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上字第1661號上 訴 人 廖運森訴訟代理人 黃秀忠律師被 上訴 人 廖謹志
廖顥洲廖世均廖文勤共 同訴訟代理人 苗怡凡律師上列當事人間租佃爭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 年10月21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5 年度訴字第106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6 年2 月8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等為被繼承人廖偉良（原名廖運瑞，民國86年12月10日更名）之繼承人。廖偉良生前將原判決附表所示土地（下稱系爭土地）及同段430 、 431、432 、433 地號土地（下稱其他4 筆土地），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出租予上訴人之父廖燥景，並訂有租約。嗣廖燥景於80年6 月12日去世，上訴人、訴外人廖運瑛（上訴人之兄）為繼承人，由上訴人、廖運瑛分別繼承並完成租約換約程序。上訴人繼承系爭土地之耕地三七五租約，與廖偉良訂定觀音區觀大字第124-1號租約（下稱系爭租約），廖運瑛則就其他4筆土地為租約之變更登記。系爭租約於103 年12月31日租期屆滿，經桃園市觀音區公所公告申請續訂租約，廖偉良拒絕續約，並於104年9月30日以上訴人未自任耕作為由申請收回自耕，上訴人則於104年11月2日提出異議。嗣廖偉良於104年11月8日去世，伊等繼承廖偉良與上訴人間之系爭租約。因上訴人於提出異議前2 年即長期居住國外，居住國外期間系爭土地由廖運瑛申請休耕，依上訴人戶籍謄本所載，其戶別為單獨生活戶而非共同生活戶，與廖運瑛非家屬關係，廖運瑛申請休耕非為上訴人代耕，上訴人違反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不自任耕作規定，其租約無待於另為終止之表示，當然失其效力，租賃關係因而歸於消滅。兩造於105年3月15日經桃園市觀音區公所調解、同年6 月20日經同所調處均不成立。
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 條第2 項、民法第455條、及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系爭租約應屬無效，上訴人自應將系爭土地返還予伊等等語。並聲明：㈠確認兩造間就系爭土地之耕地三七五租賃關係不存在。㈡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返還予被上訴人，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辯以：系爭土地與其他4 筆土地，於70年間農地重劃前為桃園市○○區○○段○○○段000 地號土地，原由伊父親廖燥景向廖偉良之祖母廖溫泰於37年間簽訂耕地三七五租約而承租。上開8 筆土地原由廖燥景與伊兄廖運瑛共同耕作，廖燥景80年6 月12日去世，為考量兄弟分產公平性，上開8 筆土地之耕地三七五租約，由廖運瑛及伊分別繼承並完成換約，由伊繼承系爭土地之耕地三七五租約，其他4 筆土地租約則由廖運瑛繼承。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所定之「承租人應自任耕作」，解釋上當非指必由承租人「本人」親自耕作，其因以家人之一人名義簽訂耕地租約，而交與其他家人共同參與耕作者，亦不得認係轉租或不自任耕作，始符農村之現實狀況並得保護承租人權益，伊與廖運瑛係家屬與家長關係，系爭土地由伊承繼租約後，沿續先前耕作之現況，由廖運瑛代為耕作，不得認係轉租或不自任耕作，自無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2 項規定之適用，系爭租約自屬有效云云。並聲明駁回被上訴人之訴，並陳明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原審判決確認兩造間就系爭土地之耕地三七五租賃關係不存在，並命上訴人將系爭土地返還予被上訴人，及分別宣告假執行與免假執行。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被上訴人之父廖偉良，就下列8 筆土地，於70年間即與廖燥
景訂有「觀大字第124 號」耕地三七五租約：桃園市○○區○○段塘背小段457、458、459、460、430、431、432、433等地號土地，廖偉良為出租人，廖燥景為承租人。
㈡廖燥景80年6 月12日去世後，由廖燥景之2 名兒子即上訴人
、廖運瑛與廖偉良（當時姓名仍為廖運瑞）於81年5 、6 月間共同向桃園縣政府申請辦理「觀大字第124 號」租約之變更登記，經桃園縣政府於81年6 月15日同意備查。原「觀大字第124 號」租約變更為：①上訴人向廖偉良承租系爭土地（即桃園市○○區○○段塘背小段457 、458 、459、460等4筆地號土地），租約為「觀大字第124-1號」；②廖運瑛向廖偉良承租其他4筆土地，租約為「觀大字第124號」。
㈢廖偉良於104 年11月8 日去世，被上訴人為繼承人。㈣上訴人自81年6月與廖偉良簽訂系爭租約（即「觀大字第000-0號」租約)後，並未親自於系爭土地上耕作。
㈤上訴人自76年間即任職於友通資訊股份有限公司，迄103 年
6 月30日辦理退保，且自100 年起長居國外（詳上訴人勞保投保資料及入出境紀錄）。
五、本院判斷：㈠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而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故確認法律關係成立或不成立之訴，苟具備前開要件，即得謂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1031號判例意旨參照）。查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未在系爭土地上親自耕作，系爭租約依法無效，惟為上訴人所否認，致其間之租賃關係存否處於不確定狀態，有賴確定判決予以除去。則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土地之耕地三七五租賃關係不存在，即有確認利益，自得提起此訴。
㈡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之耕地三七五租賃關係不存在部分：
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自100年迄今僅在國內停留124天，且未自任耕作，亦未委由廖運瑛代耕，系爭租約自屬無效等語。惟為上訴人否認，辯稱其與廖運瑛為家屬關係，其將系爭土地委由廖運瑛代耕，並無不自任耕作情事云云。經查：
⒈按「自任耕作，雖非播種、施肥、去草、除蟲、採收等農作
過程，悉須由承租人躬自為之，其將農作過程之一部分交與他人操作，而本身仍總理其事者，尚不違自耕之本旨，惟承租人如未親自耕作而遷移他地，甚或遠居國外，致事實上已無從綜理種植、採收、澆水、施肥、除草、噴藥及管理等農事，僅委由他人為代耕，仍不能成為耕作主體，已失其佃農應受立法保障之必要，而合於不自任耕作之要件。」（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862 號判決參照）。
⒉查系爭租約於103 年12月31日租期屆滿，原出租人廖偉良拒
絕續約，於104年9月30日向桃園市政府提出陳情，以上訴人未自任耕作為由申請收回自耕。桃園市觀音區公所於104 年10月22日以桃市觀農字第0000000000A 號函，通知上訴人「於文到20日內提出意見書，逾期如未提出，將研議准予租約無效之登記」。上訴人則於104 年11月2 日提出異議書，主張「於二年前即已退休，在家全職務農屬實，之前在工廠上班並未放任農地荒廢，休耕為政府德政，租金正常如期繳納。」（見調解卷）惟自104 年11月2 日往前回溯2 年，上訴人停留在國內之時間僅有83天（即102 年12月20日至29日共10天、103年3月30日至4月12日共14天、104年1月20日至2月28日共40天、104年6月26日至7 月14日共19天，見原審卷第44頁），不可能在家全職務農，異議內容明顯不實。苟非上訴人未委由廖運瑛代耕，亦不知廖運瑛曾申請休耕，衡諸常情斷無以不實內容作為異議事由之理。核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未委由廖運瑛代耕等語，自屬可採。
⒊次查上訴人訴訟代理人於本院審理時陳稱：「租金都是廖運
瑛給付的，因為從頭到尾都是廖運瑛在耕作，所以租金也是廖運瑛在付，廖運瑛是為自己在付租金，申請休耕也是為自己申請。休耕補助款也是由廖運瑛領取。（審判長：所以廖運森都沒有將廖運瑛代墊的租金給付廖運瑛？）沒有。」（見本院卷第176頁）核與101至105年度系爭土地之休耕申報書均蓋廖運瑛印章等情相符（見原審卷第37至42頁），足堪憑信。可見上訴人未交付租金予廖偉良或被上訴人，亦未寄交租金囑咐廖運瑛繳納與申請休耕，系爭租約之租金與休耕補助係廖運瑛為自己之計算支付與領取。則上訴人既已遠居國外致事實上不能綜理種植、採收、澆水、施肥、除草、噴農藥及管理等農事，非但未親自耕作，連租金亦未繳納，更未囑咐他人申請休耕，對於系爭土地有無耕作或申請休耕事宜，漠不關心亦不知情，自非耕作主體，已喪失佃農應受立法保障之必要，依上說明，應認上訴人已合於「不自任耕作」之要件。
⒋上訴人雖辯稱廖運瑛係其家長，廖運瑛於系爭土地耕作自屬
其自任耕作之行為云云。惟查廖運瑛並未於系爭土地上種植作物，僅係為申請休耕所必要之灑綠肥與翻土行為，且未受上訴人之囑咐申請休耕，另參以證人廖運瑛於本院證稱：「（法官：系爭八筆土地，四筆是你承租，另四筆係由廖運森承租，何時開始有實際在系爭土地耕作並收取作物？）從我父親開始就休耕，從來就沒有種植過作物，只有灑綠肥及翻土，否則不能申請休耕補助。（上訴人訴訟代理人：系爭土地有無轉作？）沒有，就只有灑綠肥及翻土。從去年或前年開始政府規定要種一期的作物，才能領第二期的休耕補助。（上訴人訴訟代理人：467-460 等四筆土地灑綠肥、翻土都是由你處理？）灑綠肥自己做，翻土是請農會代耕隊協助，我們再付錢給代耕隊。（上訴人訴訟代理人：上開四筆土地的綠肥、翻土是為何人所做？）為我自己做的。」（見本院卷第84至85頁），可見廖運瑛於系爭土地上灑綠肥與翻土資以申請休耕補助，係為自己之計算，期能扣除租金更獲有經濟上之利益，其申請休耕既非受上訴人之囑咐，休耕利益亦歸其享有，即與上訴人完全無關。則廖運瑛縱係上訴人之家長，其於系爭土地灑綠肥與翻土亦難認係代上訴人耕作。核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顯不足採。
⒌綜上，上訴人未在系爭土地上親自耕作，而廖運瑛係為自己
之計算申報休耕，並享休耕利益，且為上訴人所不知情，其申報休耕不能認係代上訴人耕作。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2 項規定系爭租約即有無效之情事，是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土地之耕地三七五租賃關係不存在，洵屬有據。
㈢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將系爭土地返還部分：被上訴人主張上
訴人未於系爭土地上自任耕作，系爭租約無效，依據民法第455條、第767條第1 項規定，應將系爭土地返還予被上訴人等語。上訴人則抗辯非自任耕作者所繼承之耕作權因違反強行規定，依民法第72條規定自始當然確定無效，如其與廖運瑛非家屬關係，所繼承與廖運瑛所為之分耕契約自屬無效，又從未實際占有管領，即無從返還予被上訴人云云（見本院卷第137、141頁）。經查：
⒈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2 項所謂原訂租約無效，
係指承租人違反前項所定不自任耕作或轉租之限制時，原訂租約無待於另為終止表示，當然向後失其效力，租賃關係因而歸於消滅而言。非謂租賃關係自始不存在。故出租人應有租賃物返還請求權，此觀諸同條項後段：『得由出租人收回自行耕種或另行出租』之規定自明。」最高法院80年度台再字第15號判決可參。經查系爭租約原由廖燥景與廖偉良簽訂（租期自80年1 月1 日起至85年12月31日止），80年6 月12日廖燥景死亡後由上訴人與其兄廖運瑛共同繼承該租約，上訴人於81年6 月29日與廖偉良換約單獨承租系爭土地，每6年租期屆滿再予續租（見原審卷第31至32頁、第58頁正背面）。迨至103年12 月31日租期屆滿，因廖偉良拒絕續約，並於104年9月30日向桃園市政府提出陳情，以上訴人未自任耕作為由申請收回自耕，上訴人則於104年11月2日提出異議，致生本件租佃爭議（見調解調處卷）。次查系爭租約於80年
6 月12日以前係由廖燥景承租，並無違反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2 項規定無效之情事，上訴人自得繼承系爭租約。參酌前揭最高法院判決要旨，上訴人有不自任耕作之情事致租約無效，係不待另為終止表示，當然向後失其效力，非自始當然無效。上訴人抗辯系爭租約自始當然無效，並不足採。
⒉次按「承租人於租賃關係終止後，應返還租賃物；租賃物有
生產力者，並應保持其生產狀態，返還出租人。」民法第45
5 條定有明文。查上訴人於80年6 月12日繼承系爭租約，並於81年6 月29日與廖偉良締約單獨承租系爭土地，自屬取得系爭土地之占有，且其於104 年11月2 日又以承租人之地位對於廖偉良收回自耕之申請提出異議，係屬行使耕地三七五租約之承租人權利，顯有繼續占有之意思。再者，占有包含直接占有與間接占有，間接占有係指未直接占有其物，但對於直接占有其物之人，因一定法律關係有返還請求權，因而對其物有間接管領力。上訴人雖辯稱系爭土地目前由廖運瑛所直接占有等語，惟廖運瑛縱直接占有系爭土地，上訴人仍係間接占有人，被上訴人於系爭租約失效後，依上說明，自得依據民法第455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
⒊本院既准被上訴人依民法第455 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系
爭土地，自無庸再就被上訴人其餘請求即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為審酌，併此敘明。
六、從而，被上訴人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2 項、民法第455 條規定，訴請㈠確認兩造間就就系爭土地之耕地三七五租賃關係不存在，㈡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返還予被上訴人，並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依兩造之聲請，就返還系爭土地部分，分別宣告假執行與免假執行，所持理由雖與本院不同，惟結論並無二致，仍應予維持。上訴意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22 日
民事第二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競文
法 官 曾部倫法 官 何君豪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2 月 23 日
書記官 簡曉君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