9月19日，並於當日實際到職；吳銘峻於100年9月20日簽署錄用通知書，其上到職日期記載100年10月17日，惟實際到職日期為100年11月15日；曾繹聰於100年9月21日簽署錄用通知書，其上到職日期記載100年10月17日，惟實際到職日期為100年11月15日；戴維華簽署錄用通知書，其上到職日期記載101年7月9日，並於當日實際到職；上訴人與被上訴人分別約定到職內1個月由上訴人給付各簽約金350萬元，有錄用通知書在卷可證(原審調字卷第15-18頁)。
(二)上訴人與陳健良簽訂聘僱協議書，約定自100年10月17日起試用3個月，上訴人未於聘僱協議書上蓋章；上訴人與吳銘峻、曾繹聰簽訂聘僱協議書，約定自100年11月15日起試用3個月，上訴人未於曾繹聰之聘僱協議書上蓋章；上訴人另與戴維華簽訂聘僱協議書，約定自101年7月9日起試用3個月，有聘僱協議書可查(原審調字卷第9-14頁)。
(三)上訴人於102年11月1日以電子郵件通知陳健良及吳銘峻於102年11月22日終止勞動契約；於103年1月15日以書函通知曾繹聰及戴維華於103年1月15日終止勞動契約，有電子郵件、信函及掛號郵件收件回執等為證(原審調字卷第19-28頁)。
四、兩造爭點及本院論斷：上訴人主張，錄用通知書為兩造僱傭契約之預約，兩造間之聘僱條件應依聘僱協議書之約定，故簽約金為伊預付予被上訴人任職3年之薪資，而伊因虧損已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與被上訴人終止勞動契約，因被上訴人任職均未滿3年，伊得依聘僱協議書第3條第1項約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簽約金等語，為被上訴人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為：㈠錄用通知書之性質及效力為何？㈡系爭簽約金之性質為何？㈢上訴人因虧損而終止與被上訴人之聘僱契約，依聘僱協議書第3條第1項約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簽約金，有無理由？以下分述之：
(一)錄用通知書之性質及效力為何？
１、上訴人主張，錄用通知書僅為兩造僱傭契約之預約，被上訴人仍須前往上訴人指定工作地點報到並簽署聘僱協議書後，兩造始成立僱傭關係等語；被上訴人則辯稱，兩造應以錄用通知書之約定為聘僱條件，無預約之意等語置辦。
２、按契約有預約與本約之分，兩者異其性質及效力，預約權利人僅得請求對方履行訂立本約之義務，不得逕依預定之本約內容請求履行，又買賣預約，非不得就標的物及價金之範圍先為擬定，作為將來訂立本約之張本，但不能因此即認買賣本約業已成立；預約係約定將來訂立一定契約(本約)之契約。倘將來係依所訂之契約履行而無須另訂本約者，縱名為預約，仍非預約(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964號判例、64年台上字第1567號判例參照)。準此以解，契約固得就標的物及價金之範圍預為擬定，倘約定將來須另訂本約者，預約之內容得作為本約之張本，未簽訂本約前，不能認本約業已成立。
３、經查，上訴人於錄用被上訴人後曾分別發出錄用通知書予各被上訴人，經各被上訴人分別於錄用通知書上簽名後交還上訴人，有錄用通知書在卷可稽(原審調字卷第15-18頁)。而錄用通知書第5條「報到」記載：請於報到當日備妥以下文件，俟您於指定報到日期完成報到手續，並簽妥聘僱協議書，雙方間僱傭關係方始成立等語(原審調字卷第15頁)，已約定，被上訴人須於指定日期完成報到手續，並簽妥聘僱協議書，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始成立，倘被上訴人於收到錄用通知書後，並未於指定之到職日期完成報到手續並簽妥聘僱協議書，兩造之僱傭關係尚未成立，則上訴人主張錄用通知書僅為兩造僱傭關係之預約，應可採信。惟預約之內容得作為本約之張本，已如前述，而錄用通知書第3條「薪酬」已約定：1.簽約金：新台幣350萬元(或等值外幣)，於到職日1個月內公司將先行給付，惟本簽約金以您順利通過試用且滿3年為前提。如您違反工作規定或國家法令而終止聘用或任職未滿3年而自願(行)離職者，則依聘僱協議書中關於簽約金之約定處理之等語；錄用通知書最後1頁文末亦約定：本人已詳細閱讀本通知書之內容，並對其內容有充分之了解。本人同意接受上述僱用條件並願確實遵守之等語(原審調字卷第15頁、15頁反面)，故錄用通知書有關簽約金之約定，亦為兩造應共同遵守之僱傭條件。
(二)系爭簽約金之性質為何？
１、上訴人主張，系爭簽約金係上訴人指派被上訴人前往中國江蘇省徐州市工作，為使被上訴人有充裕金錢安頓家庭、處理個人事務，全心投入工作，而於被上訴人到職後1個月內發給，並要求被上訴人須任職滿3年，否則應返還，故其性質應屬預付薪資，與單純獎勵員工久任所發給之久任獎金不同等語；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知悉伊等任職於晶元公司，對於電子相關產品有專業之研發經驗與能力，希望至上訴人公司任職，惟伊等尚任職於晶元公司，不能貿然辭職，上訴人遂與伊等洽定聘雇條件，並擬妥錄用通知書交伊等簽署，以取信並保障伊等之權益，故上訴人給付系爭簽約金，係基於兩造之聘僱約定，非薪資之預付等語置辯。
２、查，錄用通知書第3條「薪酬」已約定：1.簽約金：新台幣350萬元(或等值外幣)，於到職日1個月內公司將先行給付，惟本簽約金以您順利通過試用且滿3年為前提…2、月薪：新台幣142,857元(或等值外幣)等語(原審調字卷第15頁)。聘僱協議書第3條亦約定：簽約金數額暨給付方式以錄用通知書上所載為準，給付條件以乙方通過試用期並任職滿3年整為前提；僱傭關係成立時，薪資數額以錄用通知書上所載為準等語(原審調字卷第13頁)。而上訴人確於被上訴人於到職日1個月內已先給付被上訴人系爭簽約金，每月尚給付被上訴人薪資，且給付之薪資高於晶元公司之給付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卷第77頁)，上訴人既於被上訴人到職後1個月給付系爭簽約金外，每月並另支付高於被上訴人在晶元公司之薪資，則系爭簽約金顯非薪資之預付，而係上訴人為順利延攬被上訴人而給付俗稱之「挖角費」至明，上訴人主張是3年薪資之預付，尚非可採。
(三)上訴人因虧損而終止與被上訴人之聘僱契約，依聘僱協議書第3條第1項約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簽約金，有無理由？
１、上訴人主張，伊連續3年均虧損，已達聲請重整或宣告破產之標準，而有資遣員工之必要，其依勞動基準法第11條第2款規定，終止兩造間聘僱協議書，合法有據，並得依聘僱協議書第3條第1項「上訴人依照相關法令規定終止僱傭關係者，被上訴人應於僱傭關係終止日無息返還上訴人已給付之全額簽約金」約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簽約金等語；被上訴人則以，聘僱協議書第3條第1項之真義係指被上訴人到職3年內自願離職、或有違反工作規定或國家法令而由上訴人終止僱傭關係之情，不包括因上訴人虧損而終止僱傭關係等語置辯。
２、查，聘僱協議書第3條第1項約定：「簽約金…給付條件以被上訴人通過試用期並任職期滿3年整為前提，如因被上訴人於到職3年內自願(行)離職或上訴人依照相關法令規定解除/終止僱傭關係者，被上訴人應於僱傭關係終止日無息返還上訴人已給付之全額簽約金，上訴人並得依照第10條之約定向被上訴人請求賠償暨違約金」等語(原審調字卷第13頁)。乃約定被上訴人於到職3年內自願(行)離職(前段)；或上訴人依照相關法令規定終止僱傭關係時(後段)，應返還系爭簽約金。本件並無被上訴人於到職3年內自願離職之情，而未符合前段要件。而系爭簽約金為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之「挖角費」，已如前述，並於被上訴人到職後給付，並約定被上訴人須任職滿3年，自是希望被上訴人至少為上訴人工作3年，若被上訴人主觀上願任職3年，客觀上亦無不能任職3年之情形，上訴人理應維持3年之勞雇關係，以達挖角給付高額簽約金之目的。聘僱協議書第3條第1項後段固約定上訴人依照相關法令規定終止僱傭關係時，應返還系爭簽約金，惟亦約定被上訴人應返還簽約金時，上訴人並得依第10條之約定向被上訴人請求賠償暨違約金等語，而第10條約定：被上訴人違反本合約之規定，上訴人除得據以終止雙方之聘僱合約外，被上訴人並有賠償上訴人所受損害…及給付簽約金15%之違約金等語(原審調字卷第14頁)。依此約定，應指被上訴人違反聘僱協議書，經上訴人終止僱傭關係時，始應返還系爭簽約金。再參酌亦為兩造僱傭條件之錄用通知書第3條第1項有關系爭簽約金之約定：「簽約金350萬元，於到職日1個月內公司將先行給付，惟本簽約金以您順利通過試用且任職滿3年為前提。如您違反工作規定或國家法令而終止聘用或任職未滿三年而自願(行)離職者，則依聘僱協議書中關於簽約金之約定處理之」等語(原審調字卷第15頁)，亦約定被上訴人違反工作規定或國家法令而遭上訴人終止聘用時，應返還系爭簽約金。則無論是聘僱協議書第3條第1項或錄用通知書第3條第1項，均約定被上訴人違約、違反工作規則、或國家法令，經上訴人終止僱傭契約時，始有返還系爭簽約金之義務，換言之，須可歸責於被上訴人時，始符合上訴人請求返還簽約金之要件。
３、而查，上訴人係以虧損或業務緊縮為由，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之規定，於102年11月1日以電子郵件通知陳健良及吳銘峻於102年11月22日終止勞動契約；於103年1月15日以書函通知曾繹聰及戴維華於103年1月15日終止勞動契約，有電子郵件、信函及掛號郵件收件回執等為證(原審調字卷第19-28頁)。上訴人既以虧損或業務緊縮為由終止僱傭契約，自未符合被上訴人違約或違反工作規則或國家法令之要件，而不可歸責於被上訴人，則被上訴人辯稱，聘僱協議書第3條第1項所定「上訴人依照相關法令規定終止僱傭關係」之內容，不包括上訴人因虧損而依勞動基準法第11條第2款終止勞動契約之情形，應可採信，從而上訴人依聘僱協議書第3條第1項之約定，請求被上訴人陳健良、吳銘峻、曾繹聰應分別給付116萬6,667元本息，戴維華應給付175萬元本息，即無理由，不應准許。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聘僱協議書第3條第1項之約定，請求被上訴人陳健良、吳銘峻、曾繹聰分別給付上訴人116萬6,667元、戴維華給付上訴人175萬元，及陳健良、吳銘峻部分自102年11月23日起、曾繹聰、戴維華部分自103年1月28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6 月 30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嘉烈
法 官 黃國益法 官 林鳳珠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6 月 30 日
書記官 楊秋鈴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