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重上字第929號上 訴 人 吳炯均訴訟代理人 陳泓年律師
呂榮海律師上 一 人複 代理 人 俞百羽律師被 上訴 人 陳英英
陳嘉聰共 同訴訟代理人 廖威淵律師上列當事人間撤銷信託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年8月12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4年度重訴字第164號判決提起上訴，經本院於108年1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當事人於第二審不得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但有其他非可歸責於當事人之事由，致未能於第一審提出，或如不許其提出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但書第5款、第6款固定有明文。惟前項但書各款事由，當事人應釋明之。違反前2項之規定者，第二審法院應駁回之，亦為同條第2項、第3項所明定。上訴人於原審主張被上訴人陳英英與訴外人黃志明夫妻（下稱陳英英夫妻）共同詐騙其投資大陸南京雅士閣頂級汽車酒店（下稱雅士閣酒店），其對陳英英有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侵權行為債權等情，有起訴狀及準備程序筆錄可考（見原審卷1至4、60頁）。雖上訴人以其需時間蒐集事證，原審卻僅以時效駁回其訴，未讓其進行充分之攻擊防禦，且其上訴後委任新律師提出新法律意見，依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第5款、第6款規定，在第二審提出陳英英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以及違反投資契約與委任契約，致其受有損害，其對陳英英尚有民法第184條第2項之侵權行為債權及同法第227條之不完全給付債權等新攻擊方法云云。惟查，上訴人所舉關於新攻擊方法之證據資料，無非為南京湯山溫泉汽車酒店投資簡報、酒店租賃合同及達悅出資及結算現況表，然上開資料在原審業經兩造提出，並無上訴人所謂不可歸責事由存在，更與其主張另需時蒐集事證無涉，可見其於第一審訴訟程序並非不能提出上開攻擊方法，則其主張有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但書第5款事由云云，自非可取。再者，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但書第6款規定「如不許其提出顯失公平者」，係指為公平正義之實現，如依各個事件之具體情事，不准許當事人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顯失公平者，應例外准許當事人提出之（該條立法理由參照）。惟查，上訴人起訴主張遭陳英英夫妻詐騙而投資雅士閣酒店，經被上訴人提出時效抗辯，兩造對此各提出證據進行攻防辯論，嗣經原審認上訴人主張侵權行為債權已罹於時效而駁回其訴後，上訴人在本院始主張其與陳英英間另成立投資及委任契約，對陳英英有不完全給付債權云云，已超出起訴主張之事實範圍，影響被上訴人之防禦權。且上訴人上開新攻擊方法，並非不能於第一審訴訟程序中提出，難認不准上訴人提出有何顯失公平情形。是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但書第5款、第6款規定，在第二審提出上開新攻擊方法，應予駁回，合先敘明。
二、上訴人主張：陳英英夫妻於100年4、5月間，向伊及訴外人游家銘、謝錦松遊說投資雅士閣酒店，告知2年可回本且獲利豐厚，伊於101年5月2日先將美金10萬元匯至達悅（南京）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下稱達悅公司）帳戶，再於同年8月14日依陳英英夫妻指示，將新臺幣（未註記幣別者，下同）900萬元（折合美金300,551.01元）匯至陳英英開設臺灣銀行東桃園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共計投資美金400,551.01元（下稱系爭投資款）。嗣伊要求黃志明提出投資人出資證明及酒店股東名冊，竟遭其藉詞拖延外，甚於101年11月間以雅士閣酒店虧損達人民幣7、8百萬元而結束經營。但黃志明未提出虧損證明，亦未說明資金支出流向，陳英英提供系爭帳戶供黃志明使用，並收受伊交付900萬元，為共同侵權行為人。詎陳英英竟於102年4月15日，將其所有如附表所示不動產（下稱系爭不動產），以信託為原因移轉登記在被上訴人陳嘉聰名下，妨礙伊行使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侵權行為債權等情，爰依信託法第6條第1項及類推適用民法第244條第4項規定，求為：㈠被上訴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於102年4月12日所為信託之債權行為及於102年4月15日所為信託之物權行為應予撤銷。㈡陳嘉聰應將系爭不動產於102年4月15日以信託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並回復登記為陳英英所有之判決。
三、被上訴人則以：陳英英未與黃志明共同遊說上訴人投資雅士閣酒店，僅曾於101年8月14日告知上訴人系爭帳戶，再將上訴人於同日匯入900萬元換成美金，代其匯至達悅公司帳戶，陳英英並無詐欺上訴人之侵權行為。另上訴人自承於101年11月即得知雅士閣酒店已結束營業，迄至104年4月17日提起本件訴訟時，其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已罹於2年時效。上訴人對陳英英既無債權存在，則其請求撤銷被上訴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於102年4月所為信託行為，自屬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全部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於102年4月12日所為信託之債權行為及於102年4月15日所為信託之物權行為應予撤銷。㈢陳嘉聰應將系爭不動產於102年4月15日以信託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並回復登記為陳英英所有。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五、上訴人主張陳英英夫妻共同施用詐術誘其投資雅士閣酒店，致其給付系爭投資款而受有損害，其對陳英英有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損害賠償債權，被上訴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信託行為有害其債權，應予撤銷等情，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雖上訴人主張陳英英夫妻共同遊說其投資雅士閣酒店云云，
惟上訴人於本院陳稱：伊因與黃志明同屬旅館公會成員而相識10年以上，系爭投資款要到位前，黃志明已遊說伊一段時間，伊與黃志明曾於101年在桃園龜山某汽車旅館談大陸投資案，該次陳英英有去，伊與黃志明談，陳英英則與游家銘配偶在旁邊聊天等語（見本院1卷48頁反面），可知雅士閣酒店投資案係由黃志明與上訴人商談，陳英英並未參與。且證人即投資人謝錦松於本院證稱：伊係與黃志明聯繫投資事宜，是在雅士閣酒店開幕時才與陳英英碰面，陳英英表示伊投資沒有錯等語（見本院1卷50頁反面），至多僅能證明陳英英事後在雅士閣酒店開幕時，對該投資案表示肯定之意，並未與黃志明共同遊說投資。是上訴人主張陳英英共同遊說投資云云，自非可取。至證人即投資人游家銘於本院證稱：黃志明與陳英英邀伊投資大陸南京之汽車旅館，說大約1年可回本云云（見本院1卷49頁反面），但依其對黃志明提出詐欺取財罪告訴（下稱系爭偵查案件）之告訴狀記載，僅指稱黃志明於100年4、5月間持雅士閣酒店廣告，向其遊說共同投資經營等語（見本院2卷236頁），並未提及陳英英有共同遊說情事，且陳英英未曾與上訴人及謝錦松談論投資事宜乙節，已如前述，則游家銘於本院所為證詞，尚難遽信。
㈡上訴人另主張陳英英提供系爭帳戶供黃志明使用，為共同侵
權行為人云云，惟上訴人決定投資雅士閣酒店後，先自行於101年5月2日在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大溪分行匯款美金10萬元至達悅公司帳戶，有匯出匯款申請書回條可考（見本院2卷261頁）。且上訴人於本院陳稱：伊與黃志明去銀行匯款至大陸，因不明原因遭退回，伊電詢在大陸之黃志明如何處理，黃志明請伊與陳英英聯絡，伊將投資款匯給陳英英，再由陳英英匯給黃志明等語（見本院1卷48頁反面），可見黃志明係為處理上訴人事後無法再匯投資款狀況，始商請陳英英提供系爭帳戶收取上訴人900萬元投資款，並代為轉匯至大陸，且上訴人於101年8月14日將900萬元匯入系爭帳戶後，陳英英於同日全數換成美金匯至達悅公司帳戶，有存摺及匯出匯款賣匯水單可參（依序見原審卷45、6頁），自難僅因陳英英曾代收轉匯上訴人900萬元投資款，即推論陳英英為共同侵權行為人。
㈢又上訴人於系爭偵查案件稱：伊在投資前曾去大陸看過，當
時大樓正在興建，黃志明說這個飯店是大陸南京久大置業有限公司（下稱久大置業公司）蓋好結構體並完成裝潢，再出租供他人經營。伊之前從事飯店業，因見黃志明在臺灣飯店經營得不錯，才願投資他在大陸飯店等語，有詢問筆錄可參（見本院2卷249至250頁），上訴人既擁有經營旅館之經驗，且在投資前親自前往現場查看，可見其係評估投資風險與利潤後，始決定出資。且雅士閣酒店能否達成預期獲利，取決於其營運狀況，而證人即雅士閣酒店員工唐秋霞於系爭偵查案件證稱：雅士閣酒店全部設備均已啟用，人員也都到位，餐廳亦開始營運，但住房率很低，僅約8分之1，開幕後因尚未取得消防執照，無法廣告宣傳，且屬結合汽車旅館與一般飯店之新型態旅館，大陸客群較無法接受，又因雅士閣酒店位於湯山，地點偏遠，雖有溫泉，但溫泉酒店有淡旺季之分，生意一直不好，試營運前沒有收入，主要都是人事開銷、工程款及設備採購支出，試營運後之收入也是入不敷出，黃志明為避免持續虧損，召集全體經理級主管討論停損點，決定於101年11月間將酒店轉予久大置業公司經營等語（見本院2卷228頁），及證人即雅士閣酒店餐飲部總監洪玉玲證稱：伊在雅士閣酒店負責招攬業務，黃志明請伊販售貴賓儲值卡，但因當時久大置業公司不配合雅士閣酒店辦理消防執照，伊不太敢推銷貴賓儲值卡，僅介紹有興趣之客戶來消費體驗，因此酒店生意並不好等語（見同上卷頁），可見黃志明已投入相當人力、物力及資金，積極使雅士閣酒店開始營運，惟因酒店位置偏僻，且汽車旅館之經營型態較難為大陸地區消費者接受，又礙於久大置業公司不願配合辦理消防執照，致無法廣告宣傳或銷售儲值卡，營運後入不敷出，黃志明為避免虧損持續擴大，始決定停止經營，自難謂黃志明係佯以投資雅士閣酒店名義，誘騙上訴人匯款投資。且系爭偵查案件經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03年度調偵字第214號為不起訴處分後，復經臺灣高等檢察署103年度上聲議字第7195號處分書駁回再議，嗣聲請交付審判，亦遭原法院刑事庭103年度聲判字第66號裁定駁回確定在案，有上開不起訴處分書、處分書及刑事裁定可考（依序見原審卷8至10頁、本院2卷253至260頁、原審卷48至53頁）。則黃志明既無上訴人所指詐欺取財之侵權行為，上訴人主張陳英英與黃志明共同詐欺，其對陳英英有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債權云云，自非足取。
㈣按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
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民法第197條第1項、第144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關於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消滅時效，應以請求權人實際知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算，非以知悉賠償義務人因侵權行為所構成之犯罪行為經檢察官起訴，或法院判決有罪為準（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738號判例參照）。
查上訴人投資雅士閣酒店之系爭投資款，於101年8月間即完成匯款乙節，已如前述，且上訴人亦自承黃志明於101年11月間告知酒店嚴重虧損無法繼續經營（見原審卷1頁反面至2頁、本院1卷48頁反面），上訴人於101年11月間知悉雅士閣酒店營運3個月即告停業，其投資共1,200餘萬元在短時間內全數虧損。且游家銘於本院證稱：伊於101年9月投入資金後約1個半月，黃志明就宣布酒店破產，伊投資800多萬元，不可能1個半月都花完，且其他人也有投資，資金都是上千萬元，故伊認為是遭詐騙等語（見本院1卷49頁反面），足徵上訴人、游家銘及謝錦松等投資人於101年11月知悉酒店停業時，咸認投入鉅額資金虧損過快，係遭黃志明詐騙所致，經商議後共同於102年5月27日對黃志明提出詐欺取財罪告訴，並在告訴狀陳明其等分別於101年8月或9月間匯款投資雅士閣酒店，嗣於同年11月間發現該酒店突然停止營業並轉讓他人經營，始知遭黃志明詐騙等語（見本院2卷236至237頁），可見上訴人於101年11月間知悉雅士閣酒店停止營業，既認係遭陳英英夫妻藉假投資名義，並以陳英英提供系爭帳戶，誘騙其交付系爭投資款，則上訴人主張民法第184條1項前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時效，自101年11月起算至上訴人於104年4月17日提起本件訴訟，已逾2年，則陳英英對此提出時效抗辯，並拒絕給付，自屬可取。
㈤另按信託行為有害於委託人之債權人權利者，債權人得聲請
法院撤銷之，信託法第6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陳英英於102年4月15日以信託原因，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陳嘉聰，固有系爭不動產登記謄本可考，惟上訴人對陳英英並無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侵權行為債權，則陳英英上開信託行為自無侵害上訴人主張侵權行為債權可言，是上訴人依信託法第6條第1項規定，訴請撤銷被上訴人間上開信託行為，以及類推適用民法第244條第4項規定，請求陳嘉聰塗銷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云云，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信託法第6條第1項、類推適用民法第244條第4項規定，請求撤銷被上訴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於102年4月12日所為信託之債權行為及於102年4月15日所為信託之物權行為，陳嘉聰並應將系爭不動產於102年4月15日以信託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回復登記為陳英英所有，均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詳予論駁，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2 月 19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傅中樂
法 官 林玉珮法 官 魏于傑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2 月 19 日
書記官 陳韋杉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附表：
┌─┬───────────────┬──┬──────┬─────┬──────┐│編│ 土地坐落 │地目│ 面積 │權利範圍 │ 備註 ││號│ │ │（平方公尺）│ │ │├─┼───────────────┼──┼──────┼─────┼──────┤│1 │桃園市○○區○○段○○○○號 │建 │1952.46 │192/10000 │ │├─┼───────────────┼──┼──────┼─────┼──────┤│2 │桃園市○○區○○段○○○○號 │建 │1952.46 │194/10000 │ │├─┼───────────────┼──┼──────┼─────┼──────┤│3 │桃園市○○區○○段○○○○號 │建 │2133.19 │192/10000 │ │├─┼───────────────┼──┼──────┼─────┼──────┤│4 │桃園市○○區○○段○○○○號 │建 │2133.19 │194/10000 │ │├─┼───────────────┼──┼──────┼─────┼──────┤│5 │桃園市○○區○○段○○○○號 │建 │211.64 │192/10000 │ │├─┼───────────────┼──┼──────┼─────┼──────┤│6 │桃園市○○區○○段○○○○號 │建 │211.64 │194/10000 │ │└─┴───────────────┴──┴──────┴─────┴──────┘┌─┬───────────────┬──┬────────────────┬──┬──┐│編│ 基地座落 │建號│ 建物門牌 │權利│備註││號│ │ │ │範圍│ │├─┼───────────────┼──┼────────────────┼──┼──┤│1 │桃園市○○區○○段○○○○○○○○號│1123│桃園市○○區○○路0段000巷0弄0號│全部│ │├─┼───────────────┼──┼────────────────┼──┼──┤│2 │桃園市○○區○○段○○○○○○○○號│1124│桃園市○○區○○路0段000巷0弄0號│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